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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市政府大樓的會議室里,空調的嗡嗡聲顯得格外刺耳。
"小陸,你聽清楚了嗎?從今天開始,你和我女兒的事,到此為止。"
坐在我對面的岳父——不,應該說是前岳父——孟德川,把一份打印好的協議推到我面前。他剛剛從副市長的位置上升任代市長,意氣風發的臉上寫滿了不容置疑。
我看著那份《分手協議書》,上面用仿宋體打印著冰冷的條款。三年的感情,在這張薄薄的紙上,只剩下"男方自愿放棄與女方的戀愛關系"這么一句話。
"孟市長,我可以問問為什么嗎?"我抬起頭,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孟德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連眼皮都沒抬:"你在市建委當個科員,一個月五千塊工資,配得上我女兒?"
他把茶杯放下,聲音冷了幾分:"我現在是代市長,下個月人大會議就會正式任命。我女兒將來要嫁的,怎么也得是廳級干部的兒子,或者大企業老板。你?"
他打量了我一眼,像在看一件過時的家具:"算了吧。"
會議室的鐘走到下午四點,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拖出長長的影子。我的手指在協議書上停留了幾秒,然后拿起筆,在"男方簽字"那一欄,工工整整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陸言之。
"識時務。"孟德川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伸手要拿那份協議。
我卻先他一步拿起了協議,疊好放進西裝內袋,然后站起身,從另一個口袋里掏出手機。
"孟市長請稍等,我打個電話。"
我按下一個保存的號碼,電話在第二聲鈴響時被接通。
"喂,財政部項目審批處嗎?我是陸言之。"我看著孟德川臉上的笑容逐漸僵住,"關于寧江市申報的'濱江新區基礎設施建設項目',總投資十億的那個,對,我現在正式通知你們——"
我停頓了一下,看著孟德川的臉色從紅潤變成鐵青:
"立即中止審批流程。該項目主管負責人履職能力存疑,需要重新評估。何時更換主管,何時再重新審核。對,馬上執行,今天下班前把中止通知發到寧江市財政局。"
我掛斷電話,對著臉色煞白的孟德川點了點頭:
"協議我簽了,孟市長慢走。哦對了,忘了告訴您——我不在市建委工作,我在國資委。全名是國務院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項目審批副主任。您申報的那十個億,剛好歸我管。"
我轉身走向門口,臨出門前回頭補了一句:
"還有,我月薪不是五千,是五萬。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女兒,我確實配不上。因為我看人的眼光,比她差遠了。"
會議室的門在我身后關上,隔絕了孟德川砸茶杯的聲音。
走廊里很安靜,我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回聲。
手機震動起來,是女友——前女友孟曉發來的微信:
"陸言之,我爸說你已經同意分手了。很好,我本來也想跟你說這事。你這種沒本事的男人,我早就看膩了。"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沒有回復。
電梯門打開,我走進去,按下一樓的按鈕。電梯緩緩下降,數字從六跳到五,從五跳到四。
我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三年了。
三年的時間,原來可以這么輕易地畫上句號。
電梯停在一樓,門打開時,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領帶,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走進了秋日的陽光里。
01
三年前的那個秋天,我在國資委加班到深夜,出門時在樓下的便利店買咖啡,遇見了孟曉。
她穿著米色的風衣,長發披肩,正在為難地看著手機——車打不到,錢包落在了公司。
"需要幫忙嗎?"我遞給她一杯熱美式,"我可以送你回家。"
就是這么簡單的開始。
孟曉那時在一家文化傳媒公司做策劃,我們很快確定了戀愛關系。她說她喜歡我的穩重,喜歡我工作時認真的樣子,喜歡我給她講那些大項目審批背后的故事。
交往半年后,我第一次去她家吃飯,見到了她的父母。
"小陸在哪個單位工作?"孟德川那時還是副市長,但架子已經很足。
"國資委。"我老實回答。
"哦,市國資委啊,不錯不錯。"孟德川點點頭,"年輕人好好干,有前途。"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我說的是國務院國資委,不是市國資委。但孟曉在桌下踢了我一腳,用眼神示意我別說話。
飯后,孟曉拉著我到陽臺:
"你干嘛要解釋那么清楚?我爸最討厭下屬家的孩子利用關系,讓他誤會一下怎么了?"
"可這是事實。"
"事實有什么重要的?"孟曉撒嬌地抱住我的胳膊,"反正我們是真心相愛的,其他的都不重要。再說了,你要是告訴他你是部委的干部,他會覺得我是攀高枝,多難堪啊。"
我想了想,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再說,我確實不想讓孟德川覺得我在利用職務接近他女兒。
于是這個誤會,一直持續了三年。
三年里,我每次去孟家,都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市建委普通科員"的人設。孟德川對我態度一般,但也不算差。偶爾會問問我工作上的事,我就挑一些基層工作的瑣事說,他聽了就點點頭,說年輕人要能吃苦。
孟曉對這個安排很滿意。她說這樣才顯得我們的愛情純粹,不摻雜任何功利的東西。
我信了。
直到今天,當孟德川把那份分手協議拍在我面前時,我才明白——
所謂的"純粹",不過是因為我在他眼里沒有利用價值。
現在坐在回京的高鐵上,窗外的景色飛速后退。我打開手機,翻看著和孟曉的聊天記錄。
最后一條是她發來的:
"陸言之,我爸說你已經同意分手了。很好,我本來也想跟你說這事。你這種沒本事的男人,我早就看膩了。"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孟德川打來的電話。
我沒接。
第二個電話,第三個電話,第四個電話……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高鐵在傍晚六點抵達北京西站。我拖著行李箱走出站臺,秋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手機顯示有三十二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孟德川。
還有十幾條微信,從孟曉,從孟德川的秘書,從孟曉的母親……
我一條都沒看,直接打車回了家。
家里很冷清,我一個人住在國貿附近的一套小兩居里。這是單位分配的宿舍,八十平米,家具簡單,但很整潔。
我把行李箱放在玄關,換上拖鞋,走到廚房燒了壺水。
等水燒開的時候,我打開微信,開始一條條地看那些消息。
孟曉母親的消息最溫和:
"小陸,是不是有什么誤會?你和曉曉感情這么好,怎么會突然分手呢?阿姨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爸爸說話可能重了點,你別往心里去……"
孟德川秘書的消息很官方:
"陸主任,孟市長想跟您談談,方便的話請回個電話。"
孟曉的消息從一開始的嘲諷,變成了質問:
"陸言之,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你為什么要騙我們?"
"你馬上給我爸打電話!把工程的事解決掉!"
"陸言之,你別太過分!"
我把手機放在茶幾上,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出的新消息。
水燒開了,發出尖銳的哨音。
我站起來,走進廚房,關掉燃氣,給自己倒了一杯開水。
透過廚房的窗戶,可以看到對面樓里萬家燈火。有的窗戶里傳出孩子的笑聲,有的窗戶前有人在做飯,油煙機的聲音隱約可聞。
我端著水杯,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一個冬夜。
那天孟曉來我家,我們一起做飯,她切菜時不小心切到了手指,我趕緊找創可貼給她包上。她靠在我懷里,說:"陸言之,我們以后就這樣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我說好。
我真的以為,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可是現在,我連她為什么要騙我,都不知道。
02
第二天上班,我照常七點半到單位。
國資委的辦公樓在西城區,是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建筑。我刷卡進門,電梯里遇到了同事老韓。
"小陸,昨天去寧江市出差怎么樣?"老韓是項目審批處的處長,五十多歲,頭發花白。
"還行。"我按下六樓的按鈕。
"那個濱江新區項目,你覺得怎么樣?"
"我已經叫停了。"
老韓愣了一下:"為什么?前期評估報告不是都通過了嗎?"
"主管負責人履職能力存疑。"我看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自己,語氣平靜,"需要重新評估。"
電梯門打開,老韓跟著我走出來,壓低聲音:
"小陸,這個項目可是寧江市今年的重點工程。新上任的代市長親自抓的,你這么一搞,人家會有意見的。"
"有意見可以申訴。"我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老韓,"韓處,我只對項目負責,不對人負責。如果主管領導本身就有問題,這個項目批下去,出了事誰負責?"
老韓看著我,半晌才嘆了口氣:
"行,你是副主任,你說了算。不過你自己小心點,別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我點點頭,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桌上放著一摞文件,都是各地上報的項目申請。我泡了杯茶,開始一份份地看。
看到第三份時,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寧江市的區號。
我接起來:
"您好,我是陸言之。"
"陸主任,我是寧江市財政局副局長劉峰。"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客氣,"關于濱江新區項目中止審批的事,我們想跟您溝通一下……"
"不用溝通。"我打斷他,"中止通知上寫得很清楚,更換主管負責人后重新申報。"
"可是陸主任,這個項目真的很重要,關系到全市十幾萬居民的安居問題,還有……"
"劉局長。"我又打斷他,"項目重要,流程更重要。如果主管負責人本身存在問題,項目再重要也不能批。這是原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一聲苦笑:
"明白了,陸主任。我會向上級匯報的。"
掛了電話,我繼續看文件。
但心里卻很清楚,這件事不會這么簡單就結束。
中午在食堂吃飯時,老韓又找到我:
"小陸,寧江市那邊已經向部里反映了,說你濫用職權,私人恩怨公事化。"
我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里慢慢嚼著:
"證據呢?"
"他們說你跟寧江市新任代市長有私人矛盾。"老韓壓低聲音,"這是真的嗎?"
"是。"我點點頭,"他是我前岳父,昨天剛逼我跟他女兒分手。"
老韓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你怎么這么老實?"
"因為是事實。"我喝了一口湯,"但這不影響我的判斷。韓處,你可以去查寧江市這三年的財政報告,看看孟德川主管的幾個項目,有幾個是真正落地的。"
老韓皺起眉頭:
"你的意思是……"
"濱江新區這個項目,表面上是基礎設施建設,實際上是政績工程。"我放下碗筷,"十個億投下去,最后能有五個億真正用到建設上就不錯了。其余的,都會以各種名目被分掉。"
"你有證據?"
"我昨天在寧江市調研了一天,走訪了三個孟德川之前主管的項目。"我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老韓,"這是我整理的報告,您可以看看。"
老韓接過文件,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個孟德川……"他抬起頭看著我,"膽子不小啊。"
"所以我才叫停項目。"我端起水杯,"這不是私人恩怨,是職責所在。"
老韓把文件還給我,嘆了口氣:
"明白了。不過你要做好準備,這事可能會鬧得很大。"
"我知道。"
下午三點,部里召開項目審批會議。我作為副主任,需要匯報這個月的項目審批情況。
會議室里坐著十幾個人,都是部里的領導和各處室的負責人。
當我說到寧江市濱江新區項目被中止時,主管副部長周明開口了:
"陸主任,我聽說這個項目中止,是因為你和項目主管負責人有私人矛盾?"
會議室里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周部長,我可以解釋。"我站起來,打開投影儀,"這是我對寧江市近三年財政項目的調研報告。請各位領導看一下。"
我一頁頁地翻著報告,指出孟德川主管的幾個項目存在的問題——
預算超支,工期延誤,資金去向不明,驗收報告造假……
每一項都有詳實的數據和調查記錄。
"這些問題,在濱江新區項目的前期報告中也有苗頭。"我看著周明,"所以我認為,在更換主管負責人之前,這個項目不適合審批。"
周明看完報告,沉吟了片刻:
"你這個調研,是什么時候做的?"
"昨天。"
"昨天?"周明挑了挑眉,"你昨天去寧江市,就是為了調研這個?"
"是的。"
"那你為什么不在去之前就提出疑問?"
"因為……"我停頓了一下,"因為我那時還不知道,項目主管負責人是誰。"
這話半真半假。
真的是,我確實是昨天才知道孟德川升任代市長,并且主管這個項目。
假的是,我之前就對寧江市的財政情況有所了解,但因為孟曉的關系,我一直選擇回避。
周明看著我,眼神很銳利:
"陸主任,你確定你的判斷,完全是基于職業判斷,沒有摻雜私人情感?"
"我確定。"我迎著他的目光,"如果周部長不放心,可以派其他同志去復核。"
周明點了點頭:
"好,這個項目暫時維持中止狀態。我會安排人去寧江市實地調研,如果情況屬實,這個項目就徹底停掉。如果你的報告有問題……"
他看著我:
"那你就要為自己的判斷負責。"
"我明白。"
會議結束后,我回到辦公室,癱坐在椅子上。
手機震動,是孟曉發來的語音:
"陸言之,你到底要怎么樣?我爸現在被市委約談了,說他工作失職!你滿意了嗎?你這個小人,你利用職權報復我們家,你會有報應的!"
我點開語音,聽著孟曉歇斯底里的聲音。
這還是那個曾經溫柔地靠在我懷里,說想跟我一直在一起的女孩嗎?
我沒有回復,而是打開通訊錄,翻到了一個許久沒聯系的名字——
我的大學室友,張律師。
"老陸?稀客啊!"張律師的聲音很驚喜,"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
"想問你點事。"我站起來,走到窗邊,"如果一個人利用職務之便,為家人謀取利益,這算什么?"
"受賄,或者濫用職權。"張律師的聲音嚴肅起來,"怎么,你遇到這種事了?"
"不是我。"我看著窗外的天空,"是……一個朋友。"
"那你這個朋友,最好盡快跟紀檢部門說清楚。"張律師說,"這種事,越早坦白越好。捂著只會越來越嚴重。"
我掛了電話,又在窗邊站了很久。
夕陽西沉,天邊的云被染成了血紅色。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一個傍晚,我和孟曉也是這樣站在窗邊看日落。
她說:"陸言之,你說我們的愛情能走到最后嗎?"
我說:"會的,一定會的。"
可是現在,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孟德川本人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陸言之。"孟德川的聲音很沉,聽不出情緒,"我們見個面,談談。"
03
孟德川約我在國貿附近的一家茶樓見面。
這是一家很私密的會所,裝修古樸,包廂隔音很好。我到的時候,孟德川已經坐在里面了。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但眼睛里布滿了血絲。顯然這兩天沒睡好。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比上次溫和了很多。
我坐下來,服務員送上茶水,然后退出去關上了門。
"陸主任。"孟德川給我倒了杯茶,"我今天來,是想跟你道歉。"
"道歉?"
"是,道歉。"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盯著杯中的茶葉,"上次在寧江市,我說話確實過分了。我不該那么看不起你,更不該強逼你跟曉曉分手。"
他抬起頭看著我:
"但是,這跟工作是兩碼事。你因為私人恩怨,就叫停了一個關系到幾十萬人民生活的重大項目,這合適嗎?"
"孟市長。"我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我叫停項目,不是因為私人恩怨,是因為項目本身有問題。"
"有什么問題?"孟德川的語氣強硬起來,"前期評估都通過了,資金預算也合理,施工方是有資質的國企,哪里有問題?"
我從公文包里拿出那份調研報告,推到他面前:
"這是我對寧江市近三年財政項目的調研。您主管的幾個項目,問題都不小。"
孟德川翻開報告,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你調查我?"
"不是調查你,是審查項目。"我平靜地說,"作為項目審批副主任,我有權調取任何與項目相關的資料。"
孟德川啪地合上報告,盯著我:
"陸言之,你到底想怎么樣?想搞垮我?"
"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工作?"孟德川冷笑一聲,"你要是真的公事公辦,為什么三年前不說自己是國資委的?為什么要騙我?你就是故意隱瞞身份,好將來有一天能捏住我的把柄!"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疲憊:
"孟市長,是您女兒讓我隱瞞的。她說怕您覺得她在攀高枝。"
孟德川愣住了。
"三年前,我第一次去您家吃飯,您問我在哪個單位。我說國資委,您以為是市國資委,我想解釋,是孟曉阻止了我。"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三年,我每次去您家,都小心翼翼地扮演一個普通科員。不是因為我想騙您,是因為我尊重您女兒的選擇。"
孟德川的臉色變了幾變:
"曉曉……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這個您應該問她,不是問我。"我站起來,"孟市長,如果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孟德川也站起來,聲音里帶了一絲懇求,"陸主任,我知道是我不對。但這個項目真的很重要,寧江市今年的GDP增長,全靠這個項目了。你就……就不能網開一面?"
"網開一面?"我轉身看著他,"孟市長,您知道這個項目如果出了問題,會有多少人受影響嗎?十個億的資金,如果被挪用、被貪污,最后受苦的是誰?是那些等著拆遷安置的老百姓,是那些盼著配套設施的居民。"
我走到他面前:
"您現在跟我說網開一面,那您有沒有想過,給那些老百姓網開一面?"
孟德川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我拿起公文包,走向門口。
手剛碰到門把手,孟德川突然說:
"你和曉曉,真的不能復合了嗎?"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孟市長,您女兒昨天發給我的信息,您看過嗎?"
孟德川沒有說話。
"她說我是個沒本事的男人,她早就看膩了。"我苦笑一聲,"這樣的女孩,我配不上,也不想配。"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孟德川砸茶杯的聲音。
走出茶樓,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沒帶傘,就這么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打在臉上。
手機震動,是老韓發來的消息:
"小陸,部里決定派調研組去寧江市。下周出發,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想了想,回復:
"不去了,我回避。"
老韓很快回復:
"也好,你確實應該回避。不過你放心,我會查清楚的。"
我收起手機,攔了輛出租車回家。
回到家,渾身濕透。我洗了個熱水澡,換上干凈的睡衣,坐在沙發上發呆。
電視開著,但我根本沒在看。
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這三年和孟曉在一起的畫面——
第一次見面,她穿著米色風衣站在便利店門口;
第一次接吻,是在國貿的天橋上,夕陽把她的臉染成金色;
第一次吵架,是因為我加班忘了她的生日;
第一次說我愛你,是在我這個家里,她窩在我懷里,聲音軟軟的……
這些畫面像電影一樣,一幀幀地在腦海里閃過。
我突然很想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變了?
還是說,她從來沒變過,變的是我對她的認識?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孟曉的母親打來的。
"小陸,是阿姨。"她的聲音很溫和,"你能來家里一趟嗎?阿姨想跟你談談。"
我看了看時間,晚上九點。
"阿姨,很晚了……"
"就一會兒,阿姨求你了。"她的聲音里帶了哭腔,"曉曉她爸爸現在壓力很大,市委那邊天天找他談話。你就……就看在這三年的情分上,幫幫我們吧。"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阿姨,我能幫的,只有堅持原則。"
"可是……"
"對不起,阿姨。"我打斷她,"我真的幫不了。"
掛了電話,我癱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戶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這個雨夜,注定無法入睡。
04
第二天是周六,我原本打算在家休息,卻接到了孟曉的電話。
"陸言之,我們見一面。"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沒什么好見的。"
"就見一面,把話說清楚。"她停頓了一下,"就當……就當給這三年一個交代。"
我想了想,還是答應了。
我們約在后海附近的一家咖啡館。這是我們曾經常來的地方,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湖面。
我到的時候,孟曉已經坐在那里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針織衫,頭發扎成馬尾,臉上化了淡妝。看起來跟三年前第一次見面時一樣,溫柔又清純。
但我知道,這只是表象。
"來了。"她看到我,露出一個笑容。
我坐在她對面,沒有說話。
服務員送上菜單,孟曉點了一杯摩卡,又幫我點了一杯美式——這是我的習慣,她記得。
"陸言之,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過分?"等服務員走后,孟曉開口了。
"是。"我沒有否認。
"那你知道為什么嗎?"她端起水杯,輕輕轉動,"因為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是國資委的副主任。"
我愣住了。
"你……你知道?"
"對,我知道。"孟曉放下水杯,看著我,"三年前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就查過你。你以為我真的是錢包落在公司了?我是故意在那里等你的。"
我感覺胸口被狠狠錘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孟曉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我接近你,不是因為愛情,是因為你的身份。"
咖啡館里很安靜,只有輕柔的音樂在流淌。
我聽著她的話,覺得這個人很陌生,陌生得像是從未見過。
"我爸那時正在謀劃升市長,需要一些中央部委的關系。"孟曉繼續說,"我查到你是國資委的副主任,年輕有為,前途無量。我想,如果能跟你在一起,對我爸的仕途會有幫助。"
"所以你接近我,跟我戀愛,只是為了利用我?"
"也不全是。"孟曉歪了歪頭,"你人確實不錯,我跟你在一起也挺開心的。只是……"
她停頓了一下:
"只是后來我發現,你這個人太死板了,太講原則了。你根本不肯為我爸的項目開綠燈,我跟你在一起,根本沒什么用。"
服務員端來咖啡,孟曉優雅地攪拌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所以,當我爸升了代市長,說要我跟你分手時,我很高興。"她抬起頭看著我,"因為我早就想跟你分手了。你這種沒情趣、不懂變通的男人,我受夠了。"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孟曉皺眉。
"我笑我自己。"我端起美式喝了一口,"三年,我居然看走眼了三年。"
"現在知道也不晚。"孟曉放下勺子,"陸言之,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做個交易。"
"什么交易?"
"你把濱江新區的項目恢復審批,我可以……"她咬了咬唇,"我可以繼續跟你在一起。"
我看著她,看著這張曾經讓我心動的臉,現在只覺得惡心。
"不必了。"我站起來,"孟曉,這三年謝謝你教會我一件事——有些人,不值得愛。"
我轉身要走,孟曉突然站起來,提高了聲音:
"陸言之,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已經給你臺階下了,你要是不識抬舉,別怪我不客氣!"
咖啡館里的客人都朝這邊看過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你想怎么不客氣?"
"我可以去舉報你,說你濫用職權,公報私仇!"孟曉的眼睛里閃著惡毒的光,"到時候你別說副主任了,連工作都保不住!"
我走回她面前,平靜地說:
"你去舉報吧。我等著。"
孟曉愣住了。
"孟曉,你以為我會怕這個?"我俯身看著她,"我做的每一個決定,都經得起查。你爸的項目有問題,這是事實。我叫停項目,是職責所在,不是公報私仇。"
我直起身:
"倒是你,這三年利用我的身份為你爸謀利,這件事如果傳出去,你們家會怎么樣,你想過嗎?"
孟曉的臉色煞白。
"你……你敢!"
"我不敢,但紀委敢。"我拿起外套,"孟曉,好自為之。"
我走出咖啡館,外面陽光明媚,跟我的心情形成鮮明對比。
手機響了,是張律師打來的。
"老陸,我幫你查了一下寧江市的情況。"他的聲音很凝重,"你那個前岳父,問題不小啊。"
"什么問題?"
"我有個朋友在紀委系統,他說寧江市這兩年有幾個項目,已經被列入調查名單了。你前岳父主管的那幾個,都在里面。"
我停下腳步。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就算你不叫停這個項目,他也保不住了。"張律師說,"老陸,你離開他女兒,是對的。這種家庭,沾上了就是麻煩。"
掛了電話,我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突然覺得,這三年的感情,像一場夢。
醒來后,什么都沒留下。
05
接下來的一周,我刻意回避了所有跟寧江市有關的工作。
老韓帶著調研組去了寧江市,我留在北京處理其他項目的審批。
工作很忙,忙到沒時間去想那些爛事。
但孟曉和孟德川顯然不打算放過我。
孟曉隔三差五就發消息來騷擾,從哀求到威脅,從示好到咒罵,什么招數都用上了。
我全部屏蔽。
孟德川則更直接,他通過各種關系,找到我的領導,說我濫用職權,公報私仇。
周明找我談了一次話。
"小陸,現在外面對你的意見很大。"周明坐在辦公桌后,表情嚴肅,"有人說你因為私人恩怨,故意卡寧江市的項目。這個說法,對你很不利。"
"周部長,我問心無愧。"我坐得筆直,"我叫停項目,完全是基于職業判斷。調研報告在那里,數據不會說謊。"
"我知道。"周明點點頭,"但你也要理解,我們做工作,不能只看對錯,還要看影響。現在這件事鬧得很大,上面也在關注。你最好有個說法。"
"什么說法?"
"比如……"周明停頓了一下,"比如你主動申請回避,把這個項目交給別人來審。這樣既能平息爭議,也能證明你的清白。"
我想了想:
"可以。但我有個要求。"
"什么要求?"
"調研組的結論,必須如實上報。如果寧江市的項目確實有問題,就不能批。不管換誰來審,都一樣。"
周明看著我,半晌才笑了:
"行,就按你說的辦。"
那天下午,老韓從寧江市回來了。
他臉色很難看,一進門就把調研報告摔在我桌上:
"小陸,你看吧。比你調查的還嚴重。"
我翻開報告,一頁頁地看下去。
孟德川主管的幾個項目,問題觸目驚心——
虛報預算,挪用資金,轉包工程,收受回扣……
每一項都有詳細的證據。
"這個孟德川,膽子太大了。"老韓坐在沙發上,點了根煙,"他以為自己是代市長就可以為所欲為,根本不把規矩當回事。"
"濱江新區項目呢?"我問。
"也有問題。"老韓吐出一口煙,"項目預算十個億,但實際上真正用于建設的,最多五個億。剩下的五個億,都被他以各種名目預留了。"
"預留給誰?"
"還能給誰?他的關系戶唄。"老韓搖搖頭,"這個項目要是批下來,這五個億就會被合法地分掉。老百姓最后能得到什么?一堆豆腐渣工程。"
我合上報告,靠在椅背上。
"老韓,幸好我叫停了。"
"是啊,幸好你叫停了。"老韓掐滅煙頭,"不然這筆賬,早晚要算到我們頭上。"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走出辦公樓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街上很安靜,路燈昏黃,拉長了我的影子。
我走到地鐵站,突然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陸主任,我是寧江市紀委的。"電話那頭是個女聲,"我們現在正在調查孟德川同志的問題,想跟您了解一些情況。"
我停下腳步:
"什么情況?"
"關于孟德川同志的女兒孟曉,這三年跟您的交往,是否存在利用您職務之便為其父親謀利的情況?"
我沉默了幾秒。
"有。"
"能具體說說嗎?"
"孟曉在三年前主動接近我,目的就是為了讓我為她父親的項目開綠燈。"我深吸一口氣,"這三年,她多次暗示我,希望我能在項目審批上給予關照。但我都拒絕了。"
"您有證據嗎?"
"有。她發給我的信息,我都保存著。"
"好的,請您把這些證據發到我們的郵箱。"女聲停頓了一下,"陸主任,謝謝您的配合。"
掛了電話,我站在地鐵站門口,看著霓虹燈閃爍的街道。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心累。
三年的感情,到頭來只是一場交易。
而我,是這場交易中最愚蠢的那個。
回到家,我把手機里孟曉的所有消息截圖,打包發給了紀委。
發完之后,我刪除了她的聯系方式,拉黑了她的號碼。
然后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我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孟曉最后說的那句話:
"陸言之,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笑了笑。
敬酒?
我從來就不需要別人敬酒。
我要的,只是一份真誠的感情。
可惜,這個世界上,真誠太貴了。
第二天,我收到周明的通知:
"小陸,濱江新區項目正式停止審批。寧江市那邊,已經由紀委接手調查了。你做得對。"
我看著這條消息,沒有回復。
做得對,又怎么樣呢?
該失去的,還是失去了。
那天下午,我一個人去了后海。
坐在湖邊,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
有情侶手牽手走過,有小孩在追逐打鬧,有老人在悠閑地遛鳥。
他們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快樂。
而我,坐在這里,像一個局外人。
手機突然響了,是孟德川的秘書打來的。
"陸主任,孟市長想見您一面。"
"不見。"
"陸主任,孟市長說,這是最后一次請求了。求您……見他一面。"
我想了想:
"在哪里?"
"還是上次那個茶樓。"
我掛了電話,站起來,攔了輛出租車。
茶樓里,孟德川坐在包廂里。
他憔悴了很多,頭發白了一大半,眼睛里滿是血絲。
"來了。"他看到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我坐下來,沒有說話。
"陸主任,我今天來,是想跟你道歉。"孟德川給我倒了杯茶,"這些年,是我錯了。"
"孟市長,您不用跟我道歉。"我端起茶杯,"您該道歉的,是那些被您辜負的老百姓。"
孟德川的手抖了一下,茶水灑在了桌上。
"我知道,我知道……"他低下頭,"我現在只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