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0日傍晚，副總統薩拉·杜特爾特的丈夫、律師曼斯·卡皮奧親自跑到菲律賓巴石市檢察官辦公室，遞交了一份針對前參議員安東尼奧·特里蘭尼斯四世的偽證罪刑事訴狀。

這份訴狀指控特里蘭尼斯在4月22日眾議院司法委員會就薩拉彈劾案召開的聽證會上，提交了一份11頁的公證宣誓證詞，稱卡皮奧夫婦持有一個余額超過1.11億比索的聯名銀行賬戶，并把這筆錢與毒品交易掛鉤。卡皮奧之所以選在巴石市遞狀，是因為特里蘭尼斯當初就是在那里完成證詞公證的，按照菲律賓司法管轄規則，這里就是案件該走的地方。

特里蘭尼斯在那份證詞里寫得很具體——卡皮奧和薩拉名下的聯名賬戶在2016年4月時余額是1.11634億比索，而且資金涉及與某位名叫Sammy Uy的“毒品相關人物”的交易。

卡皮奧這邊的反駁同樣直接，他指責特里蘭尼斯既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些賬戶存在，也沒法證明錢來自非法渠道，整套說辭不過是“傳聞加二手傳聞”。卡皮奧的律師團還援引了菲律賓最高法院“加里多訴加東案”的判例，主張在彈劾聽證會上發表的宣誓陳述，如果只靠道聽途說、缺乏親歷事實或原始記錄支撐，是可以構成偽證罪的。

這場彈劾并不是“突如其來”，而是薩拉這一年多里被推上審判席的第二回。早在2025年2月5日，眾議院第一次通過對她的彈劾案，但當年7月25日，菲律賓最高法院裁定彈劾案違憲，理由是“一年禁止規則”已被早前的投訴觸發，參議院不能獲得對該案的管轄權，整場審判就此流產。一年禁令在2026年2月6日到期之后，新的彈劾投訴隨即遞交。

5月11日，眾議院將合并后的彈劾條款付諸全體表決，257票贊成把薩拉推上了第二次彈劾，案件隨即移送參議院，參議院在5月18日召開彈劾法庭。換句話說，這位副總統創下了菲律賓政治史上被兩次彈劾的紀錄。

但這次彈劾還沒正式開打，就出了一連串令人瞠目的插曲。第一件事發生在參議院內部，新任參議院議長卡耶塔諾是杜特爾特家族的鐵桿盟友，他在5月11日的投票中取代了原議長索托，正是他在5月18日宣布彈劾庭開庭。索托此前曾公開表態愿意盡快推動審判，他剛被趕下臺，議長位子就換了主人。

第二件事更離奇，在彈劾庭開庭前幾天，參議院上議院里發生了一場槍戰，起因是一位親杜特爾特、被國際刑事法院通緝的參議員從藏匿處突然現身。這位參議員就是羅納德·德拉羅薩，國際刑事法院上周解封了對他的逮捕令，指控他在前總統杜特爾特“禁毒戰爭”期間參與謀殺這一反人類罪行，菲律賓最高法院隨后以9比5比1的投票否決了他提出的臨時禁制令申請。

杜特爾特家族當下的處境就是在這種背景下擠壓而成的。老杜特爾特本人2025年已經被移交國際刑事法院，至今羈押在海牙等候審前確認聽證；女兒薩拉作為副總統，同時也是2028年總統選舉公開宣布的參選人，正面對參議院的彈劾審判；女婿卡皮奧則被特里蘭尼斯的證詞纏住，被迫親自上陣打反擊戰。

這一家人三條戰線同時承壓，能否守住2028年的入場券，幾乎全押在這場彈劾官司上。按菲律賓憲法，參議院需要24人議席中三分之二、也就是16票同意才能定罪，一旦定罪薩拉將失去副總統職務并被終身禁止擔任公職。

卡皮奧這次偽證罪訴訟的精準之處，就在于它直接打在彈劾案的證據軟肋上。他援引的是菲律賓《修訂刑法典》第183條以及2021年生效的第11594號共和國法案的修訂條款，對私人被告刑期為6到8年，對公職人員定罪最高可達12年。

卡皮奧還特別點出，特里蘭尼斯本人當年在參議院調查時就投票同意豁免他和保羅·杜特爾特，因為沒有證據證明他們牽涉毒品走私；2018年監察專員辦公室的事實調查報告更直接以“完全缺乏依據”駁回了類似指控。一個七年前已經被官方排除的指控，如今換個包裝重新登場，可信度本身就經不起推敲。

卡皮奧真正瞄準的對象不是特里蘭尼斯一個人，而是參議院里那些還沒站隊的議員。眾議院起訴團隊要湊齊16票定罪極為吃力，薩拉只需要爭取到9位參議員就能避免被定罪，目前外界普遍把伊梅·馬科斯、羅賓·帕迪利亞、邦·戈、馬爾科萊塔、德拉羅薩視作她穩定的票倉，加上卡耶塔諾兄弟、維拉兄弟也傾向杜特爾特陣營。

卡皮奧這時候發起偽證罪訴訟，等于告訴那些騎墻派——繼續配合小馬科斯往杜特爾特家族身上扣帽子，將來同樣可能背上類似罪名。這種隱性威懾在投票計票時往往比任何辯護詞都管用。

彈劾審判的下一步時間表已經擺出來了。參議員特爾福5月21日證實，薩拉必須在6月1日前提交正式答辯，參議員們已同意在7月6日正式開始彈劾庭審，前期還要完成預審和傳票程序。也就是說，從現在到7月初這一個多月，是雙方角力最關鍵的窗口期。

卡皮奧選在這個時間點出手，把巴石市檢察官辦公室作為新的戰場，是要讓特里蘭尼斯在彈劾庭開審前就被刑事追訴的身份壓住——一個核心證人自己正因同一筆證詞被起訴，他作出的陳述在法庭上還有多少說服力，每一位參議員法官都得在心里掂量。

小馬科斯政府的算盤正在一點點落空。原本他指望借第一次彈劾把薩拉這個2028年最大的競爭對手一舉出局，結果最高法院在2025年7月把案子整個推翻；第二次重啟之后，盟友索托又在參議院失勢，議長位置被對手拿下；現在連作為彈劾案核心證人的特里蘭尼斯都得自己應付刑事官司。

參議院5月18日開始彈劾庭審，正是建立在杜特爾特和馬科斯兩大家族矛盾激化的背景之上，眾議院控訴薩拉的罪名從腐敗、濫用公款一路延伸到密謀殺害現任總統，但罪名再多，沒有牢固的證據鏈照樣定不了罪。

這場彈劾大戰的走向跟南海局勢緊密相連。這場杜特爾特對陣馬科斯的較量已經遠遠超出菲律賓國內政治范疇，它甚至可能左右南海的走向。小馬科斯執政以來在南海問題上跟域外勢力越走越近，對華持續挑釁。但彈劾大戲一旦演到7月還不能收場，他必然要把更多政治資源砸進國內廝殺，對外冒險的空間就會被壓縮。卡皮奧這一紙偽證罪訴狀看著只是家庭維權，往大里看，已經在牽動整個菲律賓政局2026年下半年的節奏。

可以預見的是，杜特爾特家族這次不會再被動挨打，菲律賓的政治內耗在2028年大選鳴槍之前只會越打越白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