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財經記者趙曉晨

5月21日，隨著總金額超10億元的百納科創城動工，萬億城市佛山的中心城區禪城迎來了近三年來體量最大的民企投資項目。

不遠處，位于佛山市三龍灣禪城片區的山姆會員商店也完成掛牌，佛山成為“雙山姆”城市，把廣佛極點城市的商業能級又往上抬了一檔。

今年以來，佛山市禪城區高技術產業投資更是一路高歌猛進，一季度高技術產業投資同比增長1.0倍，再次展現了禪城的發展新動能。

大項目落地、消費地標入駐、高技術產業投資一季度倍增……這些亮眼成績釋放出了外界押注佛山中心城區的清晰信號。

向好信號背后，一個老問題也隨之凸顯——在佛山五區組團格局里，五個區各有各的中心，長期各自為政。禪城名義上是中心，但話語權、集聚力和輻射力與“中心”二字還有不小的距離。

禪城全區的建設用地中，集體土地占比高達46%，其中26平方公里的現狀工業用地里，國有土地僅占42%，集體土地占到58%。在全國22個超大、特大城市中，沒有哪一個中心城區像禪城這樣，是在集體土地上建城市。“名義上的中心、碎片化的土地”，決定了禪城每往前跑一步，都要付出更高的運作成本。

與此同時，廣佛同城化推進多年，關于“大樹底下難長草”的擔憂依然存在。隨著6月底廣湛高鐵佛山站即將開通，年底廣佛環線即將全線貫通，作為佛山中心的禪城與廣州市中心的距離被進一步拉近。從禪城出發，半小時通達廣州核心區，廣州的虹吸效應會不會讓禪城進一步邊緣化？

日前，佛山市禪城區委城市工作會議召開。針對當前禪城區面臨的緊迫問題，禪城區委書記盤石現場拋出了三個問題：我是誰？我從哪里來？我到哪里去？通過這三個經典的哲學問題，禪城開始思考自身的定位與未來的方向。

“被虹吸還是被帶動，關鍵看我們怎么干。”禪城區委書記盤石在會上說，禪城必須回答“我是誰”，如果繼續滿足于做“組團中的一員”，只會被邊緣化，而找準自己的位置，在廣佛極點中成為“不可替代的那一環”，局面就完全不同。在存量更新、產業重構、人的城市化三條戰線上，禪城更大的想象空間被打開。

禪城發展新階段：城市美學競爭力

走進禪城蓮升片區的老街，騎樓連排而立，檐口斑駁，線纜交織。這里至今保留著嶺南地區典型的趟櫳門、鑊耳屋與青磚墻。一個月前，停滯許久的佛山古鎮蓮升片區煥新改造全面重啟，將從歷史文化街區活化、公園經濟等方面升級。

作為佛山古鎮風貌最典型的地塊、明清“天下四大聚”的手工業和商貿腹地，蓮升片區的更新從一開始就注定無法“大拆大建”。因此，這些年能看見的變化，更多是漸進式的。快子路示范段修繕后重新亮燈迎客，老街區也在往“串點、連線、成面”的方向做整合。

要在一個高密度、強歷史約束的舊城里同時完成文物保護、民生改善與活力再造，每一步，都必須算清歷史賬、民生賬和未來賬。這種糾結，在禪城并不罕見。

過去二十多年，禪城走過一段“大刀闊斧”的城市化道路。2007年起，鐵腕整治陶瓷等高污染產業，推動“騰籠換鳥”；2009年啟動“東提西進中貫通”，瀾改、綠島湖、奇槎等片區改造相繼上馬。那十幾年，也是佛山房地產市場高歌猛進的時期。

但如今，房地產高速增長的時代已經過去，大拆大建、新城新區不斷涌現的時代也過去了。城市發展從“擴張型”進入存量提質增效的新階段。政府的資源趨緊，多中心、擴張式的發展難以為繼。

因為城鎮化起步早，禪城比大多數城市更早感受到這種壓力，也是佛山最早遭遇空間天花板、最早到達存量瓶頸期的區域。

那怎么辦？禪城給出的答案是：用“老火煲靚湯”的耐心，在存量中做增量。增量建設“不美不建”、存量更新“不美不改”，讓城市美學成為禪城的重要競爭力之一。

蓮升片區的改造重啟，就是一個標志性動作。與之同步推進的，還有美陶灣文化創意街區、東平河水軸線等一批項目，用設計美學和繡花功夫，讓“老城市”煥發“新活力”。

過去只是市民散步的文華公園、亞藝公園等公共空間也被注入主題市集、夜間經濟等新的內容。今年年初在亞藝公園舉辦的“季華墟”藝術潮玩市集便是一個縮影，超過5000名市民在非遺年畫、石灣陶藝與剪紙工藝的活態展演中，對傳統街區有了全新的體驗。

（超過5000名市民來到“季華墟”藝術潮玩市集。資料圖）

空間的活化是練好“內功”，那么交通能級的躍升則要借好“外力”。廣湛高鐵佛山站將在今年6月底投入運行，廣佛環線年底也將全線貫通。從禪城出發，15分鐘就能到廣州城區，通勤時間比廣州市內某些跨區通行還短。“不是廣州，就在廣州”從口號變成了現實。這是禪城最獨特的優勢，也是最現實的發展機遇。

面對廣州這個強大的鄰居，禪城選擇了一條務實的路：做廣州覆蓋不到、或者覆蓋不充分的細分領域，做廣州功能延伸的“第一站”“最佳承接區”。

中央法務區是一個典型的例子。面向制造業企業“走出去”的專業法律服務，在廣佛區域內還有缺口。禪城率先布局，把這個缺口補上。過去一年，區域商事調解案件標的額突破3億元，佛山國際金融仲裁院案件標的額實現超5倍增長；禪城區法院案件結收比達106%，其中粵港澳相關案件增長達60%。

產業層面，禪城并沒有放棄制造業，而是換了一種打法。過去是“村村點火、戶戶冒煙”的粗放制造，現在重返制造業主戰場，瞄準都市制造、專精特新，實施“三年千萬”都市工業載體行動。禪城聯動國資、公資、村集體、民營資本協同開發，并創新“集轉國+居改工”等模式，讓禪西都市產業園海口園、蓮塘園等都市工業載體在低效用地上拔地而起，實現了政府、村集體與企業的多方共贏。

經過三年攻堅，禪城累計建成都市工業載體超1010萬平方米，其中區、鎮街國資物業占比約22.80%，村集體物業約16.93%，民營物業約60.27%，三年建設目標超額完成。

從“造城”到“營城”：四個維度重塑中心城區

把今年禪城的兩會、高質量發展大會，連同日前這場城市工作會議放在一起看，一條主線逐漸清晰：“十五五”開局，禪城把“怎么經營這座城市”擺到了最前面。

這種轉向并非無的放矢。有什么樣的城市才會吸引什么樣的人群，才會孕育和生長什么樣的產業，必須把城市、產業、人群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

與此同時，人的代際需求也在變遷。上一輩的人來禪城打工，盼著過年能多帶些錢回家。但現在的年輕人的追求從“謀一份工”轉向“享一座城”，要休閑、社交、更多元的發展機會、更多的情緒價值。他們不僅要“活著”，更要有滋有味地生活。

禪城靠什么吸引這一代年輕人？

盤石曾經多次提到一個比喻：像經營一家上市公司一樣經營這座城市。這個比喻，把城市發展的思維從“造城”切換到了“深度經營”。

過去二十年的房地產驅動模式，本質上是“建好了賣、賣完了再建”的循環。造城追求規模擴張，經營追求效率與可持續；造城依賴土地財政，經營依賴運營收益。

進而，禪城將經營邏輯拆解為“盈利、資產、預期、價值”四個維度，這其實是在重新定義城市資源的屬性。比如，傳統的城市治理往往將公園、水岸、歷史街區視為單純的財政支出項，但在新的經營視角下，它們是中心城區最具價值的核心資產。

盈利則是依托禪城高密度的人口與深厚的商業底蘊，通過引入山姆、萬象等標志性項目，把消費實實在在地留在本地，帶來了穩定的服務型稅收。同時，禪城憑借連續兩年工業投資增速領跑全市、頭部商業項目持續落地的積極態勢，持續向市場傳遞穩定、可信的發展預期。

盈利、資產、預期最終要回到一個根本問題：這座城市為生活在其中的人提供了什么不可替代的價值？禪城正在從一個個具體的切口入手，把這種“便利感”和“歸屬感”做實。

交通正是這種“預期”和“價值”的落地切口之一。廣湛高鐵佛山站和廣佛環線帶來的不只是出行便利，而是整個廣佛極點內部功能分工的重組機會。沿著軌道站點，禪城開始重新丈量自己的輻射半徑，向東推動禪桂新共建城市中心，向西以禪西中心化為牽引，搶抓環兩江先行區建設機遇。這是一次禪城主動嵌入廣佛極點、尋找不可替代位置的嘗試。

產業層面同樣遵循“經營資產”的邏輯。禪城提出借助中心城區孕育新經濟的天然優勢，全面擁抱AI，發力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依托已建成的超千萬方都市工業載體，集聚專精特新企業，推動“制造上樓、服務進樓”，讓同樣的土地長出更高的經濟密度；同時加快建設標志性商業項目，集中力量規劃打造體現服務能級和國際化水平的標志性區域。

最終落腳點依然是人的感受。禪城將持續以美學、藝術設計和歷史人文賦能城市，塑造格調美學和人文城市典范，把美學作為提升城市“資產”溢價、吸引年輕人的軟性競爭力。蓮升片區的活化、美陶灣的文化賦能、東平河水軸線的景觀提升，都在讓中心城區變得“可感知”，破解中心城區“有功能、無魅力”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