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古史學家徐旭生先生踏遍豫西大地,在偃師發(fā)現(xiàn)了二里頭遺址。
那一刻,他或許以為自己找到了打開夏朝之門的鑰匙。
然而六十多年過去了,二里頭遺址的發(fā)掘面積已超過4萬平方米,出土了宮殿基址、青銅禮器、綠松石龍形器等震驚世人的文物。
但“夏朝”二字,卻始終沒有在任何一個陶片、一塊甲骨上現(xiàn)身。
那不是考古不夠努力的問題。
從殷墟到二里頭,從登封王城崗到禹州瓦店,幾代考古人幾乎翻遍了中原大地的每一寸黃土。
如果我們把尋找夏朝比作一場尋寶游戲,那么地圖上的每一個角落都已經(jīng)被照亮,唯獨“寶藏”本身,始終不肯露面。
問題出在哪里?
答案或許令人意外:我們之所以找不到夏朝,很可能是因為“夏”從來就不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王朝,而是一個被后人追述、建構(gòu)出來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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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甲骨,周有金文,夏有什么?
商代有甲骨文,刻著自己是“商”;周代有青銅銘文,歷歷可查。
這兩個朝代的存在,從來沒有人懷疑過。
可夏呢?
《史記·夏本紀》記載了從禹到桀共十四代十七王的完整世系,與《殷本紀》中的商代世系一樣明確。
商代世系已被安陽殷墟出土的甲骨卜辭鐵證如山,所以多數(shù)學者認為《夏本紀》的世系同樣可信。
但“可信”不等于“可證”。
世系可以靠口耳相傳,靠竹簡記錄,可一個王朝要在考古學上“站住腳”,需要的是它們的文字,同時代的、自己記錄自己的文字。
而夏朝,恰恰缺了那最關(guān)鍵的一環(huán)。
二里頭遺址出土了青銅器、玉器、禮器,年代約在新石器時代晚期至青銅時代初期。
遺址南臨古洛河、北依邙山、背靠黃河,面積不少于3平方公里,堪稱東亞大陸最早進入青銅時代的“核心文化”。
但就是沒有文字。
由此,中國社科院考古所的學者曾直言:
夏后氏也許只是聯(lián)盟里最強的那個“班長”,不是統(tǒng)管所有人的天子。
誰實力強,大家就暫時聽誰的;等另一個地方崛起,中心就轉(zhuǎn)移過去了。
松散、流動、沒有唯一核心,也許才是那個時代政治版圖的真實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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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回到文字本身,拋開夏朝的一些歷史記述,單說“夏”字,文獻中還是有的。
不過,在后世的文獻中,但凡提到“夏”的時候,幾乎都在前面加一個“有”字。
如,“有夏之居”、“有夏多罪,天命殛之”等。
關(guān)于這個“有”字,官方解讀說只是朝代前的詞頭,沒有意義。
但如果換一個角度想:“有”在上古漢語中,有“求告、祭祀、拜謁”之意。
那么“有夏”,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崇拜、信奉夏的地方”?
更耐人尋味的是,2010年前后,學者整理了一批戰(zhàn)國竹簡,其中一篇提到了“西邑夏”三個字。
“西邑”在更早的甲骨文中也出現(xiàn)過,指的是一個地方、一片區(qū)域,不是政權(quán)的名字。
也就是說,連古人在提起“夏”的時候,用的也是地域概念,而非王朝概念。
《尚書·舜典》記載堯帝命皋陶作刑時說:“蠻夷猾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