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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房是我爸贈的,出差三個月回來竟開不了門,我請人開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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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回家

我叫楊帆,今年三十二歲,在一家建材公司當銷售經理。三個月前,公司派我去西南片區開拓新市場,忙得腳不沾地。出發前,我媳婦周蕓幫我收拾行李,往箱子里塞了兩盒胃藥。

“那邊吃辣,你胃不好,自己注意著點。”她蹲在地上拉行李箱拉鏈,頭發垂下來遮住半邊臉。

我伸手想幫她捋一捋,手機響了,是領導催我出發的電話。我只好匆匆提起箱子,在門口抱了她一下:“家里就交給你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能有什么事。”周蕓推開我,語氣淡淡的,“快走吧,別誤了飛機。”

這就是我們結婚兩年來的常態。我和周蕓是相親認識的,談不上多深厚的感情,但也不至于過不下去。我爸拿出半輩子積蓄給我買了這套婚房,九十平米,三室兩廳,在城東新開發區。周蕓有個妹妹叫周莉,比她小五歲,去年剛結婚,嫁了個在物流公司開貨車的王斌。這些關系我都清楚,只是平時來往不多。

出差這三個月,我忙得昏天黑地。前兩個月和周蕓每天還能視頻幾分鐘,后來她總說“在忙”“在加班”,視頻就變成三天一次,再后來一周一次。最后這半個月,我發微信她要隔半天才回,電話經常不接。我問她怎么了,她說公司接了個大項目,天天加班到深夜。

我想著也是,她在一家廣告公司做設計,忙起來確實沒日沒夜。我也沒多想,心里盤算著這次項目談成后能拿到的提成,夠給家里換臺新空調——主臥那臺制冷不太行了,周蕓提過好幾次。

飛機落地是晚上八點。我從機場打車回家,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竟有點近鄉情怯的感覺。這三個月我一個人在外地,住酒店吃外賣,有時候半夜醒來會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現在終于要回家了,想到家里那張大床,想到周蕓做的西紅柿雞蛋面,我摸了摸肚子,還真有點餓了。

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我拖著行李箱往里走,保安老張從崗亭里探出頭:“喲,楊先生回來啦?出差這么久?”

“三個月零四天。”我笑著說。

“那是該回來了,”老張的表情有點奇怪,欲言又止,“快回家吧。”

我當時沒在意,拖著箱子進了單元樓。電梯上行時,我對著鏡面整理了下衣服,三個月沒見,我瘦了些,也黑了些,不知道周蕓見了會怎么說。

走到家門口,我掏出鑰匙插進鎖孔,向右旋轉。

沒轉動。

我以為拿錯了鑰匙,拔出來看了看,沒錯啊,就是這把銅色的。我又試了一次,還是轉不動。用力擰了擰,鎖芯紋絲不動。

我心里咯噔一下,敲門:“周蕓?周蕓你在家嗎?”

里面沒動靜。

我又敲了幾下,還是沒人應。我拿出手機給周蕓打電話,響了七八聲,轉到語音信箱。我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四十,她可能還在加班?

不對啊,就算加班,這個點也該下班了。我又打了兩次,還是沒人接。

我站在門口有點懵。鑰匙開不了門,要么是鎖壞了,要么是……換鎖了。

可周蕓為什么要換鎖?而且沒告訴我?

我腦子里閃過各種可能。也許是她覺得舊鎖不安全,換了新的,然后忘了給我新鑰匙?可她應該知道我今天回來啊,我昨天還發了航班信息給她。

或者……家里進過小偷,所以她換了鎖?

這么一想我更著急了,又用力拍門:“周蕓!周蕓你在不在家?!”

對門的門開了,鄰居劉嬸探出頭,看見我愣了一下:“小楊回來了?你這是……”

“劉嬸,我進不去家門,鑰匙開不了鎖。”我說。

劉嬸的表情更古怪了,她往我家門看了看,壓低聲音:“你家……這段時間有人住啊,你不知道?”

“有人住?”我腦子嗡的一聲,“誰?”

“就……”劉嬸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眼神躲閃,“你還是自己問你家里人吧。那個,我鍋里還燒著水……”說完就把頭縮回去,關上了門。

我站在走廊里,渾身發冷。劉嬸那表情,那語氣,明顯是知道什么但不敢說。我家這段時間有人住?誰?周蕓讓誰住進來了?

我第一反應是給我爸打電話,但轉念一想,老人家心臟不好,別嚇著他。我又給周蕓打,這次直接提示關機。

我盯著那扇打不開的門,突然覺得特別陌生。這是我爸給我買的婚房,房產證上寫的我的名字,我和周蕓的新房。現在我被鎖在門外,而門里不知道住著誰。

一股火從心底竄上來。我轉身下樓,在小區門口找了家開鎖店。店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端著飯盒吃面條。

“師傅,幫忙開個鎖,我家門打不開了。”

師傅抬頭看我:“證件帶了嗎?房產證或者身份證,得證明是你家。”

“身份證行嗎?房產證在家里,我進不去。”

師傅扒拉完最后兩口面,擦了擦嘴:“行吧,先去看看吧。”

他又叫了個伙計,兩人拎著工具箱跟我上樓。到了門口,師傅問:“你確定這是你家?別搞錯了。”

“我住了兩年了,能搞錯嗎?”我壓著火氣。

師傅讓伙計開始干活。開鎖有動靜,嗡嗡的電鉆聲在安靜的樓道里特別刺耳。我對門的門又開了條縫,劉嬸在縫里看了一眼,又趕緊關上。

我盯著那扇門,手心開始冒汗。我不知道門打開后會看到什么,腦子里閃過各種可怕的畫面——周蕓出了什么事?家里被占了?還是……

“好了。”師傅說了一聲。

鎖開了。他讓到一邊:“你開門吧。”

我深吸一口氣,握住門把手,向下按,推開了門。

一股混雜的氣味撲面而來——烤肉的油煙味,小孩的奶腥味,還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客廳的燈亮著,餐桌上擺著一個電烤盤,盤里的肉正滋滋冒油。桌邊坐著三個人:周莉,她丈夫王斌,還有他們三歲的兒子樂樂。

三個人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看我,手里都拿著筷子。周莉嘴里還嚼著肉,看見我,她猛地嗆了一下,捂著嘴咳嗽起來。王斌趕緊放下筷子給她拍背,眼睛不敢看我。樂樂不認識我,繼續伸手去抓盤子里的肉。

我站在門口,行李箱倒在腳邊。我看著客廳——我的客廳。沙發換了位置,茶幾上堆著玩具和奶粉罐,電視墻上貼滿了卡通貼紙,陽臺晾著一排衣服,有小孩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就是沒有我和周蕓的。

“姐、姐夫……”周莉終于止住咳嗽,站起來,擠出一個笑,“你、你怎么回來了?”

我沒說話,目光從她臉上移到王斌臉上,又移到那個滿嘴油光的小孩臉上。然后我慢慢走進去,像走進一個陌生的地方。我看見鞋柜邊擺著三雙拖鞋,兩雙大人的,一雙小孩的,沒有我的。我看見餐桌上擺著三副碗筷,沒有多余的。

“周蕓呢?”我問,聲音我自己聽著都陌生。

周莉和王斌對視一眼。王斌搓著手站起來,個子比我矮半頭,微微弓著背:“姐夫,你先坐,坐下說……”

“我問周蕓呢!”我吼了一聲。

樂樂被嚇到了,嘴一咧哭起來。周莉趕緊抱起孩子,拍著他的背哄,眼睛瞟著我:“姐、姐夫你別急,我姐她……她不住這兒。”

“那她住哪兒?”

“她……”周莉咬了咬嘴唇,“她回娘家住了。”

“回娘家?”我氣笑了,“所以你們一家三口,住在我家?”

王斌往前挪了半步,試圖解釋:“姐夫,是這樣的,我們那房子不是租的嗎,房東要賣房,突然讓我們搬,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合適的。我姐就說讓我們先過來住幾天,臨時過渡……”

“住幾天?”我指著客廳,“這像是住幾天的樣子?啊?”

墻上那些貼紙,陽臺那些衣服,鞋柜里那些鞋,還有這滿屋子的生活氣息——這哪是“臨時住幾天”,這分明是安家長住了。

周莉抱著孩子往后退了退,王斌擋在她前面,臉上堆著笑,但那笑比哭還難看:“姐夫,真的就臨時住住,我們找到房子馬上搬……”

“馬上是多久?”我問,“你們住了多久了?”

兩人都不說話了。

我掏出手機,再次打給周蕓。這次居然通了,響了四聲,她接了。

“喂?”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像在等一個普通電話。

“周蕓,”我說,“我在家門口,開不了門,請人開了鎖。現在站在咱們家客廳里,看見你妹妹、妹夫,還有你外甥,正在咱們家餐桌上吃烤肉。你能告訴我,這是怎么回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長長的沉默,我只能聽到細微的呼吸聲。

然后她說:“你等我,我馬上過來。”

第二章 對峙

掛了電話,我環視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家。周莉抱著孩子站在餐桌邊,王斌站在她身前半步,像老母雞護小雞。樂樂已經不哭了,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我,手里還捏著一塊啃了一半的烤肉。

“姐夫,你吃飯了嗎?要不……”周莉試探著說,聲音很小。

“不用。”我打斷她,走到沙發邊。沙發罩換了,原來是我和周蕓一起挑的米白色,現在成了深藍色,上面還有幾處可疑的污漬。我坐下,摸到口袋里的煙,掏出來想抽,看了眼孩子又塞回去。

開鎖師傅和伙計還站在門口,有點尷尬。我起身走過去,付了錢。師傅接過錢,猶豫了一下,低聲說:“兄弟,家務事慢慢說,別沖動。”

我點點頭,關上門。

屋里又陷入沉默。只有電烤盤還通著電,里面的油滋滋作響。王斌走過去把電源拔了,動作小心翼翼,像是怕驚動什么。

“什么時候搬進來的?”我問。

周莉看看王斌,王斌低聲說:“一個多月了。”

“一個多月。”我重復了一遍,“周蕓讓你們來的?”

“是、是我姐說的……”周莉的聲音越來越小。

“她為什么回娘家住?”

兩人又不說話了。王斌搓著手,眼睛盯著地板。周莉輕輕拍著孩子的背,嘴唇抿得發白。

我等著。我不著急了,反正周蕓要過來,我要當面問清楚。但這等待的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烤。我看著這個家——墻上的結婚照不見了,換成了周莉一家的合影;電視柜上我的游戲機沒了,擺著樂樂的奶粉罐和玩具車;陽臺上我養的那盆綠蘿不見了,掛滿了小孩的衣服。

這里的一切都在告訴我:你的家沒了,被人占了。

大概二十分鐘后,門鈴響了。我起身開門,周蕓站在門外。

三個月沒見,她瘦了些,穿著件淺灰色針織衫,牛仔褲,頭發扎成低馬尾。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復雜,然后側身從我身邊走進屋,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周莉一家身上。

“姐……”周莉叫了一聲,帶著哭腔。

周蕓沒應她,轉向我:“我們出去說。”

“就在這兒說。”我站著沒動,“我想知道,為什么我出差三個月回來,進不了自己家門,而我小姨子一家住在我家,我老婆回娘家了?”

周蕓深吸一口氣:“楊帆,這件事我可以解釋,但我們需要私下談。”

“不需要。”我指著沙發,“就在這兒,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這房子是我爸買的,房產證上是我一個人的名字。現在這是什么情況?你們趁我不在,鳩占鵲巢?”

“姐夫你別這么說……”王斌忍不住開口。

“那該怎么說?”我轉向他,“我是不是該謝謝你們,在我出差期間幫我看家?還幫我把家重新布置了一遍?”

王斌被噎得說不出話。周莉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懷里的小孩看見媽媽哭,也跟著哭起來。一時間屋里大人吵小孩哭,亂成一團。

“夠了。”周蕓提高聲音,屋里安靜下來。她看著我,眼神里有疲憊,也有某種我看不懂的東西:“楊帆,我們出去談,就十分鐘。十分鐘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訴你。”

我盯著她看了幾秒,最后點頭:“行。”

我們一前一后走出家門,進了電梯。電梯下行時,我們誰都沒說話。鏡面映出我們倆的身影,她低著頭,我看著數字往下跳。三個月前我離開時,我們也是這樣一前一后站著,那時我心里盤算著工作的事,她在玩手機。現在想來,也許那時候就有征兆了,只是我沒注意。

出了單元樓,走到小區中心的小花園。晚上九點多,花園里沒什么人,只有幾盞路燈昏黃地亮著。我們在長椅上坐下,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說吧。”我看著前方黑黢黢的樹影。

周蕓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說了,她才開口:“我爸病了。”

我轉過頭看她。

“你出差半個月后查出來的,胃癌中期。”她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要做手術,要化療,要花很多錢。我爸媽那點積蓄根本不夠。”

“所以你就把房子給你妹妹一家住?”我問,“這和你爸生病有什么關系?”

“王斌他們房東要賣房,讓他們一周內搬走。他們一時找不到合適的房子,住酒店又貴。正好你不在,我就……”她停頓了一下,“我就讓他們先住過來,我回娘家住,方便照顧我爸。”

“先住過來?”我笑了,“周蕓,你妹妹一家那架勢,像是‘先住過來’嗎?那滿屋子的東西,墻上的貼畫,陽臺上晾的衣服——他們是打算長住吧?”

周蕓不說話了。

“就算他們要臨時住,為什么換鎖?為什么不給我鑰匙?為什么不告訴我?”我一連串問出來,每個問題都像石頭砸進水里,但沒濺起什么水花——她太平靜了。

“換鎖是因為……”她頓了頓,“因為原來的鎖有點問題,有時候擰不動。我想著反正要換,就一起換了。”

“那鑰匙呢?”

“我本來想寄給你,但……”她嘆了口氣,“但后來忙我爸的事,忘了。”

“忘了?”我盯著她,“周蕓,我們結婚兩年了。我知道你有時候粗心,但不至于粗心到這種程度。我出差三個月,你一個電話沒主動給我打過,我打給你你總說在忙。現在我才知道,你是忙著把你妹妹一家接進我家,忙著把我從自己家里趕出去?”

“我沒有趕你出去!”她終于有了情緒,聲音提高了一些,“楊帆,那是我爸!他躺在醫院里等著錢做手術!我媽天天哭,我妹妹一家沒地方住,我能怎么辦?我還能怎么辦?!”

“所以你就犧牲我的家?”我問,“你有沒有想過,這是我爸一輩子的積蓄買的房?你有沒有想過,這是我的家,我們的家?”

“我們的家?”她重復了一遍,語氣很奇怪。然后她轉過頭,第一次正視我:“楊帆,你真覺得這是‘我們’的家嗎?”

我愣住了。

“房產證上只有你一個人的名字。”她說,“裝修是你爸出的錢,家具是你媽挑的。我提過想換沙發,你說沒必要,還能用。我說想在次臥裝個書桌,你說那是客房,裝了書桌不好看。就連陽臺上那盆綠蘿,我說移到臥室,你說放那兒挺好——在這個家里,我說過的話,有幾句是算數的?”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說不出來。

“我知道,房子是你家買的,我沒出錢,我沒資格要求什么。”她繼續說,聲音又恢復了平靜,“但楊帆,那是我爸。他可能活不過今年了。我妹妹一家沒地方住,要流落街頭。我做姐姐的,做女兒的,我能怎么辦?我看著他們睡大街?看著我爸因為沒錢放棄治療?”

“你可以告訴我啊!”我說,“你爸生病,需要錢,我們可以想辦法!我們可以……”

“怎么想辦法?”她打斷我,“你每個月工資還了房貸,剩下的剛夠生活。我爸手術要十幾萬,后續化療還要更多。你拿得出嗎?你爸拿得出嗎?”

我啞口無言。是,我拿不出。我爸為了買這套房,把積蓄掏空了。我每個月工資一萬二,房貸六千,剩下六千要養家,要應付人情往來,要存一點以備不時之需——我確實拿不出十幾萬。

“所以你就用這種方式?”我問,“讓你妹妹一家住進我家,然后呢?等我回來,讓我接受這個既成事實?讓我同意他們繼續住下去?住到什么時候?你爸病好?還是他們買到房?”

周蕓不說話了。沉默就是答案。

我突然覺得很累,這三個月的奔波,今晚的震驚和憤怒,此刻都化成了深深的疲憊。我靠在長椅背上,仰頭看著夜空。城市光污染嚴重,看不見星星,只有一片渾濁的暗紅色。

“周莉他們什么時候搬走?”我問。

“等找到房子就搬。”

“具體時間。”

“在找了……”

“周蕓,”我打斷她,“我要具體時間。一周?一個月?還是一年?”

她又不說話了。

我明白了。沒有具體時間。也許一周,也許一個月,也許更久。久到我覺得這不再是我的家,久到他們徹底扎根,久到我成了那個“偶爾回來住一下的親戚”。

“所以,”我坐直身體,看著她,“你的計劃是,讓你妹妹一家住我的房子,你回娘家照顧你爸。那我呢?我住哪兒?”

“你可以……”她遲疑了一下,“你可以先住你爸那兒,或者住酒店,費用我出……”

“你出?”我笑了,“周蕓,你現在還有錢出酒店費?你爸的醫藥費湊齊了?”

她臉色白了。

我站起來,俯視著她:“我現在回家,把我的東西收拾出來。你妹妹一家,給你三天時間,讓他們搬走。三天后,如果他們還在這兒,我會報警,告他們非法侵入住宅。”

“楊帆!”她也站起來,“你一定要這樣嗎?我爸在醫院躺著,我妹妹他們真的沒地方去,你就不能……”

“不能。”我說得很平靜,“周蕓,這是我最后的態度。三天。”

說完我轉身往單元樓走。她沒跟上來。我走進電梯,看著鏡子里自己蒼白的臉,突然想起三個月前離開時,她蹲在地上幫我收拾行李的樣子。那時候我以為,雖然我們感情不算濃烈,但至少是在一起過日子的兩個人。

現在我才知道,有些東西,早就變了。

回到門口,我沒立刻進去。站在門外,能聽到里面說話的聲音。周莉在哭,王斌在低聲安慰,孩子又哭了。我站了幾秒,才掏出鑰匙——新鑰匙我沒有,但剛才開鎖師傅開門后,鎖是壞的,一擰就開。

我推門進去。屋里的三個人同時看向我,周莉眼睛紅紅的,王斌摟著她的肩。餐桌上的烤肉已經涼了,油凝結成白色。

我沒看他們,徑直走進主臥。主臥的門關著,我擰了擰門把手——鎖了。

我轉身看著周莉:“開門。”

周莉縮了縮,王斌說:“姐夫,這里面是我們的一些東西,那個……”

“開門。”我又說了一遍,語氣平靜,但自己都能聽出里面的冷意。

周莉從口袋里掏出鑰匙,走過來打開門。我推門進去,打開了燈。

然后我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主臥完全變了樣。我和周蕓的婚紗照不見了,墻被刷成了淡粉色——周蕓最討厭粉色,說俗氣。我們的床還在,但床單被套全換了,是一套卡通圖案的。周蕓的梳妝臺上擺滿了瓶瓶罐罐,都不是她的品牌。衣柜門開著,里面掛著的,有一半是周莉的衣服。

我走到衣柜前,拉開我那一邊。空了。我的衣服全都不見了。

“我的東西呢?”我問,沒回頭。

身后傳來周莉怯怯的聲音:“姐、姐夫,你的東西……姐幫你收拾到箱子里了,放在次臥……”

我轉身走出主臥,推開次臥的門。次臥更離譜——地上堆著三個大行李箱,還有幾個紙箱,上面落了一層灰。房間中央擺了一張兒童床,樂樂正坐在床上玩積木。看見我,他抬起頭,沖我笑了一下,露出兩顆小門牙。

這孩子很可愛,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遇見,我可能會抱抱他。但現在,我只覺得胸口發悶,喘不上氣。

我的家。我爸省吃儉用一輩子給我買的婚房。現在,主臥住著我小姨子一家,次臥堆著我的行李,兒童房里是我的外甥。

而我,站在這里,像個外人。

第三章 攤牌

我在次臥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周莉和王斌站在門口,不敢進來,也不敢走。

“姐夫,”王斌小聲說,“你別生氣,我們這就收拾,馬上收拾……”

我沒理他,走過去打開地上的一個行李箱。箱子沒鎖,一掀就開。里面是我的衣服,被胡亂塞著,有些都皺了。我又打開另一個箱子,里面是我的書、一些雜物,還有我和周蕓的結婚相冊。

我拿起相冊,翻開。第一頁就是我們倆的婚紗照,在海邊,我摟著她的腰,她笑得有點僵硬。攝影師當時一直說“新娘笑得自然點”,但她好像就是放不開。現在想來,也許那時候她就不太開心,只是我沒注意。

不,也許我注意到了,但我沒當回事。我覺得結婚就是這樣,搭伙過日子,哪有那么多情啊愛啊的。我爸說周蕓人老實,能持家,她爸媽對我也滿意,這就夠了。

現在我才知道,不夠。

“姐夫,”周莉又開口,聲音帶著哭腔,“我們真的不知道你今天回來,姐說你要下個月才……”

“所以如果我不知道,你們就打算一直住下去?”我合上相冊,抬頭看她,“住到我下個月回來,然后呢?周蕓打算怎么跟我解釋?”

周莉不說話了,低頭抹眼淚。王斌摟住她的肩,臉色也很難看。

“收拾東西吧。”我說,“現在,今晚,能收拾多少收拾多少。今晚你們可以先住這兒,明天開始找地方,三天內搬走。”

“姐夫!”王斌急了,“三天真的太短了,我們一時半會兒上哪兒找房子去?現在租房都要押一付三,我們……”

“那是你們的事。”我打斷他,“王斌,我把話說明白。這房子是我爸買的,是我的婚前財產。我讓你們住,是情分;不讓你們住,是本分。現在,我不讓了。”

“可是姐夫,我爸生病,我們真的困難……”周莉哭出聲來。

“你爸生病,我很遺憾。”我說,“但這不是占我房子的理由。你們困難,可以租便宜點的房子,可以找親戚朋友借住,可以去住城中村——但就是不能住在我家,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把我東西打包扔到次臥,把我家重新布置,還換了鎖不給我鑰匙。”

我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三個月前,我可能說不出這些話。但今晚,站在這個已經不屬于我的家里,看著這些陌生的一切,我突然清醒得可怕。

“如果你們明天搬不走,我就報警。”我說,“非法侵入住宅,是可以拘留的。你們自己想清楚。”

說完,我提起一個裝衣服的箱子,另一個箱子太重,我拖了一下,沒拖動。王斌趕緊過來幫忙:“姐夫,我來我來。”

我沒拒絕。他幫我把兩個箱子拖到客廳,又去搬其他東西。周莉站在主臥室門口哭,樂樂聽見媽媽哭,也跟著哭。一時間屋里又是哭聲一片。

手機響了,是周蕓。我沒接。過了一會兒,又響了,我還是沒接。第三次響的時候,我接了。

“楊帆,我們談談。”她的聲音很疲憊。

“談什么?”

“我爸媽想見你。”

我頓了頓:“什么時候?”

“明天中午,在醫院旁邊的茶樓。”她說,“我爸明天做化療,上午做完,中午有點時間。”

我想了想:“行。”

掛了電話,我繼續收拾東西。其實沒什么好收拾的,我的東西大部分已經被打包好了,我只需要檢查有沒有遺漏。我打開衣柜下面的抽屜,里面是空的。打開床頭柜,也是空的。周蕓收拾得很徹底,一點我的痕跡都沒留下。

收拾到書房時,我愣住了。書房完全變成了兒童房——我的書桌被挪到了墻角,上面堆著樂樂的玩具和繪本。書架還在,但我的書都不見了,擺著的是育兒書和幾本小說。墻角堆著一輛兒童三輪車,地上鋪著泡沫墊。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后走進去,拉開書桌抽屜。最下面的抽屜里,有一個鐵盒子。打開,里面是一些零碎的東西:我和周蕓的電影票根,去旅游時的車票,她生日時我送的一條手鏈的包裝盒,還有我們倆的結婚證。

結婚證是紅色的,封皮有點磨損。我翻開,里面是我們倆的合照,都穿著白襯衫,表情嚴肅。登記日期是兩年前的五月二十號,那天人很多,我們排了一上午隊。

我把結婚證放進鐵盒子,蓋上蓋子。盒子不大,我把它塞進行李箱的夾層。其他東西都不重要了,但這個,我想留著。

收拾完已經晚上十一點多。我拖著兩個行李箱和一個大背包站在客廳,看著這個我住了兩年的家。周莉和王斌坐在餐桌邊,兩人都沒說話,孩子已經在周莉懷里睡著了。

“我走了。”我說。

“姐夫,”王斌站起來,“這么晚了,你去哪兒?”

“不用管。”我拖著箱子往門口走。

“那個……鑰匙。”周莉小聲說,“新的鑰匙……”

“不用給我。”我頭也沒回,“三天后,如果你們還沒搬走,我會請開鎖師傅再來一次,然后換鎖。到時候,你們的東西會被扔出去。”

說完,我拉開門,拖著行李箱走出去。門在身后關上,發出輕輕的咔噠聲。

電梯下行,我盯著跳動的數字,腦子里一片空白。去哪兒?我爸那兒?不行,這么晚了過去,他肯定要問,我不想讓他擔心。酒店?可以,但我不想花這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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