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科在大樓的最底層,常年開著除濕機,空氣里有一股舊紙和樟腦混在一起的味道。我在那里待了七年,從二十六歲待到三十三歲。
我叫沈青,處理的多是早年間留下來的舊檔,分類、修復、電子化。那種工作不需要太多話,我也不愛說話,正合適。
那份關于"未知生物"的密檔,是我在二〇一九年的春天碰上的。
那天科長老周讓我清點一批待銷毀的卷宗。這些卷宗都是上世紀的,按規定保密期已過,價值不大的可以走銷毀流程。我拎著手電筒進了最里面那間庫房,那里的燈總壞,修了幾次還是閃。
第三排第七個柜子,我抽出一只牛皮紙袋,封口的火漆已經碎了。袋子上寫著"隴南,1983,未知生物專案",下面壓了一行小字:"涉密,乙類,長期"。
我翻開第一頁,是一份電報抄件。發報單位是甘肅隴南某縣公安局,時間是一九八三年六月十一日。內容很短:群眾反映,山中有未知生物,夜間啼哭,似人非人,已造成村民恐慌,請上級派員調查。
接下來是一沓調查記錄,鋼筆字,字跡潦草但工整。帶隊的是一位姓林的同志,組里還有獸醫、地質員和一個翻譯,資料顯示當地是藏漢混居的山區。
讓我停住翻頁的,是第十七頁夾著的一張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已經發黃。畫面是一個洞口,洞口前的地上散著一些骨頭,有獸骨,也有一只看不出年代的小布鞋。鞋很小,最多三四歲的孩子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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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還沒意識到這份檔案后來會讓我整夜整夜睡不著。
調查記錄寫得很細。林同志他們到了村里,村民圍著他們說,那個東西是這兩年才有的,開始只是遠遠見過,后來膽子大了,會摸到村子邊上。它不咬人,也不搶東西,就是哭。哭聲傳出去幾里地,聽著像女人,也像孩子,嗚嗚咽咽的。
有個老鄉說,他半夜起來撒尿,看見院墻外蹲著一團黑影,眼睛是亮的。他嚇得不敢動,那東西看了他一會兒,轉身就走,走的時候是四肢著地,但站起來的時候,又像人。
林同志一開始以為是熊或者豹子,山里這種動物不少。他們帶了麻醉槍,跟著村民指的方向,往山里走。
走了三天,在一處崖壁下的洞穴邊上,發現了那堆骨頭,還有那只小鞋。
第四天夜里,他們在洞口埋伏。月亮很亮。林同志在記錄里寫,凌晨三點左右,那個東西回來了。
它的樣子讓所有人都沒敢動手。
它瘦,渾身是泥和草。它是直立走的,走得很慢,背微微弓著。它進了洞,過了一會兒,洞里傳出哭聲,那種哭法,林同志寫:像是一個母親在哄孩子,又像是在叫一個不會再回頭的人。
獸醫說,那不是動物。
第五天,他們想了個辦法,在洞口外放了一些干糧,遠遠地等。
那個東西出來了,看見干糧,蹲下來聞。它抬頭時,林同志看清了它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