浙江
老張家的門口，停放著四輛汽車，他的鄰居見到這種情形后，開口對著老張說道，老叔可真是有福氣。
我忍不住笑了，不過并沒有湊上前去。
這其中的原因，我心里其實十分清楚，那四輛汽車，不過是做給村里人看的一場表演罷了，而真正重要的，是灶房里那碗每天都會加熱的飯，那才是專門演給老張他自己看的。
隔幾天的大清早，我從他家的灶房旁邊經過。
煤球爐子的上面，放著一個搪瓷材質的盆子，盆子里面是一碗飯，飯的上面還壓著一雙筷子。桌邊還擺著另外幾雙。
桌子上擺放著三個碗，我向老張問道，叔您怎么準備了這么多食物?他回答說這是長期養成的習慣，說不定什么時候會有誰回來。
然而那幾雙筷子，每天都那樣擺放著，甚至連一點油星子都沒有沾染上。
后來，我才把這件事情想明白了，這根本就不是可憐不可憐的問題。
那四輛汽車，實際上是子女們一年才履行一次的面子債務。
把汽車開回到家門口，老張在村子里就能夠把腰桿挺得筆直，鄰居們所說的“有福”，也就成了這份債務所帶來的利息。
平時那碗被反復加熱的飯，則是老張自己給自己發放的利息。
只要灶臺上還溫熱著飯菜，他就依然還是這個家的掌柜，而不是一個空巢老人，他是那個守護著灶臺的人。
你覺得老張是糊涂的嗎?其實他精明著。
他心里明白那汽車是子女還給他的一份面子，他也愿意配合進行這場表演，因為在表演結束之后，他一年到頭也就只有這幾天能夠像個當家人一樣。
子女們也清楚老張平時吃的是什么食物，但他們對這套規矩選擇了默認。
這并不是因為他們不愛老張，而是生活的壓力把他們分割成了“春節期間的演員”和“日常生活中的過客”這兩種角色。
這套無形的協議，已經簽訂了許多年，并且一直運轉得很好，沒有任何人出現違約的情況。
如果你真的想要表達孝順之情，就不要僅僅在過年的時候把汽車開回家。
你可以給老張找一些事情做，讓他能夠感覺到他做的飯真的有人在吃。
每天在固定的時間打個電話給他，就對他說“爸，我正在吃飯，您就別再熱那碗飯了”。
這句話的意思并不是讓他不要做飯了，而是要讓他知道，他的灶臺仍然連接著子女。
在前兩天，我又一次從他家門口路過，看到老張還是擺放著三個碗。
我本來打算進去跟他說幾句話，可當我走到門口時……還是算了吧。
哦，對了，你家的老頭今年家門口停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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