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隨冠軍沙爾克04的腳步，名不見經傳的埃爾沃斯貝格（SV Elversberg）——前譯“埃爾弗斯貝格”，現根據新華社標準地名翻譯修訂為“埃爾沃斯貝格”，簡稱或昵稱為“埃爾夫（die Elv）”——在上周日以德乙亞軍身份歷史性升級。僅僅4年前，這家來自薩爾蘭州的小俱樂部還在第4級別的地區聯賽征戰，如今他們書寫了又一部足球童話，成為德甲歷史上第59家參賽俱樂部，也是規模最小的一家——沒錯，比著名的“村隊”霍芬海姆還要小。

來自薩爾蘭州的“埃村”

埃爾沃斯貝格究竟在哪里？它位于德國西南部薩爾蘭州的施皮森-埃爾沃斯貝格（Spiesen-Elversberg），這座面積只有11.42平方公里、人口僅13080人（截至2024年12月31日，下同）的市鎮，由西邊的埃爾沃斯貝格和東邊的施皮森這兩部分組成，屬于諾因基興縣的一部分。

薩爾蘭州在德國足球的版圖上非常特殊。該州面積只有2570平方公里，是德國除不來梅、漢堡和柏林外最小的一個州，也是最小的非城市州。二戰之后，薩爾地區曾被法國“托管”并實施自治，1950到1956年間曾擁有自己的“國家隊”，甚至在1954年世界杯預選賽上跟聯邦德國隊交手。當時薩爾隊的主教練，正是日后帶領聯邦德國隊在1974年本土世界杯上奪冠的德累斯頓人赫爾穆特·舍恩。1957年1月1日，薩爾地區回歸德國版圖，成立了薩爾蘭州。

在德甲歷史上，薩爾蘭州只有過三家俱樂部——薩爾布呂肯、諾因基興和洪堡，而三家加起來只踢了11個賽季德甲。自從薩爾布呂肯在1993年第4次降級之后，薩爾蘭州就從德甲版圖中銷聲匿跡，直到如今“村隊”埃爾沃斯貝格的升級。

*“甲級聯賽，埃爾夫來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施皮森-埃爾沃斯貝格并不算是村莊，但把它的其中一部分埃爾沃斯貝格稱作“村”并不過分。這里只有大約7000居民和3家面包店。相比之下，霍芬海姆盡管是如假包換的村莊，人口也更少（3445人），但面積反而比施皮森-埃爾沃斯貝格更大，達到13.19平方公里。

更重要的是，如今霍芬海姆俱樂部的總部是設在霍芬海姆西北邊一座名為楚岑豪森（Zuzenhausen）的市鎮，而主場普瑞澤柔競技場則坐落于霍芬海姆所屬的辛斯海姆（Sinsheim）——這是一座面積達到126.99平方公里、人口37306人的城市。“德國之聲”就指出，埃爾沃斯貝格如今要取代人口約26000人的翁特哈興（下哈興），成為德甲史上最小的承辦地。

德甲最小的主場

埃爾沃斯貝格另一個比“霍村”或德甲史上其他小球會（諸如海登海姆、翁特哈興）更小的證據在于，他們的主場——帝王椴樹旁悟茲法姆藥業競技場（Ursapharm-Arena an der Kaiserlinde）的看臺容量不足10000人，將是新賽季德甲最小的主場——普瑞澤柔競技場則可以容納多達30150人。

這座原名為帝王椴樹森林球場的小型球場，在1983年落成時只能容納2000名觀眾，后來通過不斷擴建，在2015年9月時容量才達到了10000人左右。隨著俱樂部在2023年升上德乙，為了滿足德國足球職業聯盟（DFL）的中期要求，新一輪擴建工程啟動。完成擴建的西看臺已在2024/25賽季后半程投入使用，而北看臺則在本賽季開始施工。

*帝王椴樹旁悟茲法姆藥業競技場北看臺目前還是一片工地。

在沒有北看臺的情況下，這座球場最多只能容納9307人。因此在本賽季德乙18隊的場均觀眾人數排行榜上，埃爾沃斯貝格以9154人墊底，而與他們攜手升級的沙爾克04則以61700人毫無懸念地霸榜。不得不提的是，沙爾克光是俱樂部會員就多達21萬人，是埃爾沃斯貝格人口的30倍！

北看臺的擴建工程預計會在明年春天完工，屆時帝王椴樹旁悟茲法姆藥業競技場就可以容納15500人，略大于海登海姆（15000人）、帕德博恩（15000人）和荷爾斯泰因基爾（15034人）這三家的主場，可以滿足德甲球場至少可以容納15000人的最低要求。在北看臺工程完成之前，球員們只能在球場旁邊由臨時集裝箱打造的更衣室里更衣和淋浴。

*帝王椴樹旁悟茲法姆藥業競技場的擴建效果圖。

事實上，如果埃爾沃斯貝格將主場搬去約20公里外的薩爾蘭州首府薩爾布呂肯，使用近期完成現代化改造的路德維希公園球場，成本可能會低得多。然而，埃爾沃斯貝格卻決定投資約4000萬歐元來翻修自己的球場（這筆資金來自一位未公開身份的投資者），而且還在建設新的訓練中心。俱樂部對基建的投入相當大方，與他們在轉會方面的投入形成了鮮明反差——最近10年里，埃爾沃斯貝格在新球員身上的總投資不足150萬歐元。

除了主場和訓練中心的建設，埃爾沃斯貝格也要考慮一下如何改善周邊交通。目前通往球場的道路只有一條，顯然更適合承辦業余聯賽而不是德甲。而且施皮森-埃爾沃斯貝格連火車站都沒有，對于客隊球迷來說尤為不便。

藥業大佬耕耘數十載

不同于靠當地企業家迪特·霍普持續輸血而不斷做大做強的霍芬海姆，埃爾沃斯貝格并沒有大型投資者的支持，也沒有動輒成百上千萬歐元的預算。不過，埃爾沃斯貝格能取得今天的成就，也離不開當地企業家弗朗克·霍爾策的資助和管理。

*弗朗克·霍爾策曾踢過德甲和德乙，退役后子承父業，成為了成功的企業家。

現年73歲的弗朗克·霍爾策生于諾因基興，球員時代就效力過埃爾沃斯貝格，1975/76賽季隨薩爾蘭州最大的俱樂部薩爾布呂肯贏得了德乙南區冠軍，后來又代表不倫瑞克征戰德甲4個賽季，出場39次（3球）。掛靴之后，他考取了藥學學位，并接管了由其父親阿爾布雷希特和其他藥劑師共同創立的制藥公司悟茲法姆藥業（Ursapharm）。這位前德甲球員將悟茲法姆藥業發展成為一家國際化企業，業務遍及80個國家和地區，年收入約3.5億歐元。我們非常熟悉的海露滴眼液，就是悟茲法姆藥業的拳頭產品。

與他的公司一樣，霍爾策也發展壯大了埃爾沃斯貝格俱樂部。1989年，他成為了俱樂部主席。當時俱樂部有大約80萬德國馬克的負債，新主席重組了俱樂部并承擔了所有債務，后來還多次擔任臨時主帥。2011年，弗朗克將俱樂部主席一職交給了兒子多米尼克，自己則改任監事會主席，父子倆還共同管理悟茲法姆藥業。老霍爾策為人低調，從不追求聚光燈。霍爾策家族的公司為俱樂部投入了大量贊助資金，但具體金額尚不清楚。除了冠名球場，海露也成為了球衣胸前廣告。

盡管在不少人眼中，霍爾策家族就是“霍普2.0”，但這種比較并不恰當。霍爾策家族對俱樂部的投資規模，遠遠不及霍普對霍芬海姆的輸血。在德乙當中，埃爾夫的預算也只是較低水平。不過，得益于霍爾策家族在薩爾蘭州的影響力，俱樂部可以依靠區域經濟的支持，尤其是來自中小企業的支持。埃爾夫擁有約400家商業合作伙伴，幾乎涵蓋了薩爾蘭州所有的中小企業。

*多米尼克·霍爾策擔任埃爾沃斯貝格俱樂部主席。

與霍芬海姆更大的不同在于競技目標。霍芬海姆在2008年升上德甲時，就明確表示他們從未想過要回到德乙——他們在德甲處子賽季就贏得了半程冠軍，并且一直扎根德甲，今年還幾乎第二次獲得歐冠資格。而對于埃爾沃斯貝格來說，剛剛降回德乙的海登海姆才是他們的榜樣。“德國之聲”認為：“升入德甲與其說是精心策劃的成功，不如說更像是一次偶然的機遇。”帶隊升級的少帥文森特·瓦格納更是開玩笑說，他們已提前一年“完成了德乙保級任務”。

兩位奠基人先后被挖角

前人種樹，后人乘涼。埃爾沃斯貝格能有今天的成就，公認的最大功臣并非去年夏天才接掌帥印的瓦格納，而是他的前任霍斯特·施特芬，以及兩個月前剛被多特蒙德挖走的體育董事尼爾斯-奧勒·博克。2018年10月29日，埃爾沃斯貝格聘請了已賦閑超過10個月的施特芬為主教練，同時將原本擔任球探的博克提拔為體育主管，兩人共同取代了原來身兼兩職的羅蘭·賽茨。

*2018年10月，多米尼克·霍爾策（右）聘請施特芬（中）為主教練，并將博克提拔為體育主管。

自那之后，施特芬和博克就緊密合作，共同打造出一支結構清晰、高效運轉的球隊。2022年，埃爾沃斯貝格第2次升上德丙（2013年首次升級后未能完成保級任務），并立即引起轟動。2022/23賽季一開始，施特芬的球隊不僅領跑德丙，還在德國杯首輪4比3爆冷淘汰了勒沃庫森。最終，埃爾沃斯貝格以升班馬身份贏得了德丙冠軍，歷史性升上德乙。而在德乙的三個賽季里，埃爾夫更是一步一個腳印，第一年穩穩保級（第11），上賽季一度歷史性登頂，并最終獲得第3名，可惜在附加賽中總比分3比4惜敗于海登海姆而功虧一簣。之后，施特芬就被云達不來梅挖走，博克立即找來了年僅39歲的文森特·瓦格納。

瓦格納此前一直深耕青訓，在霍芬海姆二隊執教了3年，結果第一次擔任職業隊主帥就大獲成功。埃爾沃斯貝格繼續踢出施特芬任內那種賞心悅目的攻勢足球——巧合的是，連續兩個賽季，他們的德乙進球都是64個，上賽季位居漢堡（78球）之后，本賽季則是德乙最強火力。不同的是，埃爾夫的戰績從上賽季的16勝10平8負，改善為今季的18勝8平8負，多了4分，最終憑借凈勝球優勢，力壓同分的帕德博恩而獲得第2個直接升級資格。

*一年前，埃爾沃斯貝格在德甲降級附加賽次回合主場1比2負于海登海姆，兩回合總比分3比4落敗。

博克之所以會在3月下旬被多特蒙德挖走，正是因為他在埃爾沃斯貝格任職期間慧眼識才，像沃爾特馬德（2022/23賽季租借自云達不來梅）、保羅·萬納（2023/24賽季租借自拜仁）、菲斯尼克·阿斯拉尼（上賽季租借自霍芬海姆）、埃利亞斯·鮑姆（上賽季租借自法蘭克福）和埃布努塔利卜（上賽季冬窗花了區區5萬歐元從地區聯賽俱樂部吉森挖來）等青年才俊均在埃爾夫短暫效力期間脫胎換骨，甚至一鳴驚人，而像費爾豪爾（去年夏天轉會奧格斯堡并贏得主力位置）、盧卡斯·佩特科夫、齊默希德等草根球員或被大俱樂部放棄的“庸才”，也在這里不斷挖掘潛力和證明自我價值。

失去頭號射手反而更強

不僅兩位絕對功臣施特芬和博克在過去一年間先后被德甲俱樂部挖走，就連本賽季前半程以12球領跑德乙射手榜的埃布努塔利卜也在冬窗以800萬歐元轉投法蘭克福，埃爾沃斯貝格偏偏就是在如此傷筋動骨的一個賽季里，非但沒有失去德乙席位，反而令人震驚地“登月”成功。瓦格納在升級成功后表示：“這周有個朋友跟我說：如果埃爾沃斯貝格能夠升級，那就如同登月。而我們今天就實現了登月壯舉。”

*升級成功后，少帥文森特·瓦格納可以放肆慶祝一番了。

在主場3比0大勝副班長普魯士明斯特的升級之戰中，去年夏天從霍芬海姆租借而來的進攻型中場孔泰首開紀錄，而冬窗從霍芬海姆引進的法國前鋒莫夸（對位接替埃布努塔利卜）則梅開二度。轉會法蘭克福后因傷發展不順的埃布努塔利卜也回到了悟茲法姆藥業競技場，并在賽后與一幫前同事以及數千名球迷一同慶祝。這次升級，也離不開這位摩洛哥裔中鋒12個進球所奠定的堅實基礎。

在失去了埃布努塔利卜后，埃爾夫的攻擊力非但沒有削弱，產量反而還從前半程的31球略漲到后半程的33球。在這個過程中，司職右邊鋒的保加利亞國腳佩特科夫居功至偉，貢獻了11個進球（前半程只有2球），整個賽季還送出了6次助攻。而本賽季貢獻4球9助攻的主力左邊鋒齊默希德則表示：“我們非常期待做客拜仁慕尼黑、多特蒙德和法蘭克福的主場。當你在所有這些地方踢過球之后，就可以把它們從清單上劃掉，并為自己而無比自豪。德甲是過去幾年辛勤努力的結晶。”

*埃布努塔利卜（右）與一幫前隊友以及球迷一同慶祝升級。

埃爾沃斯貝格和在德甲打拼了3年后遺憾降級的海登海姆有許多相似之處：兩家都是自然而然地發展起來，而非靠金錢堆砌出來，并在業余聯賽中崛起的小俱樂部。不過，資深記者戈特沙爾克指出，兩家又是截然不同。海登海姆的成功是完全圍繞一個人——弗朗克·施密特，“他自2007年起就擔任主教練，集教練、俱樂部靈魂人物和最高競技決策者于一身。”埃爾沃斯貝格則是分工協作，并總能在有人離開后填補相應的位置空缺，例如在體育董事博克跳槽多特蒙德之后，他們就迅速聘請了約瑟夫·韋爾茨穆勒和克里斯蒂安·韋伯分別擔任技術主管和體育主管。

戈特沙爾克總結道：“一家俱樂部的穩定源于其最重要的人物始終堅守崗位，而另一家俱樂部則源于在多位關鍵人物離職后依然能夠生存下來。埃爾沃斯貝格在德甲將被看作是一個奇葩，一個坐落在兩座主要城市之間的小村莊，一抹浪漫的色彩。這一課的重點并不是那座只有10000個座位的球場，或者簡陋的更衣室。關鍵問題在于：有多少老牌俱樂部能在一年內失去三個最重要的人物后卻不崩盤？埃爾沃斯貝格提供了一個比任何一段童話故事都更令人不適的答案。最穩定的俱樂部并不是擁有明星大腕的那家，而是不需要奠基者的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