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沒有試過，在凌晨三點突然驚醒，然后發現身邊空蕩蕩的，連呼吸聲都沒有？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它是有重量的，像一塊濕毛巾捂在你臉上，讓你喘不過氣來。
你走了之后，我的世界就變成了這樣。不是轟然倒塌，是一點一點地，被這種沉默蠶食。
我還記得最后那個晚上。我們都喝了太多酒，說了太多不該說的話。那些話像刀子一樣飛出去，誰也沒想過會扎得多深。我其實早就后悔了，只是驕傲這東西，它會讓你站在原地，假裝自己不需要任何人。
我等你回來。等了一天，兩天，一個星期。
我想著，像以前一樣，你會突然出現在門口，帶著外賣或者一束花，說"好啦，別生氣了"。然后我們就能把那些傷口一點點縫好。我們以前總是這樣，吵完架反而抱得更緊。
但這一次，你沒有來。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我正在刷牙。泡沫還含在嘴里，鏡子里的我看起來那么普通，那么無知無覺。我不知道那一刻之后，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們說了什么，我其實聽不太清。只記住胸口突然收緊的感覺，像有人用拳頭攥住了我的心臟。我站了很久，牙刷還握在手里，水一直在流。
葬禮那天，我穿了你說好看的那條裙子。你躺在那里，臉色蒼白，看起來像是睡著了。我盯著你的睫毛看了很久，等它顫動。等你說"嚇到你了吧"。
你沒有。
我小聲叫你的名字，說我還需要你。不在乎旁邊有誰聽見。但那種沉默，那種你永遠不會再回應我的沉默，它比任何哭聲都讓我崩潰。
現在我常常想起一些很小的事。你笑起來眼角的紋路。你吃辣會流鼻涕還要逞強。你說"明天見"的時候，眼睛會彎成特定的弧度。
這些記憶越來越模糊了，像被水浸過的照片。我拼命想抓住它們，卻越用力，它們消失得越快。
有時候我會突然在超市里愣住，因為看到你喜歡喝的飲料。或者在地鐵上聞到類似你用的洗衣液味道，然后一整條路都坐過了站。
死亡最殘忍的地方，不是讓你失去一個人。是讓你意識到，你們之間所有沒說完的話，都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我想告訴你，那天晚上我說的都是氣話。我想告訴你，我從來沒想過真的讓你走。我想告訴你，就算你后來選擇了別人，我也還是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但這些話，現在只能說給空氣聽。
我開始理解為什么有些人會對著墓碑說話。不是相信你能聽見，是有些話憋在心里，會把自己活活悶死。
昨晚我又夢見你了。夢里我們還在吵架，你摔門出去，我在原地哭。然后我突然想起來，這不是真的，你已經不會回來了。我在夢里就崩潰了，醒來的時候枕頭是濕的。
多可笑啊。連在夢里，我都留不住你。
朋友說我應該move on，說你還活著的時候也不會想看到我這樣。她們不懂。我不是不想好起來，是我不知道該怎么和這種遺憾和平共處。
我們最后一次見面，是在互相傷害。這個事實會跟著我，直到我也變成一捧灰。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你在最后一刻，會不會也后悔沒有先低頭。但這個問題的答案，我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死亡不給第二次機會。不給道歉，不給和解，不給"我們重新開始吧"。它把一切都切成兩半，你拿著這一半，永遠不知道另一半是什么形狀。
我現在學會了在睡前把手機調成靜音，因為再也不會有你的消息。學會了路過那家餐廳的時候目不斜視，因為那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學會了在有人問我"你還好嗎"的時候，笑著說"還好"。
這些都不是愈合，是結痂。是身體為了繼續運轉，不得不長出的硬殼。
但偶爾，在很深的夜里，我還是會叫你的名字。不是期待回答，是一種肌肉記憶。是心臟還在練習愛一個人，雖然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我不知道這種練習會持續多久。也許一輩子。也許直到我也變成某個人的遺憾。
如果你正在讀這篇文章，而你還來得及——去給那個人發一條消息吧。說你想他了，說對不起，說雖然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至少今天，我不想和你冷戰。
因為沉默真的會殺人。不是比喻，是字面意義上的。它殺死的是你們之間，那些本可以更好的可能。
而我，永遠困在了那些可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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