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 趙世峰

日本國民零食巨頭卡樂比（Calbee）日前宣布，因石腦油供應短缺，該公司旗下薯片、蝦條等14款產品的包裝從5月下旬起陸續改為“黑白兩色”。中東局勢緊張導致日本石腦油供應短缺，已在眾多與民生相關的行業產生廣泛影響，這一局面與高市早苗政府一再宣稱的“供應充足”大相徑庭。日本高度依賴能源進口，截至2月底對中東原油的依賴度接近95%，超過四成石腦油消費需要從中東進口。共同社的最新民調顯示，70.6%的日本受訪民眾直言因石腦油供應不足而“感到不安”。

卡樂比薯片包裝。

原材料短缺催生漲價潮

石腦油是原油提煉過程中的重要衍生品，石腦油經過裂解生成乙烯、丙烯、丁二烯等基礎化工原料，后者再向下游延伸，變成塑料、合成纖維、合成橡膠、涂料、表面活性劑、醫藥中間體等。簡單來說，從衣服、手機殼、垃圾袋，到食品包裝、醫療耗材、汽車內飾和建筑材料，普通人的衣食住行幾乎離不開它。

卡樂比的零食產品改成黑白包裝的消息一出，迅速登上日本網絡熱搜，并在國外社交媒體上“出圈”，包括英國廣播公司（BBC）在內的各大媒體都進行了報道。

自2月底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以來，全球原油價格暴漲。作為原油加工衍生品的石腦油，其供應短缺已經影響到日本諸多行業。此前，日本衛浴陶瓷巨頭東陶（TOTO）宣布暫停接受一體式浴室等部分產品的新訂單，住宅設備巨頭驪住（LIXIL）和松下住宅解決方案公司也將產品交付期改為“未定”，日本花王公司（Kao）今年夏天將上調洗滌劑等價格，推遲或取消部分秋季限定商品發布。此次卡樂比“黑白包裝”不過是這一狀況的延續。

受到影響的食品制造商不止卡樂比一家。據報道，伊藤火腿米久控股公司也在討論將包裝進行“簡化”。該公司社長浦田寬之表示，以后彩色包裝將變得困難，有可能采用黑白等簡單包裝；日清食品某款意面的紙腰封也計劃去掉花色文字，改為純色；食品企業可果美（KAGOME）也將減少標志性產品番茄醬外包裝上紅色番茄圖案的個數。外界預測，日本使用黑白包裝袋的產品將越來越多。

3月19日，市民在日本東京的一家超市購物。新華社

此外，一些廠商因包裝材料價格上漲而上調商品售價。調味品巨頭味滋康（Mizkan）宣布將于6月1日上調納豆的參考價格，山崎面包公司與敷島面包公司也將從7月起上調吐司等產品的出貨價格。有關機構估計，隨著包裝材料價格上漲，日本6月或將再現食品“漲價潮”。

擁有“蘇菲”等品牌的日本衛生護理用品制造商尤妮佳（unicharm）、大王制紙近期也因石腦油短缺宣布漲價，紙尿褲等產品價格漲幅從5%至15%不等。日本政府的數據顯示，截至4月底，全國有近5000家醫療機構出現醫療物資短缺狀況，其中多數表示難以買到醫用手套。

日本“國民生活產業和消費者團體聯合會”4月底公布的調查結果顯示，如果石腦油供應不穩定的情況持續，超過七成企業可能上調產品價格，超過四成企業可能調整產品容量或規格。目前，日本化纖巨頭可樂麗（Kuraray）已經上調了人造革的價格，制造食品包裝薄膜的郡是（GUNZE）、綜合性材料制造商東洋紡（TOYOBO）、生產服裝用聚酯纖維的帝人公司（TEIJIN）也都決定漲價。而積水化學已從5月20日起將彩色管材提價超30%。

日本全國建筑涂裝企業組成的“日本涂裝工業會”上月就曾召開緊急記者會，向日本政府提交要求確保稀釋劑和涂料供應的請愿書。“日本涂裝工業會”稱，企業已到存亡危急時刻，要么訂不到石油衍生品，要么即便能買到價格也飆升了兩三倍。

4月29日，一艘原油油輪在美國紐約和新澤西港作業。 新華社

政府與經濟界有“溫差”

中東戰事爆發后，日本住友商事全球研究公司資深分析師鈴木直美就預測，石腦油等產品短缺產生的影響將在4月至6月全面顯現。而日本政府卻極力否認會出現短缺局面，內閣官房長官木原稔曾在上月駁斥社交媒體上關于“6月將無法確保（石腦油供應）”的信息，稱日本的石腦油庫存可供4個月用量，要求坊間不要輕信傳言。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5月12日在閣僚會議上保證，日本6月的原油采購量基本上能達到去年的七成，“在包裝材料的油墨原料方面，政府已確認能夠按照去年的實際供應量進行供應”。然而，根據日本財務省5月21日公布的貿易統計速報，日本4月的原油進口量為448萬千升，同比減少63.7%，為1979年有統計以來的最低值；石腦油的進口量比上年同期大幅減少79.4%。

與此同時，原油進口價格急劇上漲。日本4月進口原油每千升的價格為10.14萬日元，同比上漲37.9%，創1979年有可比數據以來新高。盡管高市政府聲稱正在全力開發美國原油作為替代來源，但4月進口量僅45萬千升，且進口價格上漲了57.1%，達11.466萬日元，比從中東進口的原油價格還高。

日本經濟界分析認為，這一影響還將持續較長時間。日本瑞穗證券的市場經濟學家入江康久表示，即使中東戰事在6月底結束，基礎設施的恢復也需要相當長時間，原油價格仍會持續居高不下，要恢復到沖突前的水平可能得等到2027年以后。

3月19日在日本東京拍攝的一處加油站。新華社

據報道，在5月20日的日本國會黨首討論中，一名高市政府高官指責卡樂比“借機炒作”，反應過度。高市政府一直以來被認為與日本經濟界意見不一致，在中東局勢造成的物資供應緊缺方面，雙方態度也有差距。日本最大經濟團體日本經濟團體聯合會（“經團聯”）呼吁高市政府制定中長期對策，并“盡快采取抑制需求的措施”。

在亞洲，很多國家已經出臺相關措施抑制石油等物資的需求，以緩解經濟壓力。印尼推出一系列節能措施，以減少燃油消耗，并呼吁公眾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養成節能習慣；泰國呼吁公私部門減少用油，停止非必要公務出行、推廣四天工作制等；印度總理莫迪呼吁民眾減少汽柴油和食用油消費，提倡公交出行和遠程辦公，以應對中東局勢緊張導致的能源供應短缺。

反觀日本政府，在兩次釋放戰略石油儲備的同時，重啟了刺激需求的汽油補貼政策。日媒報道稱，歷任自民黨首相從參加黨總裁選舉時就會與“經團聯”會長保持溝通，包括前首相岸田文雄和石破茂，而高市早苗卻沒有這樣做。

因石腦油短缺引發的危機正在日本蔓延，波及經濟社會方方面面，高市政府卻始終不承認面臨危機。共同社的最新民調顯示，70.6%的日本受訪民眾直言因石腦油供應不足而“感到不安”。如果說民眾對食品包裝變得簡陋尚可忍受，那么因石腦油短缺造成醫用手套、注射器、導管、輸液袋等醫療物資斷供，將會導致整個醫療系統崩潰，危及民眾生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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