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恒大之后,又有一家地產公司走到了懸崖邊緣。但和恒大不同的是,這次有人將拯救萬科于水火。背靠深圳的深圳地鐵不僅是萬科第一大股東,還是中國最賺錢的地鐵公司,已為萬科累計提供了335億的股東借款,而且市場傳聞深圳還在謀劃一項高達800億元的援救計劃。深圳鐵了心要拉萬科一把,除了不想看到恒大、融創這樣的悲劇發生在萬科身上,關鍵還是要保護整個銀行體系。
什么?一家地產公司會影響銀行?要知道,我們賬戶里的錢并沒有乖乖躺在金庫里,而是通過銀行流進了市場。甚至可以說,現代經濟能夠運行的前提,就取決于我們所有人對銀行的信心。
如果信心消失了,整個經濟系統就會崩潰。這也是我今天想要講的內容,這套系統到底是怎么運行的?如果萬科倒下了會發生什么?當然最重要的是,在這個經濟系統里,我們銀行賬戶里的數字其實是某種建立在信心上的幻覺。
我們先看一個簡單的宏觀經濟故事。假如我在銀行存了10萬元,銀行只會把其中的10%存進金庫,也就是1萬,剩下的9萬銀行會拿出去投資賺錢,一般來說是放貸收利息。現在我的9萬貸給了一家咖啡店,因為他們需要買一臺咖啡機,銀行把我的錢借給咖啡店收利息,然后分我一點當做報酬。
這樣咖啡店就拿走了我的9萬,但其實我并不知道這件事,我一直以為自己的錢還躺在銀行的金庫里。咖啡店有9萬,又買了一臺咖啡機,然后賣咖啡機的商家也把這筆錢存在銀行。
后面的事兒你們肯定都猜到了。第二家銀行也做了相同的操作,只不過這次他們是把9000元存入金庫,剩下的8.1萬拿出去貸款。現在有家人想要買房,銀行就可以把錢借給他們。看到了嗎?
當我把10萬元存入銀行,這筆錢就會被貸出去,然后存入另一家銀行,然后又被帶出去,存入下一家銀行。它就像有繁殖能力一樣,越來越多,每繁殖一次,市場上的錢就會多一筆。最終在這個經濟系統里,我的10萬元通過不斷重復的貸款存款變成了100萬,這就是現代金融的魔力。
而這種神奇的現象就是貨幣乘數效應,它和準備金率關系密切。那所謂準備金率,就是銀行吸收存款后,必須留在金庫里的最低比率。在剛才的例子里,準備金率就是10%。如果準備金率越低,那么社會就能創造出更多的貨幣。
比如說5%的準備金率,我的10萬元存款就能創造200萬的貨幣總量,但金庫里只能放5000元,風險也就越大。如果準備金率提高到50%,我的錢會更加安全,但對社會來說,就沒有辦法創造出足夠多的貨幣去進行市場交易,開辦企業,發展經濟。
所以大多數銀行吸收了1億元存款,他們只會留下1000萬,而把剩下的9000萬元全部投到市場上去賺利息。銀行這么大的自信,是因為在正常情況下,是不會發生所有儲戶同時來取錢的極端事件,而這就是現代金融的基石。
因為只要我們相信錢在銀行是安全的,那么就不會發生擠兌,銀行就可以不斷地創造貨幣,從而推動經濟發展。但除了準備金率,貸款的償債能力也會間接地影響銀行的貨幣創造。
那回到我們剛才的故事。銀行帶給咖啡店的9萬元貸款,利息11%,年收入9000,嗯,看起來非常不錯。
第二年咖啡店生意暴跌,現金流惡化,但他還沒有違約,銀行依然可以拿到9000元的利息收入。
第三年咖啡店倒閉了,9萬元的貸款只能收回2萬,銀行一下子虧了7萬元。發現了嗎?前兩年的利息收入其實是有問題的,那個時候銀行就應該意識到這筆貸款未來可能會有風險,可是他依然會拼命的給高杠桿、高風險的客戶去放款,因為這些人他愿意支付更高的利息,而銀行的短期利潤就會變得特別的漂亮。
但幾年后,一旦經濟下行,這些人還不上錢,銀行就會發現自己手里的存款一夜之間灰飛煙滅了,于是儲戶擠兌、銀行破產、信貸凍結、經濟衰退。30年代的大蕭條,08年金融危機都是這個道理。所以國家就說,誒,銀行你得提前去確認可能出現的虧損嘛。就像醫院里的ICU,病人還沒有死,但是醫生判斷這個人非常危險,那么就要提前去準備好藥物、呼吸機和搶救床位。
銀行從高風險中貸款賺了很多利息,但是如果這筆貸款未來可能收不回來,就要從這些利潤里拿出一部分作為備用金,而這個就叫做撥備。中國的銀行貸款一般有5個等級,風險最低的是正常貸款,最高的是損失類貸款。
正常貸款是不受影響的,但是損失類貸款是需要百分之百的撥備資金,而且撥備會沖減銀行的利潤。也就是說,如果銀行覺得借給某個客戶的10億元貸款未來很可能收不回來,他就要額外準備10億元的撥備來對沖這筆損失,同時它的利潤也需要減少10億元。
而在單個客戶基礎上,國家還額外規定一家銀行的所有撥備要達到不良貸款的1.2到1.5倍,也就是銀行在10億元撥備的基礎上,還要額外多準備2到5億元。因為監管部門知道,銀行為了利潤,永遠會低估單個客戶的風險。
尤其是經濟下行的時候,很多貸款已經很危險了,但銀行為了賺快錢,很可能會把它當成一筆正常的貸款,所以監管必須強迫銀行你去多承認風險,維護我們普通人對銀行體系的信心。
撥備讓我們的存款更安全了,那它會限制貨幣創造能力。假設銀行投資了10億元貸款,按照10%的利率計算,一年有1億元的利潤,這些錢明年就可以貸出去。可如果這10億元里有1億元的不良貸款,銀行就需要至少準備1.2億元的撥備,利潤就會從原來的1億元變成虧損2000萬。這意味著銀行第二年不僅不能新增貸款,還得額外準備錢去應付這部分風險,就會導致流入市場里的錢,還有創造的貨幣都減少了。
我們經歷了恒大、融創的暴雷,但萬科不一樣,它和深圳國資高度綁定,是曾經的中國房地產的優等生,被很多金融機構視為準國企信用。可如果連他都出現了流動性壓力,那么整個中國房地產將再次受到沖擊。我知道大家都很討厭房地產,我也是深受其害,但要知道,現在房地產貸款依然是銀行信貸的大頭,二五年末的金額是52萬億,萬科也不例外。
在他的債務里,有70%以上都是銀行貸款,雖然這些錢暫時還沒有到期。但就在這個月,萬科已經宣布要延期歸還5筆公開債券。表面上這只是萬科和債券持有人的協商,和銀行沒有任何關系,但換做你是銀行,你會不會心里犯嘀咕?萬科,你這是怎么了?為什么你要延展?我借給你的錢你還安全嗎?是不是可能拿不回來了?而且現在萬科資金只剩下670億,但未來一年他需要償還的債務卻高達1600億,超過公司總資產的15%。
所以這必然會導致銀行重新評估這家企業,把它的評級從正常降為關注,甚至可能是次級可疑。而就在最近一年,萬科股價已經累計下跌了45%,情況迫在眉睫。而萬科高管二五年的工資卻增加了45%,這是絕大部分公司的通病,即使船要沉了,高管也要努力給自己多發一點獎金。
因為對房地產的復雜情緒,我在做這期視頻的時候呢,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我們是應該坐視萬科自生自滅還是出手兜底呢?如果是前者,其實就是在告訴所有的地產商和他們的銀行,你們要為自己的現金流負責,管好自己的決策。
但是當你看著這家龍頭地產公司陷入絕境,卻熟視無睹,這也是在制造經濟焦慮,而且這種焦慮會不斷的放大,很可能會發生信貸緊縮,財富縮水。我們的產業升級還沒有完成,還需要地產經濟發揮余熱,以及中美關系的不確定,都會讓大家對未來憂心忡忡。
所以深圳迅速出手,瘋狂出手,安撫萬科的融資方、供應商和購房者,你放心,不要焦慮,萬科可以挺過去的。深圳出手自然是好事兒啊,因為可以穩住社會信心,給萬科提供貸款的銀行就沒有必要頂格去提撥備,房子的抵押價值更高,地產商就可以申請到更多的貸款,就不會對貨幣的創造能力造成太大的影響。
但是從長遠的未來看,這也給其他地產商傳遞了一個信號,他們就會揣摩上意,我們已經不能再經歷一次恒大事件了,國家還需要地產經濟,那是不是意味著只要我在這個生態位里舉足輕重,國家就不會袖手旁觀呢?就會讓地產商,尤其是大房企和城投平臺重新去嘗試高負債高風險道路,那么這幾年好不容易降下來的地產信用風險可能要死灰復燃了。
不過我覺得未來我們大概率會看到深圳政府將繼續的輸血萬科,因為在我們的產業升級還沒有完成前,房地產依然是經濟發展中維持未來信心很重要的一環。因為信心可以把存款變成貸款投資,最后轉化成經濟增長的動力,現存的債務風險就可以慢慢的去化解。但如果信心沒了,那么所有累積的經濟問題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出現連鎖反應。
萬科的這次危機必定會直接減少我們的存款,但它再一次勒緊了房地產的信用環境。銀行資產、居民財富和社會預期,現代金融的魔力,就是把我們所有人全都綁在了這臺依靠信用不斷前進的命運機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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