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0月3日,國民政府發布明令,白崇禧晉任陸軍一級上將,張發奎、張治中均晉任陸軍二級上將。這份遲來的晉升,距離張發奎手握十萬精銳、成為武漢國民政府核心軍事支柱,已經過去了整整18年。
很多人對這位北伐“鐵軍”名將的軍銜多有誤解,卻很少有人清楚,他直到抗戰勝利當天,才正式踏入二級上將序列,而此前的八年抗戰,他始終只是“陸軍中將加上將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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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年7月9日,國民政府在廣州誓師北伐,開啟了推翻北洋軍閥統治的戰爭。此時30歲的張發奎,出任國民革命軍第四軍第12師師長,與第10師師長陳銘樞、第11師師長陳濟棠同屬粵軍核心將領,三人在粵軍體系內資歷、職務不相上下。
第四軍是北伐軍的絕對主力,張發奎率領的第12師,更是主力中的尖刀。部隊入湘之后,張發奎率部連克醴陵、平江,迫使吳佩孚主力退守汀泗橋。汀泗橋三面環水、后枕高山,是武漢以南的最后一道天險,吳佩孚在此部署兩萬兵力,親率嫡系部隊南下馳援,意圖憑天險全殲北伐軍主力。
1926年8月26日,第四軍對汀泗橋發起總攻,雙方激戰一整日,陣地反復易手。當夜,張發奎下令第36團渡水偷襲敵后,占領中央陣地。次日拂曉,他親率第35團與葉挺獨立團從正面奮勇沖殺,血戰數小時沖過鐵橋,吳軍腹背受敵全線潰敗,汀泗橋宣告攻克。隨后,張發奎率部乘勝追擊,再克賀勝橋,直逼武昌城,徹底擊潰吳佩孚的主力部隊。
憑借北伐戰場上的赫赫戰功,第四軍贏得了“鐵軍”的稱號,張發奎也迎來了職務的飛速晉升。1926年11月,也就是北伐誓師僅4個月后,張發奎升任第四軍中將副軍長,仍兼任第12師師長 ,從一名師長躋身北伐軍高級將領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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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1月,武漢戰事結束后,張發奎因戰功再進一步,正式升任第四軍軍長 。此時寧漢分裂愈演愈烈,第11軍軍長陳銘樞、副軍長蔣光鼐因不愿卷入紛爭,相繼離開武漢前往南京,張發奎順勢接管第11軍,同時兼任該軍軍長。
1927年6月,武漢國民政府對所轄部隊進行整編,張發奎出任第二方面軍上將總指揮,下轄第4軍、第11軍、第20軍三支主力部隊,總兵力近十萬人 。他當選為武漢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成為武漢方面當之無愧的軍事臺柱。
需要明確的是,這一時期國民政府尚未建立統一的軍銜銓敘制度,各派系部隊的軍銜授予較為隨意,大多與職務掛鉤,屬于職務軍銜,并非后續經銓敘廳正式評定的法定軍銜。
此時的張發奎,政治上始終堅定擁護汪精衛,明確站在反對蔣介石的立場上,其率領的第二方面軍,是武漢國民政府唯一能與南京方面抗衡的精銳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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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張發奎達到軍旅生涯巔峰的時刻,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1927年,蔣介石、汪精衛相繼發動反革命政變,白色恐怖席卷全國,而中國共產黨所能掌握和影響的武裝力量,大多集中在張發奎的第二方面軍內 。
第二方面軍所轄的第11軍第24師,由共產黨人葉挺指揮;第4軍第25師第73、75團,是由葉挺獨立團為骨干編成的革命力量;第20軍則由接近共產黨的賀龍指揮 。這些部隊,正是后來南昌起義的核心主力。1927年8月1日,南昌起義爆發,起義軍總兵力兩萬余人,絕大多數都來自張發奎的第二方面軍序列 。
南昌起義的爆發,讓張發奎瞬間陷入被動,他遭到國民黨各派系的一致攻訐,被指責“管控不力、縱容異動” 。在巨大的輿論壓力下,張發奎只能率部南下追擊起義軍,以此戴罪立功,也正是這次南下,讓他徹底離開了武漢、南京的政治權力中樞。
離開權力中心的張發奎,將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家鄉廣東,意圖奪取廣東的控制權,打造屬于自己的根據地。1927年11月,張發奎聯合黃琪翔發動“張黃事變”,驅逐了掌控廣東軍政大權的李濟深,奪取了廣州的控制權 。
但這次奪權并未持續太久,陳銘樞、陳濟棠等粵軍將領聯合桂系部隊發起反攻,張發奎所部在激戰中慘敗,被迫退出廣州,這是他繼南昌起義之后,遭遇的第二次重大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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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廣州后,張發奎的部隊實力大損,被迫于1928年赴日本暫避,第四軍的指揮權也交到了繆培南手中。1929年蔣桂戰爭爆發后,張發奎回國,被南京政府任命為討桂軍右翼第一路軍總司令,兼整編第四師師長,率部在鄂西擊敗桂軍,重新掌握了部隊的控制權。
但蔣介石始終對張發奎心存忌憚,意圖借機收編其部隊。同年9月,蔣介石下令張發奎部移防隴海路,計劃在部隊途經浦口時將其包圍繳械。被逼入絕境的張發奎再次起兵反蔣,率部取道湘西南下廣西,與李宗仁、白崇禧的桂系部隊聯合,組成“張桂聯軍”,共同進攻廣東,意圖重新奪回兩廣地盤。
1929年12月,張桂聯軍與陳濟棠的粵軍在廣東花縣展開激戰,張發奎率部作為主攻力量,一度逼近廣州城郊。但陳濟棠坐鎮指揮,出動大批空軍轟炸張發奎部陣地,同時調動預備隊抄其后路,張發奎部腹背受敵,傷亡慘重,全線潰敗。
1930年中原大戰期間,張桂聯軍再次攻粵,又在北流被粵軍擊敗,張發奎的第四軍越打越少,最終殘部僅剩下數千人,被迫退回廣西休整。
此時的粵軍格局,早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陳銘樞先后出任廣東省政府主席、京滬衛戍司令長官,躋身南京國民政府核心高層;陳濟棠則徹底掌控了廣東的軍政大權,成為名副其實的“南天王”。
而曾經與二人并駕齊驅的張發奎,已經淪為當年第四軍三個師長中,職務和實力最弱的一個。
1932年淞滬抗戰結束后,軍閥內斗暫時告一段落,心灰意冷的張發奎將剩余的第四軍交給南京政府改編,自己辭去所有職務,出國考察,徹底離開了他征戰多年的軍旅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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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國民政府組建軍事委員會銓敘廳,專門負責軍官軍階等級的評定工作。
1935年,國民政府正式頒布新的軍銜制度,將陸軍將官分為特級上將、一級上將、二級上將、中將、少將五個等級,同時明確規定,上將員額嚴格管控,晉升必須有空缺且建有殊勛,所有軍官軍銜必須經銓敘廳正式評定,由國民政府明令授予,方為法定的正式軍銜。
1935年4月,國民政府完成了首次大規模正式授銜,共授予特級上將1人、一級上將9人、二級上將22人,中將91人。而曾經擔任第二方面軍總指揮、手握十萬大軍的張發奎,在這次授銜中,沒有獲得任何正式將官軍銜的銓敘。
究其原因,此時的他早已交出部隊,沒有實際軍職,且多次參與反蔣,在資歷和職務認定上,都難以符合正式上將的銓敘標準。
直到1936年9月12日,國民政府才發布明令,首次授予張發奎、余漢謀陸軍中將加上將銜。這一軍銜俗稱“準上將”,允許佩戴三顆星的上將領章,享受上將待遇,但并非正式的二級上將,本質上仍屬于中將序列,是國民政府針對資歷深厚、職務較高,但暫無上將空缺可補的將領,設置的過渡性軍銜。
1937年全面抗戰爆發后,張發奎回國參戰,先后出任第八集團軍總司令,率部參加淞滬會戰,在浦東地區多次擊退日軍進攻,親自指揮炮兵轟擊日軍司令部和日軍旗艦“出云號”,給日軍造成重大威脅,被譽為“神炮”。淞滬會戰期間,面對戰場殘局,他曾明確表示:“盡最后一分力,流最后一滴血”。
1938年,張發奎調任第九戰區第二兵團總司令,率部參加武漢會戰 。1939年,他正式升任第四戰區司令長官,負責兩廣地區的對日作戰,先后指揮了粵北會戰、桂南會戰、桂柳會戰等多場重要戰役。
整個抗戰期間,張發奎始終擔任戰區司令長官、方面軍司令官等高級職務,但他的正式軍銜,始終停留在1936年授予的陸軍中將加上將銜,從未獲得正式晉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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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張發奎被指定為華南戰區受降主官,在廣州主持了華南地區的日軍受降儀式 。同年10月3日,也就是抗戰勝利剛剛兩個月后,國民政府發布明令,晉任張發奎為陸軍二級上將,遞補此前病逝的陳調元留下的上將空缺。
這份晉升,距離他1927年出任第二方面軍總指揮,已經過去了整整18年。18年間,他從北伐戰場上一戰成名的“鐵軍”名將,到武漢國民政府的軍事頂流,再到反蔣兵敗、實力盡失,最終在抗戰戰場上重新證明自己,終于拿到了這份遲到已久的正式上將軍銜。
1949年3月,張發奎出任國民政府陸軍總司令,同年7月辭職,定居香港。1980年3月10日,張發奎在香港病逝,終年84歲。他的一生,以赫赫戰功起于北伐,以政治選擇跌落谷底,以浴血抗戰重獲認可,而這份遲到18年的二級上將軍銜,正是他跌宕起伏軍旅生涯的最真實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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