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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精通8門語言,對外說只會英語,年會上老板:會德語每人漲薪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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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

早上七點半,顧知微被手機鬧鐘叫醒。

她閉著眼睛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按掉鬧鐘,又在床上躺了兩分鐘。窗簾縫隙透進上海冬天灰白的光,房間不大,收拾得很干凈,書架上擺著幾本德語原版的技術書籍,但都藏在最里面那層,前面用中文小說擋著。

洗漱,化妝,挑衣服。她選了件淺灰色的針織衫,黑色的長褲,外面套上深藍色的羽絨服。鏡子里的女人二十八歲,長相清秀,但沒什么特點,屬于扔進人堆就找不著的那種。她很滿意。

出門前,她看了眼掛在玄關的那張照片。那是三年前在蘇黎世拍的,照片上的她穿著碩士服,站在聯邦理工學院的標志性建筑前,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那時候她的簡歷上寫著:精通德語、法語、英語、日語、韓語、西班牙語、俄語、阿拉伯語。

現在她的簡歷上只有一行:英語(良好)。

她把照片翻過去,背面朝外。

擠地鐵,換乘,出站。早上九點十分,她準時刷開天璇科技大廈的門禁。電梯里遇到幾個同事,互相點頭打招呼。

“顧工,早啊。”

“早。”

對話就到這里結束。她在算法部三年,給大家的印象是:技術不錯,但不算頂尖;性格內向,不太合群;交給她的任務能完成,但從來不會主動攬活兒。一個標準的、不會出錯的普通員工。

她的工位在部門靠窗的位置,桌上除了公司配的電腦,只有一個馬克杯和一盆綠蘿。打開電腦,郵箱里彈出十幾封新郵件,大多是項目進度匯報和會議通知。她點開最上面那封,是部門經理發的:

“各位,今天下午兩點,B3會議室,‘燭龍計劃’第三次技術討論會,請相關同事準時參加。”

顧知微握著鼠標的手頓了頓。

“燭龍計劃”是天璇科技今年最重要的項目——全資收購德國海因里希實驗室。那是家做神經擬態芯片的百年老廠,技術積淀深厚,但家族經營,思想保守。德方開出的條件之一,就是所有核心談判和技術交接,必須使用德語。

整個天璇,會德語的技術人員,一個都沒有。

她關掉郵件,打開代碼編輯器。屏幕上是她正在調試的一個圖像識別算法,密密麻麻的英文字符在黑色背景上跳動。她敲了幾行代碼,編譯,運行,報錯。又修改,再運行。

“顧工,忙著呢?”

隔壁工位的陳浩探過頭。小伙子二十五六歲,進公司才一年,話多,愛打聽。

“嗯,有個bug要調。”顧知微眼睛沒離開屏幕。

“你說咱們公司這‘燭龍計劃’,是不是有點懸?”陳浩壓低聲音,“我聽說上周跟德方開技術碰頭會,請的那個翻譯壓根不懂芯片,把‘脈沖神經網絡’翻譯成‘脈沖神經病網絡’,德國老頭氣得差點摔杯子。”

顧知微敲鍵盤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知道這件事。當時她就在隔壁辦公室,隔著一道玻璃墻,聽得清清楚楚。那個德國工程師用帶著巴伐利亞口音的德語說:“你們找的這是什么人?連基本術語都不懂,我們是在浪費時間!”

她想開口,想告訴同事正確的譯法應該是“Pulsierende Neuromorphe Netzwerke”。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是嗎?我不清楚。”她說,聲音很平靜。

“唉,要我說,公司就該下血本,去挖幾個會德語的工程師。”陳浩搖搖頭,“光翻譯費,聽說一個月就燒掉好幾十萬。關鍵還耽誤事。”

顧知微沒接話,繼續調試她的代碼。

中午十二點,她去樓下的食堂吃飯。打了份套餐,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吃兩口,對面坐了個人。

是葉蓁。

天璇科技的人力資源與戰略總監,三十五歲,短發,穿一身剪裁得體的藏青色西裝,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但顧知微知道,這笑容背后是極其敏銳的觀察力。葉蓁看人的時候,眼神像手術刀,一層層剖開表面,直抵核心。

“顧工,一個人吃飯?”葉蓁把餐盤放下,里面是沙拉和雞胸肉。

“嗯,葉總。”顧知微點點頭。

“最近工作怎么樣?還適應嗎?”

“挺好的。”

“算法部壓力不小吧?我聽說你們在攻一個識別率的問題。”

“還在調參,快了。”顧知微回答得很簡短。

葉蓁慢條斯理地吃著沙拉,像是隨口一問:“對了,你簡歷上寫,大學在蘇黎世聯邦理工交換過半年?”

顧知微心里一緊,但臉上沒表現出來:“嗯,大三的時候。”

“那邊是德語區,應該學過點德語吧?”

來了。又來了。

這三年,葉蓁用各種方式,問過她不下五次關于德語的事。有時是閑聊,有時是填表,有時是“公司想組織語言培訓,看看大家的基礎”。

“學過一點,早忘了。”顧知微用勺子攪著碗里的湯,“就會說個Guten Tag(你好),Danke(謝謝)。”

“那可惜了。”葉蓁笑了笑,“公司現在特別需要德語人才。‘燭龍計劃’你也知道,卡在語言溝通上。陸總急得嘴上起泡。”

顧知微低頭吃飯,沒說話。

“不過話說回來,”葉蓁話鋒一轉,“你當時在慕尼黑待了半年,是學生簽證吧?就只學了點打招呼?”

空氣安靜了兩秒。

顧知微抬起頭,看著葉蓁。對方的眼睛很亮,帶著探究,但沒有逼迫。

“嗯,就是個短期語言班,混個學分。”她說得很自然,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那時候光顧著玩了,沒好好學。”

葉蓁點點頭,沒再追問。兩人又聊了幾句工作上的閑話,葉蓁先吃完了,端起餐盤:“那你慢吃,我先上去了。”

“葉總慢走。”

看著葉蓁離開的背影,顧知微松了口氣。后背有點濕,不知道是食堂暖氣太足,還是別的什么。

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葉蓁的場景。

那時候她剛被前公司辭退,在家里躺了三個月。投了四十七份簡歷,全部石沉大海。后來才知道,是裴延之在圈子里放了話,說她“技術判斷失誤導致項目重大損失,且職業操守有問題”。

最后是天璇科技的面試。面試官就是葉蓁和陸競深。

陸競深翻著她的簡歷,眉頭微皺:“蘇黎世聯邦理工,計算語言學和芯片設計雙碩士,這個背景很強啊。怎么前一份工作只干了八個月?”

顧知微坐在椅子上,手心都是汗。她準備好的說辭是“個人發展原因”,但說出來的時候,聲音有點抖。

葉蓁看了她一會兒,突然問:“除了英語,還會其他語言嗎?”

“不會。”顧知微說,聲音很堅定,“就會英語。”

“是嗎?”葉蓁翻到簡歷的教育經歷那頁,“你在慕尼黑工業大**換過,那邊是德語授課吧?”

“課程是英語的。”顧知微說,“我德語很爛,真的。”

面試結束后的第五天,她收到了錄用通知。職位是算法工程師,薪資是行業平均水平。她松了口氣,又覺得有點諷刺——她把所有光鮮的經歷和證書都藏起來,反而找到工作了。

那天晚上,閨蜜許悠然來找她。兩人在顧知微租的小公寓里吃外賣,許悠然聽完她的面試經過,嘆了口氣。

“你真打算一直這樣?把自己裝成一個普通人?”

“不然呢?”顧知微扒拉著飯盒里的米飯,“上次我是什么都沒藏,結果呢?裴延之用我的技術方案去拿項目,用我的語言能力去跟德國客戶套近乎,等他升上去了,轉頭就說我‘情緒不穩定,不適合做技術溝通’。老板信他,客戶信他,誰信我?”

“那是他人品有問題!”

“可吃虧的是我。”顧知微放下筷子,“悠然,我算是想明白了。有時候你越優秀,越容易被人當成工具。工具嘛,用完了就可以扔。那我干脆就別當那個好用的工具,就當個普通的螺絲釘,至少安全。”

許悠然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沒說出來。

那頓飯之后,顧知微就把所有語言證書鎖進了老家的箱子里,電腦里關于語言學習的資料全部刪除,社交網絡上所有在國外的照片設為私密。她成了顧知微,一個會寫代碼、英語還湊合、性格有點悶的普通工程師。

一當就是三年。

直到“燭龍計劃”啟動。

下午兩點,顧知微抱著筆記本去B3會議室開會。會議室里坐了十幾個人,除了算法部的,還有硬件部和戰略部的同事。陸競深坐在主位,四十出頭,穿著深灰色的襯衫,沒打領帶。他話不多,但每句話都帶著分量。

會議開始,硬件部的經理先匯報和海因里希實驗室的技術對接情況。說到一半,陸競深打斷了他。

“等等。你剛才說,德方不同意我們遠程訪問他們的測試平臺,理由是什么?”

“理由……”硬件部經理看了眼手里的會議紀要,“德方說,他們的技術文檔里有很多術語,只有用德語才能準確理解。如果通過翻譯,可能會產生歧義,導致測試參數設置錯誤。”

“就這個理由,卡了我們三周?”陸競深的聲音很平靜,但會議室里的溫度好像降了幾度。

“我們已經在找更專業的德語技術翻譯,但確實不好找。既懂芯片設計,德語又要好到能準確翻譯技術文檔的,市場上幾乎沒有。”

陸競深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過了一會兒,他開口:“從今天起,公司啟動內部語言人才排查。所有會德語的員工,不論水平,只要愿意參與項目支持,薪資上調一級,項目獎金單獨計算。”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有人隱瞞不報,被查出來,按違反公司誠信規定處理。”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掃過會議室里的每一個人。掃到顧知微時,停留了大概半秒。

顧知微低下頭,假裝在記筆記。

會后,她回到工位,電腦右下角彈出一封全員郵件。標題是:“關于‘燭龍計劃’語言支持人員招募的通知”。點開,里面附著一張詳細的申請表,要求填寫語言能力、相關證書、使用經驗。

她盯著那張表,看了很久。最后在“是否會德語”那一欄,勾了“否”。

點擊提交的時候,她閉上眼睛。

對不起。她在心里對誰說。但她真的做不到。

2

申請表提交后的第三天,葉蓁來找她。

不是打電話,不是發郵件,是直接走到她工位旁邊,輕輕敲了敲隔板。

“顧工,現在有空嗎?聊幾句。”

顧知微心里咯噔一下,但臉上還是那副平靜的表情:“好的葉總。”

她跟著葉蓁走進電梯,按下頂層按鈕。葉蓁的辦公室在28樓,一整面落地窗,能看見黃浦江。辦公室很大,但布置得很簡潔,除了辦公桌、書柜和會客沙發,幾乎沒有多余的裝飾。

“坐。”葉蓁指了指沙發,自己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溫水遞給她。

顧知微接過,握在手里。水是溫的,但她的手有點涼。

葉蓁在她對面坐下,沒急著說話,先是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顧知微瞥了一眼,是她的員工檔案復印件。

“別緊張,就是隨便聊聊。”葉蓁笑了笑,“‘燭龍計劃’現在遇到點困難,你知道的。陸總很重視這個項目,公司未來三年的戰略都押在這上面了。”

“嗯,聽說了。”顧知微說。

“所以啊,我們現在是求賢若渴。”葉蓁翻開檔案,手指點在她的教育經歷那欄,“蘇黎世聯邦理工,慕尼黑工業大**換。你這背景,說實話,放在整個天璇都是頂尖的。當時面試的時候,陸總就說,你是顆好苗子。”

顧知微沒說話,等著下文。

“但我一直有個疑問。”葉蓁抬起頭,看著她,“你在德國待了半年,又是理工科,真的一點德語都不會?”

來了。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直接。

顧知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溫剛好,但咽下去的時候有點堵。

“葉總,我確實學過一點,但真的只是皮毛。”她說,聲音平穩,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而且這么多年不用,早忘光了。現在估計連自我介紹都說不利索。”

“是嗎?”葉蓁往后靠了靠,眼神里有些探究,“可我聽說,上周德方來開技術會,那個翻譯把‘閾值’翻錯了,你在隔壁辦公室,皺了皺眉。”

顧知微心里一沉。

那天她的確皺眉了。那個翻譯把“Schwellenwert”翻成了“門檻值”,聽著別扭。但她以為沒人注意到。

“是嗎?我不記得了。”她搖搖頭,“可能那天代碼調不通,有點煩。”

葉蓁看了她幾秒,然后笑了:“好吧,可能是我看錯了。不過顧工,有句話我得跟你說清楚。”

“葉總請說。”

“公司現在真的很需要德語人才,尤其是像你這樣,有技術背景的。”葉蓁的聲音溫和,但字字清晰,“如果你會,哪怕只會一點,愿意學,公司都會傾注資源培養你。之前填表沒寫,或者面試的時候沒說,都沒關系。公司看中的是能力,不是那些表面的東西。”

顧知微握緊了水杯。有那么一瞬間,她幾乎要開口了。

年薪翻倍,項目獎金,股權激勵……這些條件,葉蓁之前透露過。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覺到,葉蓁和陸競深是認真的。他們不是在試探她是不是“不忠誠”,是真的需要她的能力。

可話到嘴邊,又卡住了。

她想起三年前,裴延之也是這么跟她說的。

“知微,你的德語這么好,正好幫我跟這個德國客戶溝通溝通。等這個項目拿下來,我在公司的位置就穩了。到時候,咱們就結婚。”

那時候她信了。她熬夜幫他整理技術資料,用流利的德語和客戶溝通,甚至在他卡殼的時候,自然地接過話頭,把復雜的芯片架構解釋得清清楚楚。客戶很滿意,項目拿下了,裴延之升了高級總監。

然后呢?

然后她在公司的茶水間,聽見他跟同事說:“顧知微啊,技術是不錯,但也就那樣。女人嘛,還是得回歸家庭。我準備讓她辭職,在家備孕。”

她沒當場發作,回家問他。裴延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那是開玩笑的,你怎么還當真了?”他摟著她的肩,“我怎么可能讓你辭職?你就是我的福星,我的秘密武器。”

她信了。直到一個月后,她無意中看到他手機里的聊天記錄。他跟一個備注“安娜”的女人說:“顧知微就是我的跳板,等我在戴姆勒站穩腳跟,就把她甩了。她除了會幾門語言,還會什么?”

那天上海下著雨,她站在陽臺上,渾身發冷。裴延之出來找她,看見她的表情,知道她看見了。

沉默了很久,他說:“既然你知道了,也好。咱們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顧知微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你利用我三年,現在一句好聚好散就完了?”

“利用?”裴延之笑了,那笑容很陌生,“顧知微,商業社會,互相利用不是很正常嗎?我利用你的語言能力,你難道沒利用我的資源和人脈?別把自己說得那么清高。”

第二天她去公司,老板找她談話,說德國那邊的合作方投訴她“情緒不穩定,溝通中帶有個人情緒”,要求換人。接著公司啟動內部調查,查出一筆“有問題的報銷單”——那張單子是裴延之讓她幫忙處理的,她沒多想就簽了字。

一周后,她被辭退。理由是“違反公司財務規定,且職業操守有待商榷”。

她找裴延之對質,他把她拉黑了。她去找前公司的人力,對方委婉地告訴她:“裴總監現在是公司重點培養對象,他說的,老板信。”

失業,背調污點,行業里傳開的“劣跡”。那三個月,她像掉進一個深不見底的冰窟窿,怎么爬也爬不上來。

最后是許悠然拉著她去面試,逼著她重新做一份“干凈”的簡歷。

“知微,你得活下去。”許悠然說,“但這次,你得學會保護自己。你的能力是你的,不是給別人當墊腳石的。”

從那以后,她就學會了藏。藏起鋒芒,藏起天賦,藏起所有可能被人利用的東西。

“顧工?”葉蓁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顧知微回過神,發現自己還握著那杯水。水已經涼了。

“葉總,我真的不會德語。”她說,聲音比剛才更堅定,“如果我會,我一定會主動報名的。我也想多掙點錢。”

葉蓁看了她一會兒,然后輕輕嘆了口氣。

“好吧,我知道了。”她合上檔案,“那你先回去工作吧。不過顧工,有句話我還是得說。”

“您說。”

“人不能總活在過去的陰影里。”葉蓁看著她,眼神里有些復雜的東西,“有些事,你越躲,它越追著你。反而當你轉過身面對它的時候,會發現它其實沒那么可怕。”

顧知微心里一顫,但臉上還是沒什么表情。

“謝謝葉總,我記住了。”

走出葉蓁的辦公室,電梯下行。顧知微靠在電梯壁上,覺得渾身乏力。剛才那場談話,像打了一場仗。

手機震了一下,是許悠然發來的微信。

“晚上一起吃飯?老地方。”

她回了個“好”。

晚上七點,南京西路那家她們常去的本幫菜館。許悠然已經點好了菜,糖醋小排,油爆蝦,腌篤鮮,都是顧知微愛吃的。

“今天怎么有空請我吃飯?”顧知微坐下,倒了杯茶。

“看你朋友圈,最近加班挺多,給你補補。”許悠然給她夾了塊排骨,“你們公司那個‘燭龍計劃’,是不是進展不順利?”

顧知微筷子頓了頓:“你也知道?”

“能不知道嗎?圈子里都傳遍了,說天璇被德國人卡脖子,就因為找不到靠譜的翻譯。”許悠然壓低聲音,“而且我聽說,諾瓦半導體也在接觸海因里希實驗室,想截胡。”

諾瓦半導體。顧知微聽到這個名字,心里一沉。

那是裴延之現在在的公司。

“你怎么知道?”她問。

“我有個客戶,是諾瓦的供應商。他說諾瓦那邊最近動作很大,派了個特別擅長搞關系的副總裁去德國,叫什么……裴什么之。”

顧知微手里的筷子差點掉桌上。

“裴延之?”

“對,就是這個名字。”許悠然看著她,“你認識?”

何止認識。

顧知微放下筷子,覺得嘴里的糖醋排骨沒了味道。

“他……是我前男友。”

許悠然愣了一下,然后罵了句臟話。

“我靠,不會吧?這么巧?”

“就這么巧。”顧知微苦笑,“葉蓁今天找我談話,問我到底會不會德語。我猜,公司可能已經察覺到什么了。”

“那你打算怎么辦?”

“不知道。”顧知微搖頭,“悠然,我真的怕。我怕裴延之知道我在這,怕他像三年前一樣,又毀了我好不容易重新開始的生活。”

“他敢!”許悠然一拍桌子,“他要是敢再動你,我告死他!我手里可還留著當年他坑你的證據呢。”

“沒用的。”顧知微說,“當年你都告不贏,現在更不行。他現在是諾瓦的副總裁,有錢有勢。我呢?我就是個普通工程師,沒背景,沒人脈。拿什么跟他斗?”

許悠然沉默了。她知道顧知微說的是實話。

兩人默默吃了會兒飯,許悠然突然說:“知微,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嗯?”

“你們公司的人力總監葉蓁,前幾天聯系過我。”許悠然說,“她問我,你三年前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顧知微猛地抬起頭。

“你怎么說?”

“我實話實說。我說你是被裴延之陷害的,那些所謂的‘職業操守問題’,都是他設計的。”許悠然看著她,“葉蓁聽完,說了一句話。”

“什么話?”

“她說:‘我知道了。你放心,天璇不會讓同樣的事發生兩次。’”

顧知微愣住了。

葉蓁知道。陸競深可能也知道。他們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沒說,只是等著她自己開口。

為什么?

是試探?是考驗?還是……真的是在給她機會?

“知微,我覺得……”許悠然猶豫了一下,“我覺得你可以試著相信他們一次。葉蓁和陸競深,跟我接觸過的那些老板不太一樣。他們是真想做事的人。”

顧知微沒說話,盯著碗里的湯發呆。

相信?

她三年前相信裴延之,結果呢?

但話說回來,她還能躲多久?裴延之已經知道她在天璇了,以他的性格,不可能放過她。要么主動站出來,要么被動挨打。

“讓我想想。”她說。

吃完飯,許悠然開車送她回家。臨下車前,許悠然拉住她。

“知微,不管你怎么選,我都支持你。但有一點你得記住——你躲了三年,夠了。你不能躲一輩子。”

顧知微點點頭,下車,上樓。

那一晚,她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腦子里反復回放三年前的畫面,裴延之的笑臉,老板冷漠的表情,還有那場下不完的雨。

凌晨三點,她爬起來,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很久沒用的郵箱。那是她在德國用的郵箱,里面還存著當年的一些郵件。有教授發的課程資料,有同學發的活動通知,還有……她通過歌德學院C2考試的成績單。

她盯著那張電子成績單,看了很久。然后打開瀏覽器的翻譯插件,把天璇科技官網關于“燭龍計劃”的介紹頁面,翻譯成德語,又翻譯回來。

有些術語翻譯得不太準,但大體意思沒錯。

她關掉電腦,重新躺回床上。黑暗中,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3

一周后,顧知微收到了“燭龍計劃”第二次技術討論會的通知。這次的會議規模更大,天璇這邊,陸競深、葉蓁、幾個技術總監都會參加。德方那邊,海因里希實驗室派來了一個三人技術小組。

會議安排在周四上午十點。顧知微本可以不參加,但葉蓁點名讓她去“旁聽學習”。

“你是算法部的,這個項目后續肯定需要算法支持,提前了解一下沒壞處。”葉蓁是這么說的。

顧知微知道,這又是一次試探。

周四早上,她提前半小時到了會議室。調試投影,準備茶水,擺放資料。德方的人九點五十到,領頭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先生,花白頭發,戴著金絲眼鏡,穿著熨燙平整的灰色西裝。他叫施密特,是海因里希實驗室的首席技術官。

跟在他后面的是兩個年輕些的工程師,一男一女。還有一個人,走在最后。

顧知微抬頭看過去,呼吸一滯。

裴延之。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定制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嘴角帶著那種她熟悉的、溫文爾雅的笑容。三年不見,他看起來更沉穩了,也更有氣場了。諾瓦半導體的副總裁,這個頭銜讓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金光。

他也看到了她,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平靜,甚至還對她點了點頭,像對一個普通的陌生人。

顧知微低下頭,假裝在整理資料,手指在微微發抖。

會議開始。陸競深先做開場白,用的是英語。施密特用德語回應,旁邊的翻譯實時轉述。會議進行到技術討論環節,問題來了。

天璇的工程師在解釋一個算法優化思路時,用了“稀疏編碼”這個概念。翻譯想了想,翻成了“dünn besetzte Codierung”。

施密特皺了皺眉,用德語說了句什么。

翻譯愣了愣,小聲問:“施密特先生說,是‘Sparse Coding’嗎?”

天璇的工程師點頭:“對對,就是Sparse Coding,稀疏編碼。”

施密特搖搖頭,用德語說了很長一段話。翻譯努力地聽著,然后磕磕巴巴地翻譯:“施密特先生說……在神經擬態芯片的語境下,這個翻譯不夠準確。德語里有個專門的術語,叫……叫什么來著?”

顧知微坐在會議桌的角落,握緊了手里的筆。

她知道那個詞。是“Schwachbesetzte Kodierung”,專門用于描述神經擬態計算中的稀疏表征。但她不能說。

裴延之突然開口了。他用流利的德語,接過了話頭。

“施密特先生的意思是,在神經擬態芯片的語境下,更準確的術語是‘Schwachbesetzte Kodierung’。這跟傳統AI里的稀疏編碼在數學原理上有細微差別,主要體現在脈沖發放的時空特性上。”

他說完,還朝施密特點了點頭。施密特表情緩和了些,用德語說了句“Genau”(正是)。

翻譯松了口氣,趕緊把這段話翻成中文。

會議繼續。但顧知微能感覺到,裴延之的目光,時不時會飄到她這邊。帶著審視,帶著玩味,還帶著某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會議在十一點半結束。施密特對會議成果表示“基本滿意”,但再次強調,后續的技術文檔必須用德語撰寫,否則“無法保證理解的準確性”。

送走德方的人,會議室里只剩下天璇的人。陸競深站在主位,沒說話。氣氛有點壓抑。

“大家都看到了。”葉蓁先開口,“語言問題不解決,這個項目就推不動。施密特今天還算給面子,沒當場發火。但下次呢?”

沒人說話。

“散會吧。”陸競深說,“葉蓁,你留一下。”

顧知微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陸競深突然叫住她。

“顧工。”

她轉身:“陸總。”

“剛才會議,你都聽明白了嗎?”陸競深問。

“大概明白了。就是技術細節上,有些地方翻譯得不太準。”顧知微說。

“嗯。”陸競深看著她,“你覺得,如果我們找一個既懂芯片設計,又懂德語的翻譯,這個難題能解決嗎?”

顧知微心里一跳。

“應該……能吧。”她說。

“可這樣的人,去哪找呢?”陸競深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顧知微沒接話,低下頭。

“行了,你去忙吧。”陸競深揮揮手。

顧知微如蒙大赦,快步走出會議室。剛走到電梯間,手機震了一下。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知微,三年不見,聊聊?”

是裴延之。

顧知微盯著那條短信,手指冰涼。她沒回,直接刪了。但幾分鐘后,短信又來了。

“我在你們公司樓下的咖啡廳,靠窗的位置。等你半小時。別讓我等太久,你知道我的脾氣。”

她知道。裴延之的脾氣,表面溫和,實則極端控制欲。他說等半小時,就是半小時。如果她不去,他會用別的方式“請”她去。

顧知微在電梯間站了一會兒,按了下行鍵。

咖啡廳在一樓,裝修得很雅致。下午兩點,人不多。裴延之果然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美式,正看著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他臉上,那張臉還是那么英俊,帶著一種儒雅的精英氣質。

誰能想到,這張臉的主人,三年前差點毀了她的人生。

顧知微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喝什么?還是拿鐵?”裴延之笑著問,好像他們只是久別重逢的老友。

“不用,有話直說。”顧知微面無表情。

“急什么?”裴延之慢條斯理地喝了口咖啡,“三年不見,你變了不少。比以前更……普通了。”

“托你的福。”

“別這么說。”裴延之笑了笑,“當年的事,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但商業社會嘛,競爭本來就殘酷。你不也從這個坑里爬出來,進了天璇?聽說混得還不錯。”

顧知微沒說話,等著他進入正題。

“好吧,說正事。”裴延之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我知道你在天璇藏了三年,簡歷上只寫‘英語良好’。但我知道,你的德語是C2水平,還會法語、日語……總共八門語言,對吧?”

顧知微心跳加速,但臉上沒表現出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還裝?”裴延之笑了,“顧知微,咱倆認識多少年了?你什么水平,我能不知道?你在蘇黎世用德語做學術報告的視頻,我現在還存著呢。”

他掏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遞到她面前。屏幕上,二十三歲的她站在講臺上,用流利的德語講解著計算語言學的模型,臺下坐著上百個學生和教授。

顧知微閉上眼睛。

“你想怎么樣?”

“很簡單。”裴延之收回手機,“諾瓦也在爭取海因里希實驗室。天璇出的價高,但我們在德國有根基,而且我能直接跟施密特溝通。優勢在我這邊。但如果你肯幫我……”

“幫你什么?”

“我要天璇的談判底線,技術方案細節,還有陸競深的決策傾向。”裴延之說得很平靜,像在說要一杯水。

顧知微簡直要氣笑了。

“裴延之,你覺得我瘋了?三年前你坑我一次,現在還想讓我幫你坑我現在的公司?”

“這怎么是坑呢?”裴延之搖搖頭,“這是商業競爭。你在天璇,就是個普通工程師,年薪三十萬撐死了。你要是幫我,等諾瓦拿下這個項目,我給你五十萬現金,還可以安排你來諾瓦,職位至少是高級經理,年薪翻倍。”

“我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么?”裴延之看著她,“需要我把三年前的真相公之于眾,還你清白?可以啊,我甚至可以在行業峰會上公開道歉。只要你幫我這個忙。”

顧知微盯著他,突然覺得有點悲哀。

三年了,這個人一點都沒變。還是那么會算計,那么擅長用利益和威脅,把人逼到墻角。

“如果我拒絕呢?”

“那我只能遺憾地通知你,”裴延之的笑容冷了下來,“我會把你當年‘因職業操守問題被辭退’的經歷,以及你在天璇隱瞞真實能力的‘欺騙行為’,寫成一份詳盡的報告,發給陸競深,發給葉蓁,也發給你們行業內的每一家公司。”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我會用一種‘惋惜’的口吻,說你其實很有才華,可惜走了歪路。你說,到時候天璇還會要你嗎?這個行業,還敢要你嗎?”

顧知微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你真卑鄙。”

“謝謝夸獎。”裴延之無所謂地聳聳肩,“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后,如果你還沒給我答復,我就當你拒絕了。到時候,別怪我不念舊情。”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對了,下周五是你們公司的年會吧?我也會去,施密特先生邀請我做他的特別顧問。到時候,希望我們能達成共識。”

他走了。留下顧知微一個人,坐在咖啡廳里,渾身發冷。

手機震了一下,是許悠然發來的微信。

“見到他了?他說什么了?”

顧知微盯著屏幕,半天沒動。最后,她回了三個字。

“他逼我。”

4

接下來的三天,顧知微像丟了魂。

上班,下班,寫代碼,開會。但做什么都心不在焉。葉蓁又找她談了一次話,還是關于德語的事,但她什么都沒說。

第三天晚上,裴延之的短信準時發來。

“考慮得怎么樣?”

顧知微盯著手機,腦子里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答應他。五十萬現金,諾瓦的高管職位,還能洗清三年前的污點。這是最好的交易。

另一個說:不能答應。這是背叛,是犯罪。而且裴延之的話能信嗎?三年前他承諾結婚,結果呢?

最后,她回了一條。

“我拒絕。”

發送,拉黑這個號碼。然后關機。

那一晚,她躺在床上,睜眼到天亮。她知道,戰爭開始了。

年會在周五晚上,地點是外灘的華爾道夫酒店。天璇包下了整個宴會廳,水晶吊燈,紅毯,香檳塔。三百多號員工,加上合作伙伴和特邀嘉賓,把大廳坐得滿滿當當。

顧知微穿了條黑色的連衣裙,化了淡妝。許悠然也來了,作為天璇的常年法律顧問,她被安排在貴賓席。看到顧知微,她走過來,低聲問:“怎么樣?”

“拒絕了。”顧知微說。

“好樣的。”許悠然拍拍她的肩,“別怕,有姐在。他要是敢亂來,我當場就給他發律師函。”

話是這么說,但顧知微能感覺到,許悠然也在緊張。

七點半,年會開始。先是各部門的表演,唱歌跳舞,熱鬧得很。但顧知微什么也看不進去,目光時不時飄向貴賓席。

德方的人坐在主賓區,施密特在,他旁邊就是裴延之。裴延之端著香檳杯,正和施密特低聲交談,兩人都帶著笑。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燕尾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看起來優雅又從容。

八點,表演結束,晚宴正式開始。陸競深走上主席臺。

他今天也穿了正裝,但沒打領結,襯衫領口松了一顆扣子。他拿起話筒,說了些開場白,總結了一年的業績,感謝了員工的付出。很常規的流程。

然后,他頓了頓。

“但是,”他說,“今年我們有一個最大的遺憾,就是‘燭龍計劃’進展緩慢。原因大家都清楚——語言。我們和德國合作伙伴之間,隔著一道語言的墻。”

臺下安靜下來。

“這道墻,讓我們每個月多花幾十萬的翻譯費,讓我們的技術溝通效率降低一半,讓一個本應半年完成的項目,拖了快一年還沒實質進展。”陸競深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敲在人心上。

“所以,今天晚上,我想在這里,做一個特殊的宣布。”

他放下話筒,換成德語。

清晰的,標準的,帶著一點北方口音的德語,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宴會廳。

“Ich wei?, dass einige von Ihnen Ihre F?higkeiten verstecken. Das muss aufh?ren. Ab sofort wird jeder bei Tianxuan, der flie?end Deutsch sprechen und die technische Kommunikation mit dem Heinrich-Labor übernehmen kann, zum Projektpartner bef?rdert. Dazu geh?ren Aktienoptionen und ein Anteil am Projekterl?s.”

(我知道你們中有人隱藏了能力。這必須停止。從現在起,天璇任何能夠流利使用德語、并承擔與海因里希實驗室技術溝通工作的人,將被晉升為項目合伙人。包括股權激勵和項目利潤分成。)

全場寂靜。

大部分人聽不懂,面面相覷。翻譯愣了三秒,才磕磕巴巴地翻譯出來。

然后,炸了。

“股權?利潤分成?”

“真的假的?”

“誰會德語啊?快舉手啊!”

但沒人舉手。三百多號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陸競深身上。

陸競深等了一會兒,又說了一遍,這次是用中文。

“這不是玩笑。公司是認真的。只要你證明你有這個能力,公司就敢給你這個位置。”

還是沒人動。

顧知微坐在角落里,手心全是汗。她感覺葉蓁在看她,陸競深的目光也掃過她這一桌。但她低著頭,盯著面前的餐盤,盤子里是冷掉的牛排。

她不能。裴延之在看著。她要是現在舉手,裴延之會當場揭穿她的一切。

“好吧。”陸競深的聲音里,似乎有一絲遺憾,“看來我們公司,是真的沒有這樣的人才。”

就在這時,裴延之站了起來。

他端著酒杯,不緊不慢地走向主席臺。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移動。他走到陸競深身邊,對陸競深點了點頭,然后接過話筒。

“陸總,各位天璇的朋友,晚上好。”他笑著說,聲音通過音響傳出來,溫和又有磁性,“作為諾瓦半導體的代表,也作為施密特先生的朋友,我很榮幸能參加今晚的盛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剛才聽到陸總的話,我深受感動。天璇對人才的渴望,對技術的尊重,令人欽佩。但與此同時,我也感到一絲……惋惜。”

氣氛微妙地變了。

“因為據我所知,天璇并非沒有這樣的人才。”裴延之的目光,精準地落在顧知微身上,“貴司就有一位,她的德語水平,比我見過的絕大多數翻譯都要專業。不,不僅是德語,她還精通法語、日語、韓語、西班牙語、俄語、阿拉伯語……總共八門語言。”

竊竊私語聲響起。

“誰啊?”

“真的假的?八門語言?”

“咱們公司有這號人?”

裴延之笑了笑,繼續說:“這位天才,就是貴司算法部的工程師——顧知微,顧小姐。”

唰——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顧知微身上。驚愕的,好奇的,懷疑的,羨慕的……像幾百道聚光燈,同時打在她身上。

顧知微僵在座位上,臉色慘白。她能感覺到血液從臉上褪去,手腳冰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顧小姐不僅是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的雙碩士,更在慕尼黑工業大**換學習期間,通過了歌德學院的最高級C2考試。她的德語水平,接近母語者。”裴延之的聲音,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割開她的保護層。

“但可惜,這樣一位天才,卻選擇隱藏自己的能力。為什么?”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遺憾”,“因為三年前,她在前一家公司,因涉及商業泄密和職業操守問題,被公司辭退。從此之后,她就在簡歷上抹去了所有關于語言能力的記錄,以一個‘普通工程師’的面目,重新開始。”

轟——

宴會廳徹底炸了。

“泄密?真的假的?”

“看不出來啊,顧工平時挺老實的……”

“我就說嘛,蘇黎世聯邦理工的,怎么可能只會英語?”

顧知微坐在那里,感覺天旋地轉。她想站起來,想說“不是這樣的”,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死死扼住,發不出一點聲音。羞恥,憤怒,絕望……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幾乎要把她淹沒。

許悠然緊緊握著她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她想站起來反駁,但被顧知微按住了。

“知微……”許悠然的聲音在發抖。

“別……”顧知微艱難地說出一個字。

裴延之還在臺上,用那種惋惜的、仿佛為她著想的語氣說:“陸總,我說這些,不是為了拆臺。恰恰相反,我是覺得可惜。顧小姐有這樣的才華,卻因為過去的錯誤,不敢施展。這不僅是她個人的損失,也是天璇的損失,更是整個行業的損失。”

他看向顧知微,舉起酒杯。

“顧小姐,作為老同學,我敬你一杯。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希望你能勇敢地面對自己,也希望能給大家一個交代。”

說完,他仰頭喝光了杯里的酒。

完美的表演。既揭穿了她的“欺騙”,又顯得自己大度、惜才。還順便在天璇所有人心里,種下了對她“職業操守”的懷疑。

顧知微看著臺上的裴延之,看著他那張道貌岸然的臉,突然覺得惡心。

三年了。他還是用同樣的方式,把她逼到絕境。只是這次,他做得更漂亮,更“正義”。

宴會廳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著她,等著她的反應。是承認?是否認?還是……

陸競深突然動了。

他一直沒說話,就站在裴延之旁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直到此刻,他才往前走了一步,輕輕拍了拍裴延之的肩膀。

“裴總,說完了?”

裴延之微笑:“說完了。陸總,我這也是為了貴司好。用人,總得知根知底,您說是吧?”

“說得對。”陸競深點點頭,然后轉向臺下,朝工作人員做了個手勢。

大屏幕亮了起來。

屏幕上出現了一份文件,密密麻麻的德文。中間有幾行,用紅色高亮標出。

裴延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盯著屏幕,眼睛一點點瞪大,臉色從紅潤變成慘白,最后白得像紙。

施密特也站了起來。這位一直很平靜的德國老先生,此刻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屏幕,又猛地轉頭看向裴延之,用德語吼出一句話。

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來,冰冷,憤怒,字字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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