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他開始給你寫長段文字的時候，你以為自己是特別的。
那些用你半懂不懂的語言寫成的句子，那些聽起來像是從古老時光里借來的贊美，你反復讀，截圖保存，覺得這就是被愛的證據。你甚至開始學他喜歡的詩人，聽他推薦的蘇菲派歌曲，試圖走進那個你覺得很美的世界。
我也是這樣開始的。
第一個讓我心動的人，對印地語和烏爾都語的詩歌有一種近乎虔誠的迷戀。蘇菲詩、烏爾都語歌詞、長達一兩小時的卡瓦里——那種承載著世紀重量的音樂形式。他描述尋常事物的方式，能讓最簡單的東西聽起來值得被哀悼或慶祝。我被這種罕見的、被低估的藝術氣質完全吸引。通過他，我開始接觸那些從前毫無興趣的東西，像是發現了一個隱藏的世界。
然后我發現，那些詩不是他寫的。
他引用的句子來自YouTube，來自他偶然聽到的歌詞。他覺得美，就拿來對準我，像借用一件不合身的衣服。也許他想那樣感受，也許我們都想為某個人那樣感受，于是伸手去夠最漂亮的語言，澆在面前的人身上，希望它會變成真的。
但它沒有變成真的。
他的話和他的行動，從來沒有對齊過。一次也沒有，最終也沒有，從來都沒有。當一個人的語言是借來的，而行動是缺席的，你最后剩下的，只是一種非常優雅的虛無。
我后來在他的朋友圈子里看到了同樣的模式。其中一個追我的朋友，套路一模一樣：感興趣的時候，Instagram故事上是精美的詩歌；關系復雜了，就變成受害者的哀鳴。藝術化的語言，精心選擇的詞匯，那種"誰"——句子永遠沒說完，留給你去填滿。
喜歡藝術的人，有時候會試圖把自己也變成一件藝術品。讀了一千本書，就覺得自己也能寫一本。他也是這樣想的，而這種自我欺騙，順便把我也騙了進去。
我現在看到那些長篇大論的浪漫文字會警惕。不是因為文字本身有問題，而是因為太漂亮的語言，有時候是為了掩蓋太貧瘠的真心。你想被寫成一首詩，這沒錯。但你要確認，那支筆里真的有墨水，而不只是從別處抄來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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