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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燈還在閃爍,婚宴的喧鬧聲已經漸漸散去。
我拖著長長的婚紗裙擺,疲憊地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腳上的高跟鞋已經磨出了血泡。
媽媽正在和親戚們道別,她的臉上還掛著今天一整天勉強維持的笑容。
"小姐,請等一下。"一個穿著酒店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向我,手里拿著一個紅色的信封。
"這是一位先生讓我轉交給您的。"酒店經理的聲音有些猶豫,"他說是給新娘的祝福。"
我接過紅包,感覺到里面厚厚的一沓鈔票,心里涌起一陣疑惑。
"哪位先生?"我抬頭問道。
酒店經理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他下午一點就來了,一直坐在大廳的角落里,對著那臺播放婚禮直播的電視看了整整三個小時。"
我的手開始微微顫抖,紅包在我手中變得異常沉重。
01
十二年前,我還是個剛上初中的小女孩。
那時候的家,還是完整的。
爸爸是一名出租車司機,每天早出晚歸,但回到家總是會問我今天學了什么,作業做完了沒有。
媽媽在銀行上班,工作體面,收入穩定,是我們那個小區里讓人羨慕的家庭。
我記得爸爸總是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胡子拉碴的,但笑起來眼角會有很深的魚尾紋。
他的手很粗糙,指甲縫里總是有洗不干凈的油漬,但每次摸我的頭時都很溫柔。
"妮妮,爸爸雖然沒什么本事,但一定要供你上大學。"這是他經常掛在嘴邊的話。
媽媽那時候還會給爸爸洗衣服,會在他回來晚了的時候留飯菜。
我們住在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里,雖然不大,但很溫馨。
客廳里放著一臺29寸的電視機,是爸爸攢了好久的錢買的。
每天晚上七點,我們一家三口會一起看新聞聯播,然后是天氣預報。
爸爸會一邊看一邊說:"明天要下雨,得準備雨具。"
那時候的我,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日子會有結束的一天。
02
改變是從媽媽開始的。
她開始抱怨爸爸的收入太低,抱怨他身上總是有汽油味,抱怨他沒有上進心。
"你看人家老王,都開始做生意了,一個月賺的比你一年還多。"
"你看人家小李的老公,西裝革履的,多體面。"
"你就不能想想辦法,讓咱們家的生活好一點嗎?"
媽媽的話越來越刻薄,爸爸越來越沉默。
他開始更晚回家,有時候甚至不回來吃飯。
我能感覺到家里的氣氛在一點點變冷,就像北方的冬天,寒氣逐漸滲透到每一個角落。
媽媽開始化妝,買新衣服,參加各種聚會。
她說這是為了工作需要,為了拓展人脈。
但我發現,她看爸爸的眼神變了,從原來的溫和變成了嫌棄和不耐煩。
爸爸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他開始更加努力地工作,有時候一天要跑十幾個小時。
他想賺更多的錢,想讓媽媽高興,想讓這個家重新和諧。
但是錢始終不夠多,媽媽的要求也越來越高。
我夾在中間,看著兩個我最愛的人漸行漸遠,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03
初二那年的春天,一切都崩塌了。
我放學回家,發現客廳里坐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打著領帶,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媽媽坐在他旁邊,臉上的笑容是我很久沒有見過的那種明亮。
"妮妮,這是媽媽單位的領導,李叔叔。"媽媽介紹說。
李叔叔站起來和我握手,他的手很軟,和爸爸的手完全不一樣。
"這就是妮妮啊,真是個聰明的孩子。"他的聲音很溫和,但我莫名其妙地感到不舒服。
那天晚上,爸爸回來得特別晚。
他推開門的時候,李叔叔已經走了,但房間里還殘留著他的古龍水味道。
爸爸站在門口,看著客廳里的茶具和煙灰缸,什么都沒說。
媽媽在廚房里洗碗,動作比平時要大聲很多。
我躲在房間里做作業,但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
那天夜里,我聽到了父母的爭吵聲。
他們壓著嗓子,以為我聽不到,但每一個字都清楚地傳到我的耳朵里。
"你到底想要什么?"爸爸的聲音帶著疲憊和絕望。
"我想要的是一個有出息的男人,不是一個一輩子開出租車的廢物。"媽媽的話像刀子一樣尖銳。
我蒙著被子哭了一整夜。
04
離婚的消息是在一個周末的早晨宣布的。
爸爸坐在沙發的一端,媽媽坐在另一端,中間隔著整個客廳的距離。
"妮妮,爸爸媽媽要分開住了。"媽媽的聲音很平靜,就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你以后跟媽媽住,爸爸會搬出去。"
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眼前一片模糊。
"為什么?"我哭著問。
"大人的事情你不懂,總之這樣對大家都好。"媽媽抱著我,但我能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
爸爸站起來,走到我面前蹲下。
"妮妮,爸爸永遠愛你,無論什么時候,爸爸都是你的爸爸。"
他的眼睛紅紅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可以經常來看你嗎?"我抓著他的手問。
爸爸看了看媽媽,媽媽轉過頭去。
"我們再說吧。"他最后只說了這一句。
搬家那天下著小雨,爸爸的行李很簡單,就幾個紙箱子。
他把那臺29寸的電視機留了下來,說給我看動畫片用。
臨走的時候,他在我房間門口站了很久,最后只是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
"好好學習,爸爸相信你。"
這是他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從那以后,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05
媽媽很快就和李叔叔結婚了,我們搬到了一套更大的房子里。
李叔叔對我很好,給我買最好的衣服,送我去最好的學校,但我始終覺得他是個外人。
我經常想念爸爸,想念他身上的汽油味,想念他粗糙的手掌,想念他講的那些并不好笑的笑話。
我曾經偷偷地去找過他,但媽媽發現后大發雷霆。
"他現在有了新的家庭,不要去打擾人家。"媽媽的話徹底斷絕了我的念想。
高中三年,大學四年,我都在想,也許某一天,他會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也許在我生日的時候,也許在我畢業的時候,也許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
但是沒有,他從來沒有出現過。
我開始怨恨他,怨恨他的不辭而別,怨恨他的無聲無息。
我告訴自己,我已經不需要他了,我有繼父,我有媽媽,我可以過得很好。
大學畢業后,我在一家廣告公司工作,認識了現在的丈夫小軒。
他是個溫柔的男人,對我很好,我們戀愛三年后決定結婚。
籌備婚禮的時候,媽媽問我要不要通知爸爸。
"不用了。"我冷冷地說,"他在我心里已經死了。"
但是在婚禮的前一天晚上,我還是忍不住想,如果他來了會怎么樣?
如果他像其他父親一樣,牽著我的手把我交給新郎,我會不會哭?
婚禮進行得很順利,賓客們都很開心,我也笑得很燦爛。
但是在最熱鬧的時候,我還是會不自覺地朝門口看一眼。
直到婚宴結束,他都沒有出現。
現在,酒店經理手里的紅包讓我的心情五味雜陳。
我顫抖著手,慢慢撕開了紅色的封口,里面除了錢,還有一張紙條。
我展開紙條,上面是一行熟悉的字跡,字跡有些顫抖,但我一眼就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