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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助了6年的孤兒畢業后拉黑了我,次日消息:阿姨看看你丈夫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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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我叫周文娟,今年四十七歲,在一家事業單位做會計。我和丈夫李國棟結婚二十二年,兒子在省城讀大學。我們家就是這座城市里最普通的那種家庭,住著九十多平米的老房子,開著十萬出頭的國產車,每月還著房貸,算計著柴米油鹽。

六年前的那個秋天,我第一次見到吳雨薇。

那時我是通過市婦聯的“春蕾計劃”報名成為資助人的。婦聯的王主任帶我去了城西的福利院。那是個陰天,福利院的墻皮剝落了一大片,院子里有棵老槐樹,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吳雨薇當時十六歲,瘦得像根竹竿,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運動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她站在院長身后,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雨薇,這是周阿姨,以后就是你的資助人了。”院長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我注意到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長,但眼神躲閃,像只受驚的小鹿。

“阿姨好。”聲音細得像蚊子。

我從包里拿出一個新買的書包,里面裝了些文具和兩套新衣服。那是兒子挑的,他說現在女孩都喜歡這個款式。我把書包遞過去,她沒接,院長接過去塞到她懷里。

“謝謝阿姨。”她還是低著頭。

王主任在旁邊說:“雨薇成績很好,年級前十,就是命苦。爸媽車禍沒了,親戚都不愿意接手,在福利院三年了。”

我心里一緊。我也是母親,想到如果是我兒子遭這種罪,心就像被揪著。

“以后阿姨每個月給你八百塊錢生活費,學費雜費另算。”我說,“你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有什么困難就跟阿姨說。”

她終于又抬起頭看我,眼睛里有點水光,點了點頭。

那天我離開福利院時,回頭看了一眼。她還站在院子里的槐樹下,抱著那個新書包,遠遠地望著我。風吹起她的頭發,瘦小的身影在秋日的灰蒙天色里,顯得特別孤單。

我坐進車里,沒立刻發動,趴在方向盤上緩了一會兒。李國棟當時不太同意我資助,說我們也不是多富裕,兒子馬上要上大學,用錢的地方多。但我態度堅決,我說:“咱少吃幾頓好的,少買件衣服,就能改變一個孩子的命運,這錢花得值。”

他嘆了口氣,沒再反對。

第一個月,我親自把錢送到福利院。吳雨薇見到我,還是拘謹,但會說“阿姨坐”、“阿姨喝水”了。我問她學習,她話才多了些,說想考省里的師范大學,將來當老師。

“當老師好,穩定。”我說,“你好好學,阿姨支持你。”

第二個月,我讓她記下我的電話號碼和微信。“有事就給阿姨打電話,發消息也行。”

她點點頭,很鄭重地把號碼抄在一個小本子上。

第三個月,我去的時候帶了她愛吃的水果。院長私下跟我說:“雨薇這陣子開朗些了,上次月考還是年級前五。她總跟我們說,周阿姨是好人。”

我心里暖烘烘的。

慢慢地,吳雨薇和我熟了。她會給我發信息,說月考考了第幾名,說作文被當成范文,說數學競賽拿了獎。我每條都認真回,夸她,鼓勵她。她開始叫我“文娟阿姨”,后來直接叫“阿姨”,像叫自己媽媽那樣自然。

高考那年,我比她還緊張。考試那三天,我天天發消息提醒她帶準考證、別緊張、好好發揮。成績出來那天晚上,她打電話給我,一接通就哭。

我慌了:“怎么了?沒考好?沒關系的……”

“阿姨,我過一本線了,超了六十多分。”她哭得抽抽搭搭。

我眼淚也下來了:“好孩子,好孩子,真好。”

她報了省師范大學,錄取通知書下來后,我請她來家里吃飯。那是她第一次來我家,拎著一袋蘋果,站在門口有些局促。我拉著她進門,介紹給李國棟和兒子。

“這是我資助的孩子,吳雨薇,考上師范大學了!”

李國棟笑著點頭:“好,好,有出息。”兒子叫了聲“雨薇姐”,就去自己房間了。

我做了滿滿一桌菜,不停地給她夾菜。她小口小口吃著,眼圈老紅。吃完飯,我塞給她一個紅包:“這是阿姨獎勵你的,買幾件漂亮衣服,大學生了,要穿得體面些。”

她推辭不要,我硬塞進她包里。

送她到樓下時,她突然轉身抱住我,臉埋在我肩頭,聲音悶悶的:“阿姨,你就是我媽媽。”

我拍著她的背,眼淚又忍不住了。

大學四年,我每月按時給她轉一千五。李國棟說過幾次:“大學生可以打工了,不用給這么多。”我說:“她得專心學習,打好基礎,將來才能找個好工作。咱也不差這點。”

其實我們挺差這點的。兒子大學學費生活費也不少,我工資就那些,李國棟在國企,收入也一般。但我總想著,再緊一緊,少吃點穿點,能幫一個孩子改變命運,值得。

吳雨薇大學期間很努力,每年都拿獎學金。她經常給我發信息,說學校的事,說以后的打算。寒暑假會來看我,幫我做做家務,陪我逛街。鄰居見了都說:“文娟,你這‘女兒’真懂事。”

我笑著應,心里是真把她當女兒疼。

去年六月,她大學畢業了,說在省城找到一份中學老師的工作。我高興壞了,又包了個大紅包。她說:“阿姨,等我領了第一個月工資,請你和叔叔吃飯。”

我說好,阿姨等著。

那之后,她忙起來了,信息回得慢了,有時幾天才回一條。我想,剛工作都這樣,壓力大,要適應。我沒多打擾她,只是偶爾發條消息,問問她工作順不順利,吃飯按時不。

她回得簡短:“還好。”“在忙。”“知道了阿姨。”

我心里有點失落,但告訴自己,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不能老黏著她。

直到今年三月,她生日那天。我一大早給她發了個“生日快樂”的紅包,等到晚上也沒收。我發信息問:“雨薇,今天生日怎么過的?”

沒回。

打電話,通了,沒人接。

我有點擔心,怕她出什么事。隔天又打,還是不接。我翻看她的朋友圈——一條灰線。

我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我被拉黑了。

微信、電話,都聯系不上了。

我坐在沙發上,握著手機,腦子里一片空白。李國棟下班回來,見我臉色不對,問怎么了。

我說:“雨薇把我拉黑了。”

他一愣:“怎么會?是不是不小心按錯了?”

“電話也不接,朋友圈也看不到了。”我把手機給他看。

李國棟皺起眉頭,打了過去,果然,通了沒人接。他放下手機,拍拍我的肩:“可能孩子工作太忙,心情不好,過陣子就好了。”

“可今天是她生日啊,”我說,“我每年都給她過生日的。”

那天晚上我沒睡好,翻來覆去地想,是不是我做錯了什么,說錯了什么。想來想去,沒有。最后一次聯系是半個月前,我問她工作累不累,她說還行,我說注意身體,她說好。

很正常的對話。

接下來幾天,我試著用李國棟的手機打,一樣不接。我又不敢打到她學校去,怕影響她工作。心里堵得慌,像壓了塊石頭。

六年啊,從她十六歲到二十二歲,我最心疼她的時候,她發高燒我在福利院守了半夜;她高考我比她還焦慮;她大學每次回家,我都張羅一桌她愛吃的菜。我手機里存著她發給我的每一條成績單照片,她送我的手工賀卡還收在抽屜里。

怎么說斷就斷了呢?

李國棟勸我:“算了,就當養了個白眼狼。咱仁至義盡了。”

我搖頭,眼淚掉下來:“不是圖她報答,就是……就是想不通。”

那幾天我上班都恍惚,做憑證做錯了好幾筆,被主任說了兩次。下班回家也不想做飯,躺在沙發上發呆。李國棟嘆氣,自己下廚房煮面條。

“你別這樣,”他把面端給我,“為個外人,不值當。”

“不是外人……”我說了一半,停住了。不是外人是什么?人家可不就把你當外人了。

一周后的周六早晨,我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本地號。

我以為是推銷的,沒接。過了一會兒,來了條短信。

我點開,只有一句話:

“阿姨,看看你丈夫的手機。”

第二章

我看著那條短信,愣了好幾秒。

什么意思?

看看我丈夫的手機?

我第一反應是發錯了,或者是惡作劇。可那句“阿姨”……又像是知道我是誰。

李國棟在衛生間洗漱,水聲嘩嘩的。我拿著手機,走到衛生間門口。磨砂玻璃門透出他模糊的身影。我們結婚二十二年,他從沒讓我看過他手機,我也從沒要求過。我覺得夫妻之間該有信任,況且他這人老實巴交的,能有什么?

但現在,這條沒頭沒尾的短信,像根刺扎進我心里。

“國棟。”我敲了敲門。

水聲停了,他開門出來,臉上還掛著水珠:“怎么了?”

“你手機呢?我手機沒電了,查個東西。”

他擦臉的動作頓了一下,雖然只有半秒,但我看見了。他把毛巾掛好,說:“在臥室充電呢,你用吧。”

我走進臥室,他手機果然插在床頭充電。我拿起來,屏幕亮了,需要密碼。我知道他密碼——是我們結婚紀念日,950808。這么多年沒變過。

但我沒解鎖。我把手機放回原處,走出臥室。

“查到了嗎?”李國棟在廚房熱牛奶,背對著我問。

“還沒,等會兒吧。”我說。

他轉過身,看了我一眼。我們目光對上,他先移開了,去拿杯子。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我心里那根刺又深了一點。

吃早飯時,我們都沉默。兒子不在家,家里靜得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窗外在下小雨,淅淅瀝瀝的,天色陰沉。

“雨薇……還沒聯系你?”李國棟突然問。

我搖搖頭,喝了一口牛奶,涼的,膩在喉嚨里。

“要我說,別想了。咱對她夠好了,是她不懂感恩。”他說著,起身去添粥。

我看著他寬厚的背影。他今年五十了,有點發福,頭發白了不少。我們吵過架,紅過臉,但這么多年,他算是個顧家的男人。工資上交,不抽煙不喝酒,除了上班就是在家。兒子都說我爸是“二十四孝老公”。

可那條短信……

“你今天加班嗎?”我問。

“不加,怎么了?”

“那陪我去趟商場吧,我想買件衣服。”

他嗯了一聲,沒多說。

其實我不是真想買衣服。我就是想和他待在一起,觀察他。我心里有個聲音在說:周文娟,你瘋了,你懷疑你丈夫?就因為一條來路不明的短信?

但另一個聲音說:不然呢?為什么吳雨薇突然拉黑你?為什么偏偏這時候來這么條短信?

去商場的路上,雨下大了。李國棟開車,我坐副駕。等紅燈時,他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這是他心煩時的習慣動作。

“你最近工作順嗎?”我問。

“老樣子。你呢?”

“我可能得去趟省城。”我說。

他手指停了:“去省城干嘛?”

“找雨薇。我得當面問問,為什么。”

“你這不是……”他頓了頓,“自討沒趣嗎?人家明顯不想理你了。”

“六年,我得要個說法。”我看著車窗外的雨,玻璃上水流一道道滑下來,像眼淚。

他沒再說話。

到了商場,人不多。我漫無目的地逛,李國棟跟在我身后兩步遠的地方,時不時看手機。每次手機一響,他就立刻拿起來看,回復時手指動得很快。

“誰啊?”我狀似隨意地問。

“同事,問工作的事。”他答得很快。

我走到女裝區,心不在焉地翻著衣服。導購過來介紹,我隨便應付著。李國棟站在不遠處,又低頭看手機,嘴角似乎還彎了一下。

他在笑?

和同事聊工作,有什么好笑的?

“這件怎么樣?”我拿起一件外套問他。

他抬頭,愣了一下:“啊?哦,挺好。”

“什么顏色好?”

“都行,你喜歡就好。”

敷衍。完全的敷衍。要是以前,他會認真給意見,說“你穿藍色顯氣色”、“這個款式太年輕了”。

我放下衣服:“不買了,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我們依然沉默。雨更大了,雨刷器來回擺動,發出單調的聲音。車載廣播在放一首老歌,女聲悠悠地唱:“往事不要再提……”

到家后,李國棟說有點累,去臥室躺會兒。我坐在沙發上,又拿出手機看那條短信。

“阿姨,看看你丈夫的手機。”

發送時間是上午9點07分。我仔細看號碼,是普通的11位數,沒什么特別。我猶豫了一下,回撥過去。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關機了。

我心里更亂了。是誰發的?為什么發完就關機?是吳雨薇嗎?不對,如果是她,為什么不直接跟我說?而且她拉黑我了,何必再用新號碼發這種短信?

除非……她不敢用自己號碼。

除非她知道什么,但不能明說。

我想起大學時,吳雨薇來我家,有次李國棟不在,她幫我擇菜,突然小聲說:“阿姨,你覺得叔叔人怎么樣?”

我當時笑了:“你叔叔啊,老實人,就是有點悶。”

她沒接話,過了會兒才說:“阿姨你真好,你要一直好好的。”

我當時沒多想,現在回想,她那時的表情有點奇怪,欲言又止的。

還有一次,她大三暑假,來家里住了一周。有天晚上李國棟加班回來晚,她聽見開門聲,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說累了先回房間。我當時在廚房收拾,沒看見她的表情,但記得她走得很快,像在躲什么。

這些片段,平時不會在意,現在被那條短信一勾,全翻出來了,帶著可疑的色彩。

傍晚,李國棟起來了,說晚上單位有飯局。我說你不是不加班的嗎,他說臨時安排的,推不掉。

“什么飯局?”

“就接待個客戶,吃個飯。”他換衣服,沒看我。

“在哪兒吃?”

“就常去的那家飯店。怎么了?”

“沒事,隨便問問。”

他穿好外套,走到門口,又回頭:“你自己吃,別等我,可能晚。”

門關上了。我站在客廳里,聽著他的腳步聲在樓梯間漸行漸遠。然后我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樓下,他上了車,開走了。

我回到沙發坐下,盯著電視機黑屏上映出的自己。一個四十七歲的女人,眼角有皺紋,眼神疲憊。二十二年婚姻,我以為的平靜日子,底下是不是早就暗流洶涌?

手機突然震動,嚇我一跳。是兒子發來視頻請求。我深吸一口氣,接了。

“媽!”兒子笑嘻嘻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干嘛呢?”

“沒干嘛,看電視。”我努力讓聲音正常。

“我爸呢?”

“有飯局。”

“哦。媽,我下周末回家,想吃你做的紅燒肉。”

“好,給你做。”

聊了幾句家常,兒子突然說:“媽,我前幾天好像在省城看見雨薇姐了。”

我心頭一跳:“在哪兒?”

“就我們學校附近,她和一個男的在逛街,看著挺親密的。我想打招呼來著,但離得遠,沒趕上。”

“男的?長什么樣?”

“沒看清,就感覺……年紀不小,不像學生。媽,雨薇姐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可能吧。”我說。

掛了視頻,我坐在黑暗里,沒開燈。窗外天色完全暗下來了,對面樓的窗戶陸續亮起燈,一家家的,溫暖的黃光。

我起身,走進臥室。李國棟的手機放在床頭柜上。我盯著它看了很久,伸手拿起來,解鎖。

屏幕亮起,是他和兒子的合影,去年暑假在海邊拍的,兩人笑得一臉燦爛。我劃開主屏,點開微信。

置頂的是我,備注是“老婆”。下面是幾個工作群,家族群。我往下翻,最近聯系人里沒什么異常。點開通訊錄,搜索“雨薇”,沒結果。搜索“吳”,也沒結果。

難道是我多心了?

我正要放下手機,忽然想到短信。點開短信應用,收件箱里大多是驗證碼、廣告。發件箱是空的——他習慣刪短信。

我退出來,手指無意中劃過屏幕,點到了一個文件夾,名叫“工具”。里面有幾個不常用的APP,還有個加密相冊,我以前沒注意過。

加密相冊需要密碼。我試了結婚紀念日,不對。試了他生日,不對。試了兒子生日,不對。

心里那股不安越來越重。我想起他銀行卡密碼是我們家門牌號加兒子生日后兩位。我試著輸入,還是不對。

還有什么數字對他有特殊意義?

我想起我們買第一套房子的日期,試了,不對。他父母的生日,不對。

最后一次機會,再錯可能就鎖定了。

我手指懸在屏幕上,突然想起一件事。很多年前,李國棟說過,他高中時暗戀一個女生,那女生的生日是5月20日。我當時還笑他,說你還挺浪漫,記得這么清楚。

我輸入520,加上我們家的樓層數6,成了5206。

相冊開了。

第三章

相冊里只有三張照片。

第一張,是吳雨薇的側臉,在咖啡館之類的環境,她低頭攪動著咖啡,嘴角帶著笑。照片右下角的時間,是去年十月。

第二張,是她的手,放在桌子上,旁邊是一只男人的手,手指修長,虎口有顆小痣——是李國棟的手。兩只手挨得很近,幾乎要碰在一起。時間去年十一月。

第三張,是李國棟的背影,在酒店走廊里,他正要進一個房間。照片是從斜后方拍的,能清楚看到門牌號:1218。時間今年一月。

我盯著那三張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發脹,然后視線開始模糊。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我聽見自己喉嚨里發出奇怪的聲音,像笑,又像哭。手抖得厲害,手機掉在床上,屏幕朝下。我彎腰撿起來,手指碰到冰冷的屏幕,又縮回來。

六年。

我資助了她六年,從十六歲到二十二歲。我給她交學費,給她生活費,給她買衣服買書,聽她講心事,為她驕傲,為她擔心。我手機里存著她發給我的每一條信息,從“阿姨我月考考了第三名”到“阿姨我找到工作了”。我抽屜里收著她送我的每一張賀卡,母親節、生日、春節,她用娟秀的字寫著“祝阿姨永遠年輕”、“謝謝阿姨的愛”。

我以為我是給了她希望的人。

我以為她叫我“阿姨”,心里是把我當媽媽看的。

原來不是。

她叫我阿姨,卻和我丈夫……

胃里一陣翻攪,我沖進衛生間,趴在馬桶上干嘔。什么都沒吐出來,只有酸水灼燒著喉嚨。我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潑臉,抬起頭,鏡子里的女人臉色慘白,眼睛通紅,像個鬼。

我走回臥室,重新拿起手機,把三張照片發到我微信上。然后刪掉發送記錄,把手機放回原處,位置、角度,和之前一模一樣。

做完這些,我坐在床沿,渾身發冷。三月的天,屋里暖氣還沒停,我卻冷得牙齒打顫。我拉過被子裹住自己,還是冷,從骨頭縫里往外冒寒氣。

客廳里的掛鐘敲了九下。李國棟還沒回來。

我盯著時鐘的指針,一格一格地跳。腦子里一片空白,又好像塞滿了東西,亂糟糟的,理不清。我想起吳雨薇第一次來家里,穿著我買給她的新裙子,害羞地笑。想起她考上大學那天,抱著我哭,說“阿姨你就是我媽媽”。想起她工作后說,等發工資了請我吃飯。

全是假的。

那些靦腆的笑容,那些感激的眼淚,那些親昵的稱呼,全是演戲。她一邊叫我阿姨,一邊和我丈夫在咖啡館約會,在酒店開房。

還有李國棟。

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二十二年的男人。這個工資上交、按時回家、不抽煙不喝酒的“老實人”。這個我記得他所有生活習慣、愛吃什么不愛吃什么、睡覺打不打呼嚕的男人。

他是什么時候開始的?

去年十月?還是更早?

我想起他最近半年確實有些變化。加班多了,應酬多了,手機不離身了。有次洗澡還帶著手機進去,我說他,他還笑:“有個重要郵件,怕錯過。”我當時信了。

我真傻。

掛鐘敲了十下。我起身,走到客廳,打開電視。屏幕亮著,演員在哭在笑,我一個字也聽不進去。我只是需要點聲音,填滿這死寂的屋子。

十點半,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李國棟回來了,身上帶著酒氣。

“還沒睡?”他換鞋,聲音有點含糊。

“嗯。”我盯著電視。

他走過來,坐在旁邊沙發上,松了松領帶:“今天喝得有點多。那客戶太能喝了。”

我沒接話。

“你看什么呢?”他湊過來,“這電視劇還沒完啊,都播多久了。”

我還是不說話。

他察覺不對勁,轉過頭看我:“你怎么了?臉色這么差。”

我慢慢轉過頭,看著他。這張臉看了二十二年,每一道皺紋我都熟悉。額頭上那道疤,是兒子小時候玩玩具車,他陪兒子玩時撞到茶幾上留下的。左眼角那顆痣,我常說像淚痣,不吉利,他說那是福痣。下巴的胡茬,每天早上刮,晚上又冒出青灰的一片。

“國棟,”我開口,聲音啞得自己都陌生,“你記得吳雨薇嗎?”

他表情僵了一下,雖然很快恢復正常,但我看見了。那種細微的停頓,眼神的閃爍,普通人可能注意不到,但二十二年夫妻,我太熟悉了。

“記得啊,怎么了?她又聯系你了?”

“沒有。”我說,“我把她拉黑了。”

“拉黑就拉黑吧,那種白眼狼,不值當。”他說著,起身去倒水。

我看著他的背影:“我今天聽到個事兒,關于她的。”

“什么事?”

“說她和一個有婦之夫搞在一起,那男的年紀夠當她爸了。”我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你說現在的小姑娘,怎么這么不自愛呢?”

他背對著我,倒水的動作停住了。水從杯口溢出來,流到臺面上。

“是嗎?聽誰說的?”他聲音還算平穩,但沒轉身。

“就聽人傳的。還說那男的是個國企的,姓李。”我繼續說,“國棟,你們單位有沒有姓李的,干這種缺德事?”

他放下水壺,抽了張紙巾擦臺面,擦得很慢,很仔細。

“沒聽說。”他終于轉過身,端著水杯走過來,沒看我眼睛,“謠言吧,別瞎信。”

“我也覺得是謠言。”我說,“吳雨薇那孩子,我看著長大的,多單純多懂事,怎么會做這種事?你說是不是?”

“……是。”他喝了口水。

“可我聽說,有照片。”我盯著他,“在咖啡館,在酒店,拍得清清楚楚。”

“哐當”一聲,水杯掉在地上,碎了。熱水濺到他褲腳上,他跳起來。

“燙著沒?”我站起來。

“沒事,沒事。”他蹲下去撿碎片,手指被劃了一下,滲出血珠。

我去拿醫藥箱,給他貼創可貼。他坐在沙發上,我蹲在他面前,握著他的手。這只手,我握過無數次,冬天給他捂手,過馬路牽著他,生病時他握著我的手說“老婆辛苦你了”。

現在這只手上,虎口那顆小痣,和照片里一模一樣。

“怎么這么不小心。”我說,聲音很輕。

“老了,手抖。”他想抽回手,我沒放。

貼好創可貼,我抬頭看他。他眼神躲閃,額頭上冒出汗。

“國棟,”我說,“咱倆結婚二十二年了。”

“……嗯。”

“兒子都上大學了。”

“嗯。”

“這二十二年,我有沒有哪里對不起你?”

他猛地抬頭:“你說什么呢?”

“我就問問。”我松開他的手,站起來,腿有點麻,“我脾氣不好,有時候嘮叨,嫌你賺得少,不會浪漫。但我一心為這個家,沒外心,沒二意。你呢?”

“我怎么了?”他聲音高起來,“文娟,你今天怎么了?陰陽怪氣的!”

“我收到條短信。”我拿出手機,找到那條短信,遞到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誰發的?”他聲音發緊。

“不知道。陌生號碼,關機了。”我收回手機,“你說,這人讓我看你手機,是什么意思?”

“惡作劇!肯定是惡作劇!”他站起來,很激動,“文娟,你不會信了吧?你就因為一條莫名其妙的短信懷疑我?”

“我不信。”我說,“所以我想問問你,你手機里,有沒有什么我不能看的東西?”

“我能有什么?!”他掏出手機,解鎖,塞到我手里,“你看!隨便看!我李國棟行得正坐得直!”

我拿著他的手機,沒動。

“看啊!”他眼睛通紅,不知是酒勁上來了,還是別的。

“國棟,”我把手機還給他,“我不是要查你。我就是……心里難受。雨薇那孩子,我當親閨女疼了六年,她說拉黑就拉黑,我實在想不通。加上這條短信,我就有點……鉆牛角尖了。”

他接過手機,喘了幾口氣,語氣緩和下來:“我理解,我理解。但那孩子……唉,算了,不提她了。你就當沒資助過,咱過好自己的日子。”

“嗯。”我點頭,“去洗澡吧,早點睡。”

他進了衛生間。我坐在沙發上,聽著水聲響起。然后我拿起我的手機,看著那三張照片。

第一張,吳雨薇在笑。第二張,兩只手那么近。第三張,酒店房間。

我點開短信,看著那個陌生號碼。這個發短信的人,是誰?為什么要告訴我?是善意提醒,還是別有用心?

而且,為什么偏偏是現在?吳雨薇剛拉黑我,短信就來了。是巧合,還是……

一個念頭冒出來,讓我渾身冰涼。

難道吳雨薇拉黑我,不是因為忘恩負義,而是因為……她沒法面對我?

因為她和我丈夫的事,她愧疚了,所以選擇消失?

可如果真是這樣,她大可以直接消失,何必拉黑?拉黑是一種明確的、決絕的割裂。像是要徹底切斷聯系,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還有,如果她是因為愧疚而消失,那發短信的人又是誰?不是她,會是誰?知道這件事,還用這種方式提醒我?

水聲停了。李國棟穿著睡衣出來,頭發還濕著。

“睡吧。”他說。

“嗯。”

我們躺在一張床上,背對著背。這么多年來第一次,中間隔了那么遠的距離,遠得像隔著一條河。

我睜著眼睛,看著窗簾縫里透進來的、對面樓的燈光。那些溫暖的、家的燈光。

我的家,還是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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