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對峙近三月，美伊之間一紙協議似乎觸手可及。

據新華社報道，美國總統特朗普5月23日下午發文稱，美國與伊朗已基本談成一份協議，有待美伊及相關國最終敲定；協議內容包括開放霍爾木茲海峽。

但伊朗方面沒有“接下”特朗普的好消息。伊朗法爾斯通訊社24日稱，所謂“協議接近最終敲定”與現實不符，“霍爾木茲海峽將開放”的說法也不完整。

一方急于報喜，一方刻意降溫。協議看似近了，但伊朗核問題、海峽管控、以色列態度等關鍵空白，仍未填上。

一只腳邁向協議

這個周末，白宮氣氛緊繃。

特朗普22日表示，因伊朗問題等緊迫事務，他將留在華盛頓，不參加兒子本周末的婚禮。

在此之前，他召集國安團隊開會，聽取美伊談判簡報，并了解一旦談判破裂可能執行的預案。

消息人士稱，過去幾天，特朗普對談判進展越來越不滿，立場開始轉硬；如果談判無法在最后一刻取得突破，他提出可能對伊朗發動“最后一擊”。

不過，23日下午，局勢峰回路轉。

特朗普發文稱，他剛剛同沙特、阿聯酋、卡塔爾、土耳其、埃及、約旦、巴林等國領導人，以及巴基斯坦陸軍參謀長穆尼爾通話，討論和平諒解備忘錄相關事宜。

“一項協議已基本完成談判，正待美國、伊朗以及上述各國最終敲定。”他寫道，協議最終事項和細節正在商討中，不久將公布，其中包括開放霍爾木茲海峽。

據新華社援引美媒報道，美伊接近達成的臨時諒解備忘錄主要包括幾方面內容：再延長停火60天；霍爾木茲海峽重新開放；美國解除對伊朗港口的封鎖，豁免部分制裁，允許伊朗自由售賣石油；伊朗承諾永不謀求核武器，并將就暫停鈾濃縮、轉移高豐度濃縮鈾庫存展開談判。

“協議接近達成”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上海外國語大學中東研究所教授丁隆指出，進展確實存在。美方、伊方和巴基斯坦方面都釋放了信號，尤其是巴陸軍參謀長訪問伊朗后，斡旋似乎取得突破，談判出現了向前推進的跡象。

但在丁隆看來，特朗普的有關說法“有虛有實”。

虛的部分在于，所謂協議，實際上是一份諒解備忘錄，只是過渡性安排。它回避了伊朗濃縮鈾如何處理、霍爾木茲海峽如何管理、制裁如何解除等重大棘手問題，留待后續談判解決。

實的部分在于，過去幾周，美伊處在“戰與和”方向選擇的敏感節點。如果這份備忘錄能簽署，它至少可以延長停火、重啟談判，把局勢從重新開戰的邊緣往回拉。

另一只腳還留在戰場

協議可能近了，但戰火并未退遠。

一方面，停火仍脆弱，美國并未放棄軍事選項。

特朗普23日稱，達成協議的可能性為50%，“我們要么達成一項好協議，要么就把他們炸得天翻地覆。”

另一方面，伊朗態度謹慎，并未認同特朗普的說法。

23日，伊朗外交部發言人表示，過去一周，伊美意見趨于接近，正努力敲定諒解備忘錄，但一些問題仍需繼續討論；擬議文本只是框架性安排，不是最終協議。

24日，新華社援引伊朗媒體的報道稱，特朗普關于“霍爾木茲海峽將開放”的說法“不完整，也不符合事實”。即便雙方達成協議，霍爾木茲海峽通行的“量”可以恢復，但通行的“權”仍在伊朗手中——航線規劃、船舶通行時間、通行方式以及許可權，都將由伊朗掌握。

更重要的是，最難解的死結——核問題仍懸而未決。

新華社援引美國官員的話稱，擬議協議的關鍵內容，是德黑蘭承諾放棄其高濃縮鈾庫存。

但伊朗方面多次強調暫不深入討論核問題，也沒有同意將高濃縮鈾庫存運出境外，可能在30天或60天后的下一個階段再進入核問題的談判。

與此同時，伊方維持強硬立場。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總司令24日稱，伊朗武裝力量保持“最高戰備狀態”。

既然各方都看到了一線希望，為什么美伊還在強硬喊話？

丁隆從談判動力與后續風險兩方面進行分析。

從動力看，美伊雖然還在相互施壓，但長時間極限僵持難以維系，戰爭長期化也會反噬各自國內和地區利益。因此，雙方都需要為戰事尋找一個出口。

換言之，雙方都需要一個“先止血、再談判、還能各自向國內交代”的臨時安排。

從風險看，諒解備忘錄只是緩沖安排，它所回避的重大問題，比如核庫存、海峽管控等，仍要在后續談判中面對。美伊積怨深、互信低，美以曾兩次以談判為掩護發起打擊，正式談判仍可能破裂；即便談成，協議落實也面臨風險。

沒有明確結局

約11周前，特朗普曾宣稱，伊朗戰爭的結局會很簡單。但直到現在，這個“結局”仍遲遲未現。

以色列被認為是最現實的阻力之一。

22日，以色列仍對黎巴嫩南部發動空襲，造成人員死亡。23日，特朗普說，他當天與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通了電話，同樣“非常順利”。

但新華社援引以色列媒體報道稱，以色列政府對美伊正在協商的臨時協議表達“強烈憂慮”，認為披露出來的條款“對以色列極為不利”，甚至可以說“糟糕透頂”，尤其是伊朗導彈計劃甚至不在談判議程內。

不過，談判進程中并非只有阻力，地區內外多方正推動局勢降溫。

除巴基斯坦陸軍參謀長外，一支卡塔爾談判團隊22日抵達德黑蘭，協助推動美伊協議落地。特朗普23日在帖文中提到，他與沙特、阿聯酋、卡塔爾、土耳其、埃及、約旦、巴林等多國領導人通話，并將與這些國家一道確定協議細節。

一份美伊協議，為何需要這么多國家共同參與？

“這說明本輪沖突不局限于美以伊之間，背后牽動海灣阿拉伯國家以及多方調解者的利益。”丁隆從戰火外溢、費用分攤和美國中東處境變化等方面進行闡述。

本輪沖突中，海灣阿拉伯國家承受直接沖擊，至少七個國家的利益牽涉其中，尤其是阿聯酋等國損失較大。對這些國家來說，美伊談判關系到本國港口、能源設施、金融中心和航運安全等現實問題。美國需安撫和協調這些受損盟友。

多國參與，也涉及一筆現實賬。無論是戰爭損失賠償、地區重建，都離不開資金來源。特朗普可能會要求海灣盟友承擔部分費用。因此，多國參與不僅是政治協調，也是利益分攤。

更深層看，這反映出美國霸權和對盟友掌控力的下滑。戰后安排、停火機制、海峽通行、重建費用，都不是美國單方面可以拍板，美國很難靠單邊壓力完成戰事收場。

展望中東局勢走向，丁隆持謹慎樂觀態度。

短期看，談比僵持或重啟戰端更具確定性。但從根本上說，經過這次沖突，美伊矛盾、伊以矛盾范圍更廣，對立和仇恨進一步加深。中東局勢不能期望通過一份協議得到根本改善。

接下來，“伊朗濃縮鈾庫存如何處置、霍爾木茲海峽管控如何調整、黎巴嫩戰線會否再次引爆，以及以色列會否主動挑起事端，將是幾個關鍵觀察點。”丁隆說。

（編輯郵箱：ylq@jfdaily.com)

原標題：《深度 | 一只腳邁向協議，另一只腳還留在戰場：美國與伊朗究竟談到哪一步？》

欄目主編：楊立群 文字編輯：楊立群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安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