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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大兒子結婚當天,他當著全村人喊:這20萬彩禮不給,我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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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我就聽見院子里有動靜。

是小軍回來了。

我躺在床上沒動,聽著他開門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似的。其實這房子就我一個人,他爸三年前走了,小軍常年在城里,一個月能回來一次就不錯了。

我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天色,想著要不要起來給他做點吃的。

又想起上個月他回來,我起早做了一桌子菜,他只說了句"媽你別忙活了",然后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說城里還有事要趕回去。那桌菜我一個人吃了三天。

算了,再躺會兒。

樓下傳來翻找東西的聲音,我知道他在找什么——結婚證書的復印件。下個月他就要結婚了,這陣子來回跑手續,我都記不清他回來幾次了。

"媽,你醒了嗎?"

他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

我還是起來了,套上外套下樓。小軍站在客廳里,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看見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起這么早?"他說。

我看了眼墻上的鐘,六點半。這個點對我來說不算早,種了大半輩子地,早起是刻在骨子里的。但我沒說這個。

"渴不渴?我去給你倒水。"

"不用。"他說,"我就拿個東西,馬上走。"

我站在樓梯口,看著他在抽屜里翻找。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襯衫,是上次回來我看見掛在他房間里的那件,現在皺皺巴巴的,像是在車里睡了一晚。

"找到了。"他抽出一張紙,對著光看了看,然后疊好放進公文包。

我想問他吃了早飯沒有,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個……"我說,"彩禮的事,你跟小慧商量得怎么樣了?"

小軍的動作頓了一下。

"媽,這事兒我們再說。"他拉上包的拉鏈,"我先走了,路上堵。"

他走到門口,我跟了兩步:"中午回來吃飯嗎?"

"不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在清晨的安靜里,還是顯得有點重。

我站在門口,看著院子里他的車發動,倒出去,然后消失在巷子盡頭。

回到廚房,我習慣性地打開冰箱。里面有我昨天準備好的食材,本來想著他要是回來,可以做他愛吃的紅燒肉。現在看來是用不上了。

我關上冰箱門,倒了杯水,站在窗邊喝。

天已經完全亮了。隔壁王嬸家的公雞開始叫,遠處有人騎著三輪車經過,車上的喇叭放著收廢品的錄音,聲音忽遠忽近。

我看著杯子里的水,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小軍回來,我無意中看見他手機屏幕上跳出來一條消息。發消息的人備注是"慧慧",內容我只看到了開頭幾個字:"你媽那邊你一定要……"

后面的話他劃走了,快得我來不及看清。

當時我沒問。

現在想起來,心里有點說不出的感覺。

01

彩禮是二十萬。

這個數字是三個月前定下的。小慧的父母開的價,說是當地的行情,一分都不能少。

小軍當時打電話跟我說這事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媽,彩禮要二十萬。"

我拿著電話愣了好幾秒。

"二十萬?"

"對,女方家里的意思。"他說,"我這邊還差一點,你那……"

"我這邊有。"我打斷他,"你爸留下的錢,加上這些年我攢的,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那行,媽,辛苦你了。"

他說完就掛了。

我放下電話,看著窗外的天空,突然覺得有點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心里的。

這些年我攢這筆錢,是想著有一天小軍要成家,得有個底。他爸走得急,什么都沒留下,就那么點撫恤金和拆遷款,我一分沒動,全存著。自己種點菜,夠吃就行,衣服能穿就穿,舍不得扔。

現在這錢終于要用上了,我應該高興。

但不知道為什么,我想起小軍說這話時的語氣,總覺得哪里不太對。

婚禮定在六月十八號,村里的老人說那天是黃道吉日。

小慧一家是城里人,但愿意按我們這邊的規矩辦,這點讓我挺欣慰。我見過小慧兩次,一次是他們剛在一起那會兒,小軍帶她回來吃飯。那姑娘長得不錯,說話也客氣,就是眼神總往別處看,很少跟我對視。

第二次見是訂婚的時候。

那天小慧的父母也來了,她爸姓陳,做生意的,開了個不小的公司,看著挺有派頭。她媽穿著一身名牌,坐在我家的木椅子上,明顯不太自在。

"親家,這房子是拆遷房?"陳先生環顧四周,笑著問。

"是。"我說,"三年前拆的,分了這套房。"

"那還不錯。"他點點頭,"現在農村政策好,日子都好過了。"

我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但沒接。

小軍坐在旁邊,一直在看手機,偶爾抬頭應付幾句。小慧靠在他肩膀上,兩個人說著什么,聲音很小,我聽不清。

"彩禮的事……"陳先生突然開口,"我們也是按規矩來,二十萬,不多吧?"

我笑了笑:"不多,應該的。"

"那就好。"他松了口氣,"其實我們也不缺這個錢,主要是個意思,你懂的。女兒嫁人,總得有個說法。"

我點頭,沒說話。

臨走的時候,陳太太拉著小慧的手,跟我說:"親家,我家慧慧從小嬌生慣養,以后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多擔待。"

"哪里的話。"我說,"我相信小慧是個好孩子。"

她笑了笑,眼神里有點意味深長的東西。

那天晚上,他們走后,我一個人收拾桌子。

小軍也要走,我叫住他:"小軍,你過來。"

他走到廚房門口:"什么事?"

"彩禮的錢,你是打算怎么用?"

他愣了一下:"什么怎么用?"

"我是說,這錢給了小慧家,他們是不是會給你們做嫁妝,還是……"

"媽,這你別管了。"他打斷我,"這是我跟小慧的事。"

"我就是問問。"

"沒什么好問的。"他語氣有點不耐煩,"錢你準備好就行,其他的我自己處理。"

我看著他,想說什么,但最后還是沒說。

他轉身就走了,連晚飯都沒吃。

我站在廚房里,看著滿桌子的剩菜,突然覺得心里堵得慌。

這孩子,什么時候變得這么陌生了?

后來我跟村里的王嬸提起這事,她說:"現在的年輕人都這樣,心里有數就行,你操心也沒用。"

"可我總覺得……"我欲言又止。

"覺得什么?"

"覺得小軍對我,好像越來越……"我不知道該怎么形容,"越來越不需要了。"

王嬸嘆了口氣:"孩子大了,都這樣。我家那小子,一年回來不了兩次,打電話也是三句話就掛。你看開點,只要他過得好就行。"

我點點頭,但心里還是不太舒服。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有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我想起小軍小時候,有一次發高燒,燒到四十度,我抱著他跑了三里地去鎮上的衛生院。那時候沒有車,天又下著雨,我一路抱著他,他燒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叫:"媽媽,我難受。"

我當時就想,只要他好好的,讓我做什么都行。

現在他是好好的了,有工作,要結婚了,日子過得比我強一百倍。

可我心里這股說不出的難受,是怎么回事呢?

02

婚禮的準備工作開始了。

小慧那邊負責酒店和婚慶,我這邊負責接親的車隊和村里的流水席。雖說主要的婚禮在城里辦,但按規矩,新娘接到家里也得擺上幾桌,讓鄉里鄉親熱鬧熱鬧。

我早早就開始張羅這些事。

定了村口李師傅的酒席隊,十二桌,每桌八百塊錢,算下來要一萬多。車隊找的是鎮上的租車行,六輛奧迪,來回一趟三千塊。我算著這筆賬,心里有點疼,但想著是兒子的婚禮,也就認了。

小軍倒是說過讓我別操心這些,說他會找人處理。但我哪里放心得下,這些事必須得盯著,不然出了岔子,丟的是咱們家的臉。

到了五月底,小軍帶著小慧回來看婚房。

婚房是我早就準備好的,就在二樓最大的那間,朝南,采光好。我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收拾,把房間重新粉刷了一遍,買了新的床和衣柜,花了三萬多。

小慧進門看了一圈,臉上沒什么表情。

"就這樣?"她說。

"怎么了?"我有點緊張,"哪里不滿意你說,我再改。"

她搖搖頭,轉身對小軍說:"我還是覺得我們應該住城里,這邊太遠了,你每天上班得多久?"

"一個多小時。"小軍說。

"那多累啊。"她皺著眉,"而且這房子……算了,不說了。"

我站在旁邊,不知道該接什么話。

小軍拍了拍她的肩膀:"先這樣吧,以后再說。"

"那彩禮的事你跟你媽說清楚了嗎?"小慧突然問。

我心里一緊。

小軍看了我一眼,說:"說了。"

"那就好。"小慧笑了笑,"阿姨,這彩禮錢我爸媽的意思是,收了之后會給我們做創業基金,你放心,不會白花的。"

我愣了一下:"創業基金?"

"對啊,我和小軍打算開個工作室,做新媒體的。"她說得很自然,"這二十萬正好能啟動。"

我看向小軍,他低著頭沒說話。

"那,那挺好的。"我說,聲音有點干。

小慧又轉了一圈,然后說要回城里,說還有事。

他們走后,我一個人坐在新布置的婚房里,看著那張嶄新的大床,心里堵得說不出話。

二十萬,我攢了快十年。

本來想著這錢給出去,換來的是小慧一家的認可,換來的是小軍能在女方家里有底氣。

結果現在聽起來,這錢好像變成了他們創業的啟動資金。

我不是不愿意支持他們創業,但這事,小軍從頭到尾都沒跟我提過。

晚上,我給小軍打了個電話。

"喂,媽。"他的聲音有點吵,背景里好像是在聚會。

"小軍,那個彩禮的事……"

"媽,我在外面,回頭再說。"

"就一句話,你告訴我,這錢到底是給女方家的彩禮,還是你們的創業資金?"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都一樣。"他說,"反正錢最后也是用在我和小慧身上。"

"不一樣。"我說,"彩禮是彩禮,創業是創業。你要創業,你直接跟我說,我肯定支持你。但你現在這樣……"

"媽,你想多了。"他打斷我,"這事兒沒那么復雜。你就把錢準備好,其他的別操心了。"

"我怎么能不操心?這是你的婚禮。"

"正因為是我的婚禮,所以我自己心里有數。"他的語氣有點冷,"行了,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電話掛斷了。

我拿著手機,坐在沙發上,半天沒動。

王嬸說得對,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銀行,把那二十萬取出來,全是現金,放在紅包里,厚厚一沓。

我看著這些錢,想起這些年攢錢的日子。

一塊錢一塊錢攢的,從賣菜的錢里省,從拆遷款里摳,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現在全在這兒了。

我把錢收好,鎖進柜子里,心想著,等婚禮那天,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錢交給小慧的父母。

這樣,至少,小軍在他們家不會被看輕。

但我沒想到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會讓我對這個決定產生懷疑。

六月初的一個下午,小慧的媽媽突然來了。

她一個人來的,沒提前打招呼,直接敲門。

我開門看見她,有點意外:"陳太太,你怎么來了?"

"我正好路過,想著來看看。"她笑著說,但笑容有點僵。

我讓她進來,倒了茶。

她坐下,看了看四周,然后說:"親家,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就是那個彩禮……"她頓了頓,"我們的意思是,能不能提前給?"

我愣住了:"提前?"

"對,因為我們那邊有個項目要投資,正好缺這么一筆錢。"她說,"你放心,等婚禮那天,我們還是會走流程,當著大家的面收,只是錢得先用一下。"

我看著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這……"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親家,你看,我們也是為了孩子好嘛。"她繼續說,"這項目要是做成了,收益可不少,到時候慧慧和小軍也能跟著受益。"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我得跟小軍商量一下。"

"那行。"她站起來,"你們商量吧,盡快給個回復。"

她走后,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03

我打電話給小軍,響了很久才接。

"媽,什么事?"他的聲音有點不耐煩。

"小慧她媽剛才來了,說要提前拿彩禮的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呢?"

"然后我說要跟你商量。小軍,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彩禮不是婚禮那天才給嗎?"

"媽,這事兒我知道了,你先把錢準備好就行。"

"可是……"

"行了,我這邊忙,先掛了。"

又是這句話。

我拿著手機,看著屏幕上通話結束的提示,心里的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當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王嬸家。

王嬸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見我過來,笑著說:"這么早,吃了沒?"

"吃了。"我說,"王嬸,我想跟你說點事。"

"什么事?"

我把這幾天發生的事都跟她說了一遍。

王嬸聽完,臉色有點凝重:"這不太對啊,彩禮哪有婚前就要的?"

"我也覺得不對,但小軍說沒事,讓我別操心。"

"你兒子現在是被那女方家拿捏住了。"王嬸說,"你看啊,這女方家又是要提前拿錢,又是說什么投資項目的,這不就是缺錢嗎?缺錢還開口要二十萬彩禮,這是把你當冤大頭呢。"

我聽著心里難受:"可小軍喜歡人家姑娘。"

"喜歡也不能這么被人耍啊。"王嬸嘆了口氣,"你得跟你兒子好好談談,別稀里糊涂就把錢給了。"

我點點頭,但心里知道,跟小軍談,不會有什么結果。

這孩子現在聽不進我的話了。

又過了幾天,小軍突然回來了。

他這次回來很急,進門就說:"媽,錢準備好了嗎?"

我看著他:"準備好了,但我想問清楚,這錢到底是怎么用的?"

"我說過了,這錢是彩禮,但女方家會拿來做投資,最后收益也有我和小慧的份。"

"那為什么要提前給?"

"因為他們那邊項目急著要錢。"他說得很快,"媽,你別問那么多了,你就告訴我,錢能不能給?"

"能給,但我得見到小慧的父母,當面把事情說清楚。"

小軍皺起眉:"說什么清楚?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是我得知道這錢的去向。"

"去向就是我剛才說的那樣。"他的語氣開始不耐煩,"媽,你怎么變得這么多疑了?我都說了沒問題,你還要怎么樣?"

我看著他,心里一陣酸澀。

"小軍,我不是多疑,我只是想保護你。"

"保護我?"他笑了,笑容里有點諷刺,"媽,我都二十八了,不需要你保護了。"

這話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好。"我深吸一口氣,"錢我會給,但得等到婚禮那天,當著所有人的面,按規矩來。"

小軍的臉色沉了下來:"你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你是不想讓我結婚了是嗎?"他突然提高了音量,"你是不是看不上小慧?從一開始你就看不上她,對不對?"

"我沒有!"

"那你為什么這么為難我?"他的眼睛紅了,"二十萬,對你來說很重要嗎?重要到你寧愿看著我在女方家丟臉,也不愿意提前拿出來?"

"小軍,你怎么能這么說?"我的聲音也高了起來,"這二十萬是我攢了多少年才攢出來的,我從來沒說過不給你,我只是想弄清楚這錢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弄不清楚,因為你根本就不懂現在年輕人怎么想的!"他說,"你就知道守著你那點錢,守著你的老觀念,你從來不想想我現在的處境!"

"我怎么沒想你的處境?"我的眼淚流下來了,"我所做的一切,哪一件不是為了你?"

"那我不需要!"他吼出來,"我不需要你這樣為了我!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讓我壓力很大?你這樣讓我在小慧面前很沒面子?"

我愣住了。

小軍喘著氣,看著我,眼神里有我從未見過的陌生感。

"算了。"他突然說,"我走了。"

"小軍……"

他轉身就走,門被重重摔上。

我站在原地,眼淚止不住地流。

那天晚上,村里很多人都聽見了我們家的吵架聲。

第二天,王嬸過來看我,見我眼睛腫得像核桃,心疼地說:"你這又是何苦呢。"

"王嬸,我是不是真的錯了?"我說,"我是不是真的太多疑了?"

"你沒錯,你就是心疼孩子。"王嬸說,"但有些話,該說還是得說。"

我點點頭,但心里知道,說了也沒用。

小軍已經聽不進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小軍沒有再聯系我。

我試著給他打電話,他不接。

發信息,他也不回。

我每天都守著手機,希望能看到他的消息,但什么都沒有。

直到婚禮前三天,他突然發來一條信息:"媽,婚禮那天你把錢帶上就行,其他的不用你管了。"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我回了一個字:"好。"

04

婚禮前一天晚上,小軍回來了。

他帶著小慧,還有小慧的父母,一起來的。

我開門看見他們,愣了一下,然后讓開身子:"快進來。"

陳先生和陳太太進門就開始夸房子,說這里住著舒服,空氣好,不像城里那么吵。

我笑著應付,心里卻緊張得不行。

幾個人坐下后,陳先生開口了:"親家啊,明天就是大喜日子了,今天我們過來,就是想跟你確認一下彩禮的事。"

我看了看小軍,他低著頭,不看我。

"錢我準備好了。"我說。

"那就好,那就好。"陳先生笑著,"那明天婚禮上,你當著大家的面把錢給我們,我們也當著大家的面收,這樣才有儀式感嘛。"

我點頭:"應該的。"

"不過呢……"陳先生的語氣一轉,"我們也是做生意的人,講究個實在。這錢明天給了我們,我們轉手就會投到項目里,到時候賺了錢,慧慧和小軍也有份,這個你放心。"

我聽著這話,心里的不安又涌了上來。

"陳先生,我想問一下,這個項目……"

"哎呀,具體的你不用操心。"陳太太打斷我,"我們做了這么多年生意,什么靠譜什么不靠譜,心里有數。你就放心吧,這錢肯定不會白花。"

我張了張嘴,想再問,但看到小軍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那行,我知道了。"

幾個人又聊了一會兒,然后陳先生和陳太太說要回酒店休息,小慧也跟著走了。

小軍留了下來。

送走他們后,我關上門,轉身看著小軍。

"小軍,我想跟你單獨談談。"

他抬起頭:"媽,你又要說什么?"

"我就想問你,你真的想清楚了嗎?"我說,"這二十萬,是我攢了十年的錢,我不是舍不得給你,我只是想確認,這錢真的能幫到你。"

小軍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媽,你到底在擔心什么?"

"我擔心你被騙。"我說出了心里話,"我總覺得這事不太對勁,女方家又是要提前拿錢,又是說什么投資項目,這……"

"所以你是覺得小慧一家是騙子?"他的語氣冷了下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站起來,"你就是看不上他們,對不對?從一開始你就不喜歡小慧,你覺得她配不上我。"

"我沒有!"

"你有!"他的聲音突然提高,"你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她,每次她來,你都是那副樣子,客客氣氣的,但骨子里就是看不上!"

"小軍,你怎么能這么說我?"我的眼淚又流下來了,"我什么時候看不上她了?我只是想保護你!"

"我不需要你保護!"他吼出來,"我需要的是你的支持!但你給了嗎?你除了懷疑,除了擔心,你還做了什么?"

我被他吼得說不出話。

"行了,我不想跟你吵。"他深吸一口氣,"明天婚禮,你把錢帶上,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說,什么都不要做,能做到嗎?"

我看著他,心里一陣陣的疼。

這還是我那個兒子嗎?

那個小時候哭著要我抱的孩子,那個生病了拉著我的手說"媽媽我難受"的孩子,那個考上大學給我打電話說"媽我出息了"的孩子?

"媽,我問你話呢,能做到嗎?"

"能。"我說,聲音很輕。

小軍轉身上了樓,回了他的房間。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突然覺得很冷。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躺在床上,腦子里全是小軍小時候的樣子。

我想起他第一次叫我媽媽,想起他第一天上學我送他到校門口,想起他考上大學那天我激動得哭了。

我想起他爸走的時候,他握著我的手說:"媽,以后我會照顧你的。"

可現在呢?

現在他連一句好好的話都不愿意跟我說。

我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夜色,心里空落落的。

天快亮的時候,我起床了。

我打開柜子,拿出那二十萬塊錢,一張一張數了一遍。

然后我把錢裝進一個新的紅包里,放進包里。

今天就是婚禮了。

我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滿臉的疲憊,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別想那么多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這個當媽的,就該放手了。

可心里的那股難受,怎么也壓不下去。

05

婚禮那天,天氣很好。

太陽很大,村里來了很多人,都是來看熱鬧的。

我一大早就起來,換上新買的衣服,一件深紅色的外套,是專門為今天準備的。

王嬸過來幫我化妝,看著我的臉色,嘆了口氣:"昨晚沒睡好吧?"

"嗯。"

"想開點,孩子結婚是大喜事。"她說著,給我擦粉底,"今天高高興興的,別想那些煩心事了。"

我點點頭,但心里還是堵得慌。

九點鐘,車隊到了。

六輛黑色的奧迪停在村口,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小軍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站在車隊前面,看起來很精神。

我走過去,他看見我,勉強笑了笑:"媽,你來了。"

"嗯。"我說,"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車隊出發了,去城里接小慧。

我坐在第二輛車里,看著窗外的風景,心里想著等會兒的場景。

按照流程,接到新娘后,會先去酒店辦儀式,然后再回村里擺流水席。

彩禮的錢,要在酒店儀式上當眾給。

我摸了摸包里的紅包,厚厚的一沓,沉甸甸的。

十年的積蓄,就在這里面了。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到了城里的酒店。

酒店很大,布置得很豪華,門口擺著巨大的花籃,紅毯鋪了一路。

來的客人很多,大多是小慧那邊的親戚朋友,我認識的只有寥寥幾個。

我站在角落里,看著小軍和小慧站在臺上,笑得很開心。

司儀開始主持儀式,說了一堆吉祥話,然后到了交換信物的環節。

"接下來,有請新郎的母親,獻上彩禮!"司儀的聲音很響亮。

我聽到這話,心里一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我拿著那個紅包,走上臺。

臺下的人在鼓掌,閃光燈一直在閃。

我走到小慧父母面前,把紅包遞過去。

陳先生接過紅包,掂了掂,笑著說:"謝謝親家,這份心意我們收下了。"

臺下又是一陣掌聲。

儀式繼續進行,我回到了角落。

心里卻越來越不安。

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儀式結束后,大家開始吃飯。

我坐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看著小軍和小慧在各個桌子間敬酒。

小慧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得很甜。

小軍陪在她身邊,也是滿臉笑容。

我看著他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哀。

這是我的兒子,可我為什么覺得,他離我越來越遠了?

酒席快結束的時候,小軍突然走到臺上,拿起話筒。

"各位親朋好友,今天感謝大家來參加我和小慧的婚禮。"他說,"在這個特殊的日子里,我有幾句話想說。"

我抬起頭,看著臺上的他。

"首先,我要感謝我的媽媽。"他看向我,"謝謝你這么多年對我的養育之恩。"

臺下的人鼓掌。

我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氣。

但接下來他說的話,讓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但是,媽……"他的語氣一轉,"關于今天給出去的這二十萬彩禮錢,我想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清楚。"

我的心突然懸了起來。

"這二十萬,我一分都不會給你。"

臺下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臺上。

我看著小軍,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些年,你為我付出了很多,這我知道。"他繼續說,"但是,我已經長大了,我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庭。這二十萬,是我和小慧的新生活的開始,我不會像你期待的那樣,拿這筆錢來回報你。"

臺下開始有人小聲議論。

我聽見有人說:"這孩子怎么回事?"

也有人說:"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這話,這不是讓他媽難堪嗎?"

我坐在那里,動不了。

小軍繼續說著什么,但我已經聽不清了。

腦子里嗡嗡作響,心臟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擊。

直到小慧走到他身邊,拉了拉他的手,他才放下話筒。

臺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我聽見陳先生在旁邊笑著說:"年輕人嘛,說話直,大家別介意。"

王嬸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我身邊,拉著我的手:"走吧,別待在這兒了。"

我站起來,腳有點軟。

王嬸扶著我往外走。

經過臺前的時候,小軍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我讀不懂的東西。

我沒有停,一直走到酒店外面。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我抬起手遮了一下眼睛。

王嬸說:"你等著,我去把你的東西拿出來。"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腦子里一片混亂。

他說,這二十萬,他一分都不會給我。

我不是要他給我錢。

我從來沒想過要他給我錢。

我只是想,這二十萬是我對他的支持,是我對他新生活的祝福。

可他為什么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那樣的話?

王嬸拿著我的包出來了,遞給我:"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搖搖頭:"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那怎么行……"

"王嬸,讓我一個人待會兒。"我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王嬸看著我,最后嘆了口氣:"那你自己小心點,有事給我打電話。"

我點點頭。

王嬸走后,我在路邊坐了很久。

直到太陽開始西斜,我才站起來,往回走。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我打開門,屋里一片漆黑。

我沒有開燈,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腦子里反復回放著小軍在臺上說的那些話。

"這二十萬,我一分都不會給你。"

我不要你給我啊,小軍。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你好好的。

可你為什么,要用這種方式,傷我的心?

夜深了,我還坐在那里。

突然,手機響了。

是一條短信,銀行發來的。

我點開看,是一筆轉賬記錄。

金額:二十萬。

轉賬時間:今天下午三點。

收款人:陳慧(小慧)。

我愣住了。

手指顫抖著,點開了小軍的銀行賬戶——我一直都綁定著他的卡,因為之前他說萬一他出什么事,我能第一時間知道。

賬戶里的余額,只剩下三千多。

而在今天下午三點的轉賬記錄之前,還有一筆五十萬的轉入。

轉入時間:三天前。

備注:借款。

我看著這些記錄,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三天前,正是陳太太來我家要求提前拿彩禮的日子。

我手開始發抖,繼續往前翻記錄。

最近三個月,小軍的賬戶里有多筆大額轉賬。

有轉給陳慧的,有轉給陳先生公司賬戶的,還有一些不明來源的轉賬。

而這些錢的來源,都是標注著"借款"。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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