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進國安局三年,跟著老周整整兩年。老周是我們科室的負責人,快五十歲的人,頭發白了大半,臉上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卻從來沒在工作上掉過鏈子。我們干的是隱蔽戰線的活兒,守著保密紀律,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看的不看,這是入隊第一天就刻在骨子里的規矩,老周更是把這規矩守得比誰都嚴。
剛入職時,我總覺得老周神秘得過分。他很少提自己的家事,也從不和我們一起聚餐閑聊,每天最早到單位,最晚走,辦公室的燈常常亮到后半夜。我們科室負責轄區內的涉密信息排查,偶爾會接觸到一些敏感線索,每次有任務,老周都是親自部署,親自跟進,連上報總部的材料,也都是他親手整理、親自發送,從不讓我們插手。
我問過科室的老吳,老吳跟著老周快十年了,只含糊地說:“老周是老國安了,心思細,責任重,他這樣做,都是為了穩妥。”我當時信了,畢竟在國安系統,謹慎是底線,尤其是涉及到上報總部的工作,多一層把關,就少一分風險。
我們上報總部有固定的加密渠道和時間,每天下午四點,老周都會準時走進辦公室,反鎖房門,大概半個小時后出來,臉上的神情會比之前更凝重一些。我一直以為,他是在和總部的聯絡員匯報當日的工作進展,或是接收新的指令,直到那天,我才發現,事情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樣。
那天我值班,下午三點多,我整理好一份涉密排查報告,需要老周簽字確認。走到他辦公室門口,我習慣性地敲了敲門,里面沒有動靜。我又敲了兩下,還是沒聲音,心想他可能去衛生間了,就站在門口等。
大概過了十分鐘,里面傳來輕微的說話聲,聲音很低,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聽出是老周的聲音,語氣里沒有了平時的嚴肅,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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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沒多想,以為是老周在和總部聯絡員溝通,畢竟有時候匯報工作,也會有語氣緩和的時候。可就在這時,我無意間瞥見辦公室的門縫里,老周手里拿著的不是我們常用的加密匯報設備,而是一部普通的老人機,屏幕亮著,他正對著電話輕聲說著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沉。我們國安干警,工作期間嚴禁使用非加密設備聯系外界,尤其是涉及工作匯報,必須通過專用渠道,這是鐵的紀律,老周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他每天下午四點準時反鎖房門,難道不是在向總部匯報,而是在打電話?這個念頭一出,我就趕緊壓了下去,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老周那么嚴謹的人,不可能違反紀律,或許是家里有急事,又不方便公開說。
可疑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慢慢發芽。從那天起,我開始下意識地留意老周的舉動。我發現,他每天下午四點的“匯報”,從來不會被打擾,哪怕有緊急工作,他也會讓我們等半個小時;我發現,他的老人機總是放在辦公桌最隱蔽的抽屜里,每天上班都會帶來,下班帶走,從不留在單位。
我還發現,每次“匯報”結束后,他都會坐在椅子上,沉默幾分鐘,手指輕輕摩挲著老人機的屏幕,眼神里滿是復雜的情緒,有愧疚,有牽掛,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堅定。
我沒有聲張,也沒有再追問老吳,只是把這份疑惑藏在心里。直到有一次,單位組織保密檢查,要求所有人員上交非工作用電子設備,老周卻以“家里有老人需要隨時聯系”為由,申請了特例,這讓我的疑惑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