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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李全安開始追李娜,追得很猛。
他不是一個會玩浪漫的人,他的好是那種實在的、笨拙的、但讓你覺得踏實的好。李娜說想吃哪家店的菜,他二話不說就去排隊;李娜說最近搬家需要人幫忙,他帶著兩個兄弟就去了;李娜過生日,他送了一條項鏈,不貴但很精致,他說“我怕送太貴的東西你會不高興”。
他真的是把李娜當成一個很獨立、很驕傲、不物質的女孩子在尊重和追求。
李娜呢,她接受李全安的好,但又不顯得廉價。她從不要東西,從不開口讓李全安花錢,李全安要送她禮物她還推辭。她跟李全安吃飯從來都是各付各的,有時候她還會搶著買單。
有一回我跟李娜聊天,我說:“李全安這個人挺好的,你覺得呢?”
她嘆了口氣,說:“他是挺好的,對我也真心。但你也知道我家的情況,我們家比他家有錢太多了。他爸媽做酒店,我們家做跨國生意的。說句不好聽的,如果我們在一起,那就是下嫁。”
我當時腦子里“嗡”了一下。下嫁這個詞,從她嘴里說出來的時候,我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但我又說不上來。
她接著說:“但我不看重這些。我不需要依靠男人來提升我的階層,我自己就在頂層。我要的是真心,是他這個人本身。”
我說:“所以你對他也有感覺?”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有一點吧。”
沒過多久,他們就在一起了。
周萍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比我還激動,她在群里連發了一串感嘆號:“天吶!娜娜談戀愛了!而且還是跟一個條件這么好的男生!這簡直是偶像劇劇情啊!”
李娜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說:“低調低調。”
在一起之后,李娜經常帶著李全安跟我們一塊兒吃飯。李全安這個人,你對他的第一印象可能覺得他有點悶,但相處久了就會發現,他是一個很真誠的人。
他不會說漂亮話,但他的行動都在告訴你,他是真的喜歡李娜。
有一次我們幾個在二七廣場那邊逛,李娜說腳疼,她穿了雙新鞋,腳后跟磨破了皮。李全安蹲下來看了看,然后說“你等著”,轉身就跑了。過了幾分鐘,他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手里拿著一盒創可貼。
周萍在旁邊小聲跟我說:“你看全安哥多好,要是有個人這么對我,我做夢都能笑醒。”
我笑了笑,心里也在想,李娜運氣真好。
但慢慢地,我開始覺得有一些事情不太對。
比如李娜花錢的方式。
她總說她不想靠家里,但她花錢的手筆完全不像一個“不想靠家里的人”。她穿的衣服、用的化妝品、背的包,都不是實習生或者普通上班族能消費得起的。我一個月工資一千八,她光一支口紅可能就抵我大半個月工資。
有一回我鼓起勇氣問她:“娜娜,你平時做什么工作啊?我怎么從來沒聽你說過上班的事?”
她看了我一眼,說:“我在做一些線上的事情,幫家里打理一些業務,不需要坐班。”
“什么業務啊?”
她笑了笑,說:“就是一些國際貿易的東西,挺復雜的,說了你也不懂。”
我當時心里“咯噔”了一下。這個回答,怎么說呢,太像一個不想讓你繼續追問的回答了。
但我沒再問了。我從小就這樣,不會死纏爛打地追問別人。我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人家不想說,我就不問。
周萍就更不會問了。在她的世界里,朋友就是朋友,朋友說的話就是真的,根本不需要去懷疑。
她相信李娜說的每一句話。她覺得李娜就是一個家教好、條件好、獨立自強的豪門千金。她甚至開始學李娜的穿搭,學李娜的說話方式,她覺得李娜是她見過的“最酷的女生”。
有一次周萍跟我聊天,她說:“曉慧,你說娜娜家到底多有錢啊?”
我說:“不知道,她好像沒具體說過。”
周萍想了想,說:“但她上次說她爸的公司在外面的投資就有好幾千萬。而且她媽在歐洲好像也有房產。應該很有錢吧。”
我當時就在想——這些信息,是李娜自己說的,還是周萍自己腦補的?但我也分不清了。
5
事情的轉折是從那次旅行開始的。
2015年春天,李娜說想去云南散散心。她說她最近心情不太好,跟家里吵了一架,想出去走走。
“你們兩個陪我一起去吧,”李娜說,“我們去大理、麗江,住好一點的酒店,吃點好的,放松幾天。”
我說我可能去不了,因為我在跑一個選題,報社那邊催得緊,而且我手頭也沒錢。
周萍倒是很想去,她問李娜大概要多少錢。李娜說,人均大概要七八千吧,住好一點的酒店,吃好一點,玩好一點。
七八千!我當時就嚇了一跳。我一個月的工資那么低,七八千夠我吃四個月了。
但周萍沒覺得這個數字有什么問題。她想了想,說:“行,那我出錢,先墊著,回來你再還我就行。”
李娜說:“萍萍你放心,我家那邊最近資金周轉有點問題,卡被凍結了,我暫時拿不出太多現金,但你墊的錢我肯定還你,加倍還。”
周萍說:“不用加倍,你原數還我就行,咱倆誰跟誰啊。”
我當時想勸周萍一句,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我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是不是因為自己窮,所以看誰花錢都覺得不對勁。再說了,周萍家里也不差這個錢,她家光那棟樓收租一年就大幾十萬,七八千塊錢對她來說不是什么大事。
周萍轉了錢,她們就去了。
我在鄭州繼續上班,那幾天她們玩得挺開心,朋友圈里發了好多照片——大理的洱海,麗江的古城,還有她們住的酒店,看起來就很貴的那種。
周萍每天給我發消息,說她們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買了什么好看的,還說李娜給她拍了好多好看的照片。
“曉慧你不來真是太虧了,”周萍說,“以后有時間我們三個再一起來!”
我說好啊。
一切都很好。
直到她們回來的那天晚上。
周萍一個人來我住的地方找我,眼眶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
我嚇了一跳,問她怎么了。
她坐在我床上,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后說:“曉慧,你知道這次旅行花了多少錢嗎?”
我說:“你不是說你墊了七八千嗎?”
“不止。”周萍的眼淚掉下來了,“娜娜說她之前在網上買了些東西,讓我幫她付一下,加起來快兩萬了。她說她回來就還我。”
“然后呢?”
“然后她回來之后一直沒提還錢的事。”周萍擦了擦眼淚,“我不好意思開口要,但兩萬多對我來說也不是小數目。我一個月工資才三千多,兩萬是我大半年的工資了。”
我說:“你跟她提一下唄,大家都是朋友,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沒什么不好意思的。”
周萍低著頭,不說話。
我拿起手機,給她發了一條消息:“娜娜,這次旅行萍萍幫你墊的錢,你看什么時候方便還一下?”
過了很久,收到一條消息:下周。
我看了周萍一眼,說:“她說下周還。”
周萍點了點頭,但看起來還是不太放心。
說實話,我當時心里其實已經隱隱有種感覺——可能不是下周就能還的。
但我不想往那方面想。
我甚至開始給自己找理由:也許人家家里真的資金周轉有問題,信用卡被凍結了,需要用錢的地方又多,沒錢還也是正常的。等下周再說吧。
然而一周過去了,沒有還。
兩周過去了,還是沒有。
周萍終于忍不住了,給李娜發消息,問她什么時候還錢。李娜說再等等,說她最近真的困難。
困難?你不是豪門千金嗎?家里不是有跨國生意嗎?怎么會連兩萬塊都拿不出來?
這些念頭在我腦子里轉,但我沒有說出來。我怕說出來,事情就變了,我們就做不成朋友了。
周萍比我更怕。她不是怕那兩萬塊錢要不回來,她是怕失去李娜這個朋友。她這個人就是這樣,她交朋友是用真心的,她沒辦法接受自己真心對待的朋友其實一直在騙她。
所以她選擇了相信。
她信李娜說的所有話——資金被凍結了,卡出了問題,家里那邊有點事,再等等就好了。
她甚至主動幫李娜找理由,跟我說:“李娜那個卡是境外的,跨境轉賬是挺麻煩的,可能真的要多等幾天。”
我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
我在想,到底是我們太傻,還是李娜太會演?
(后面的內容在三條,今天的第三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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