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納德·特朗普正把總統職位當成個人提款機，在美國民眾為生計掙扎之際，讓自己進賬數十億美元。這或許會成為他的敗因。

不妨把話說得直白一些：美國歷史上，從來沒有哪位總統像唐納德·特朗普這樣腐敗，而且幾乎無人能與之相比。只看5月里的兩天，就足以當作證據。美國人剛剛得知，今年第一季度，特朗普的股票投資組合完成了3600筆交易，平均每天接近60筆。這樣的交易頻率近乎貪婪，連高頻短線交易者看了都要咋舌。

其中不少交易的時點，看上去都與總統本人批準的行動高度吻合，令人起疑。這種時機可疑、踩點精準的操作，也出現在其他涉及重大政府舉措的公司身上，從英特爾到帕蘭提爾，再到波音。特朗普集團則表示，所有交易都由第三方投資顧問完成。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位顧問簡直像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不過，與通過司法部和國稅局推進、涉及18億美元納稅人資金的自肥式掠奪相比，這種看似發生在橢圓形辦公室內部的內幕交易騙局，只能算小錢，不過是幾百萬美元而已。美國從未出現過一位在任總統起訴自己政府、索賠100億美元的情況。原因很簡單，這種做法荒唐地腐敗。

但唐納德·特朗普偏偏就這么做了。他聲稱，自己在再次當選之前遭遇的那些檢控讓他蒙受了損失。特朗普和他的許多支持者一樣，長期把“被迫害”和“被起訴”混為一談。

審理此案的法官因懷疑這可能是一場騙局，召集了一個獨立小組審查這起訴訟。就在案件可能被駁回之前，代理司法部長托德·布蘭奇——他此前曾擔任特朗普的私人律師——宣布，這起站不住腳的訴訟將被提前和解。和解金額不是100億美元，而是一個帶有象征意味的17.76億美元。特朗普表示，這筆錢將分配給那些“遭受迫害”的政治盟友。

這就是一種敲詐。總統正在迫使自己掌控的司法部，把納稅人的錢——也就是你的錢——轉給自己最狂熱的支持者。這個資金池很可能會引發“讓美國再次偉大”陣營律師的爭搶，并被用來獎賞那些曾代表他沖擊美國國會大廈、甚至襲擊警察的黨派狂熱分子。

這實際上是在為特朗普家族謀求一張永久免罪卡，一張可以肆意攫取的通行證。這一切都近乎荒誕。所有這些做法都不合倫理，其中相當一部分更涉嫌違法，甚至足以構成彈劾理由。但美國的制度設計，并不是為了應對這樣一位毫不掩飾、公開自肥的總統，也不是為了應對一個軟弱無骨的共和黨國會，以及一個抱怨連連的保守派最高法院。

后者既拒絕執行憲法中的薪酬條款，又裁定特朗普對其以總統身份采取的行為享有豁免權。這一裁決，或許會被證明是美國歷史上后果最嚴重、侵蝕性也最強的一次司法退讓。面對這種黨派化的集體思維，個人的勇氣就顯得格外重要。因此，至少還應向財政部首席律師布賴恩·莫里西致意：他至少保有足夠的操守，選擇辭職，而不是監督這場由納稅人埋單的掠奪。

再給這場腐敗狂歡補上一筆：特朗普宣布，他將在共和黨初選中支持得克薩斯州總檢察長肯·帕克斯頓，后者將挑戰現任共和黨參議員約翰·科寧。帕克斯頓身上的丑聞，包括一連串近乎荒唐的欺詐和賄賂指控，這些指控一度讓他險些被州議會彈劾。但在特朗普的政治世界里，腐敗不是漏洞，而是特征。

這一切讓人不免聯想到羅馬帝國晚期。你甚至會覺得，特朗普下一步也許就會任命一匹馬去填補某個內閣空缺，而共和黨人則會一本正經地辯稱，政府確實需要更多“馬類代表性”。這聽上去并不比特朗普提名的一批官員在參議院確認聽證會上拒絕承認拜登贏得2020年大選更荒唐。為了黨派利益而重復不真實的說法，正是在不斷拉低政治失范的底線。

不過，在這樣的黑暗時刻，如果還想抓住一點希望，那么至少可以從歷史中得到些許安慰：腐敗往往正是讓一個帶有威權傾向的政府開始失勢的關鍵因素。而眼下，已經出現了這樣的跡象。特朗普通過自我牟利攫取數十億美元，又本能地扭曲美國政策，出賣美國的長期國家利益和持久價值觀。而這一切，恰恰發生在將近一半美國人表示自己對個人財務狀況感到極度焦慮的時候。

這種焦慮，來自華爾街與普通民眾之間不斷擴大的鴻溝。而特朗普發動的一場貿易戰和一場真正的戰爭，又進一步點燃了這種裂縫。這兩場沖突都看不到盡頭，卻幾乎注定會繼續推高能源價格、化肥價格，并進一步扼住全球經濟的咽喉。

當企業首席執行官們擁抱這位總統的交易式作風，對他俯首帖耳、奉上好處時，如果你不是排隊等著從特朗普的食槽里分一杯羹，現實就會顯得格外沉重。在超級富豪越來越富的時候，其他所有人都被白宮里的那個人一句話打發：自生自滅。

正是這樣的局面，最容易讓民眾轉而反對一位年邁、專斷，而且對把他送上臺的人都流露輕蔑的總統。問題不僅在于，特朗普的支持率已經大幅下滑，到了三分之二美國人不認可他執政表現的地步。更重要的是，特朗普第一次遭到多數未受大學教育白人選民的反對——也就是他所謂的基本盤。

這些人之所以感到被背叛，是因為特朗普在他們為房租和食品雜貨發愁時，自己卻在大把攫取數十億美元。對于這些擔憂，特朗普要么輕描淡寫，要么干脆無視，對推動他重返總統職位的那股高物價憤怒視而不見。

特朗普的目標，就是讓自己的攫取行為張揚到令人麻木，最終在這個過程中扭曲美國民主。曾幾何時，保守派還會警告“裙帶資本主義”和腐敗的危險。如今，他們沉默了，也成了共謀。這只是黨派立場暫時壓倒原則的一次勝利。真正的愛國主義要求人們重新申明美國最基本的理念：任何人都不能凌駕于法律之上，總統也不是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