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賣掉老宅拿到了150萬拆遷款。
她當著全家人的面給大哥轉了50萬,給二姐轉了50萬,甚至給小弟也轉了30萬。
唯獨跳過了我。
我盯著手機屏幕,等了整整二十分鐘,什么都沒有。
客廳里一片安靜,所有人都低著頭不說話。
我媽端著茶杯,目光從我臉上劃過,像看一個陌生人。
我回房間開始收拾行李。
衣服一件件扔進箱子,結婚證、戶口本、所有證件全部帶走。
我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從沙發上站起來:"讓你老公捎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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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三點,媽媽的電話打過來,聲音很平靜。
"都回來一趟,有事說。"
我放下手里的活,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
老宅的客廳里,大哥和嫂子已經坐在沙發上了,嫂子手里拿著保溫杯,一直在玩手機。
二姐挽著姐夫的手走進來,臉上帶著笑,跟媽媽打招呼的聲音特別響亮。
小弟最后到,他開著剛買的白色SUV,鑰匙鏈上掛著車標掛件,走路的時候褲兜里的鑰匙嘩啦嘩啦響。
"人都到齊了。"
媽媽從廚房走出來,手里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她把果盤放在茶幾上,在單人沙發上坐下,從茶幾抽屜里拿出一個黑色的小本子。
"老宅拆遷的事你們都知道,款到賬了,150萬。"
她翻開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數字。
"我想了很久,該怎么分這筆錢。"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墻上的掛鐘在走。
媽媽拿起手機,打開銀行APP。
"老大,你上有老下有小,壓力大,給你50萬。"
她低頭操作手機,幾秒鐘后,大哥的手機響了。
大哥看了一眼屏幕,喉結動了動,說了聲"謝謝媽"。
嫂子碰了碰他的胳膊,壓低聲音說:"還愣著干什么,收啊。"
"老二,你這些年也不容易,孩子上學要錢,給你50萬。"
二姐的手機也響了。
她接收轉賬的時候,手指有點抖,眼眶紅了紅。
"媽......"
"別說了。"媽媽擺擺手,"剩下的錢,小弟30萬,你們兄妹幾個都有個照應。"
小弟的手機也響了。
他接收轉賬的速度最快,站起來走到媽媽身邊,彎腰抱了抱她。
"媽,您太好了。"
我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手機放在膝蓋上,屏幕朝上。
我等著它震動,等著轉賬提示音響起。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媽媽收起手機,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就這樣吧,我累了,你們回去吧。"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
大哥站起來,嫂子跟著站起來。
二姐拉著姐夫往門口走。
小弟看了我一眼,張了張嘴,最后什么也沒說。
十五分鐘過去了。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媽媽。
她坐在沙發上,手里的茶杯還冒著熱氣。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面什么都沒有。
我抬起頭,看向媽媽。
她也在看我,目光很平靜,像看一個陌生人。
我站起來,腿有點發軟。
"媽,是不是忘了?"
我的聲音在發抖。
她沒說話,把茶杯放回茶幾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我沒忘。"
她說完這句話,轉過身往廚房走。
我站在客廳中央,手機握在手里,屏幕已經暗了。
我是家里老三。
上有大哥二姐,下有小弟。
小時候的記憶很模糊,但有些事情記得特別清楚。
大哥考上大學那年,家里殺了養了三年的豬。
媽媽說,再苦不能苦孩子,老大爭氣,得讓他好好讀書。
那頭豬賣了8000塊,全給了大哥當學費和生活費。
我那年十歲,看著媽媽數錢的樣子,覺得8000塊是天文數字。
二姐結婚的時候,媽媽拿出三萬塊陪嫁。
那三萬塊是媽媽和爸爸攢了五年的錢,存折放在柜子最里面,用紅布包著。
我幫二姐收拾嫁妝,看到那沓錢的時候,心里想,我結婚的時候,媽媽會給我多少。
小弟要創業,說要開奶茶店,需要啟動資金。
媽媽把存折拿出來,里面有12萬,是她和爸爸的養老錢。
她全給了小弟,說年輕人要有闖勁。
那年我23歲,剛大學畢業,在一家公司做文員,一個月工資3000塊。
我考上重點高中那年,通知書發下來,媽媽看了一眼,嘆了口氣。
"家里沒錢了,你要不先去打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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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通知書上的學校名字,手指在發抖。
"媽,我考了全縣第三名。"
"我知道,但是真的沒錢了。"
她說完就去廚房做飯了,留下我一個人站在門口。
那年暑假,我去縣城的一家餐館打工。
老板讓我洗碗,一天工作12個小時,工資60塊。
洗碗池里的水很燙,我的手泡得發白,起了一層水泡。
有一次端盤子,手一滑,盤子摔碎了,老板從我工資里扣了50塊。
我在后廚的水池邊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腫得睜不開。
暑假結束,我攢了3200塊,交了學費,買了校服,剩下500塊做生活費。
高中三年,我每個周末都去做兼職,發傳單、當服務員、做家教。
我從來沒跟家里要過一分錢。
但奇怪的是,十歲以前,媽媽不是這樣的。
十歲以前,她最疼我。
我發燒的時候,她整夜不睡,用冷毛巾敷我的額頭。
我摔傷的時候,她背著我去衛生所,一路小跑,汗水把衣服都浸透了。
我生日的時候,她會給我煮雞蛋,碗底藏著一塊糖。
我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變了。
她看我的眼神變得陌生,跟我說話的語氣變得冷淡。
我試圖找回那種溫暖,但每次靠近,她都會往后退一步。
后來我就不找了。
我以為是我做錯了什么,但我想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我回到房間,關上門。
行李箱從床底下拖出來,扔在地上,拉鏈拉開。
衣服一件件扔進去。
抽屜里的證件全拿出來,身份證、戶口本、結婚證、銀行卡。
梳妝臺上的相框拿起來,把結婚照從里面抽出來,對折,塞進包里。
空框子留在桌上,玻璃面朝上,反射著天花板的燈光。
手機響了。
老公發來消息:"怎么了?"
我回復:"來接我,現在就來。"
"出什么事了?"
"別問了,快點。"
我繼續收拾東西,動作很快,心跳得很慢。
有人敲門。
我沒應。
門被推開了,大哥站在門口。
"三妹。"
他走進來,看著我手里的行李箱。
"你這是要干什么?"
"你看不出來嗎?"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塞進箱子。
"三妹,媽她有她的考慮......"
"考慮?"我打斷他,"考慮什么?考慮我不配分錢?"
"不是這樣的。"
"那是哪樣?"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拉鏈卡住了,我用力扯,拉鏈頭斷了。
"你別激動。"
大哥走過來,想幫我。
"別碰我的東西。"
我推開他的手,重新拉拉鏈。
嫂子在門外說話,聲音不大,但我聽得很清楚。
"她就是這個脾氣,由著她去吧。"
我抬起頭,看著大哥。
"你聽到了嗎?"
大哥沒說話。
"從今天起,我沒有這個媽。"
我拖著行李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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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妹!"
大哥叫住我。
我沒回頭。
客廳里,媽媽還坐在沙發上。
她端著茶杯,茶杯里的水已經涼了。
她看著我,我也看著她。
誰都沒說話。
我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打開門。
身后一片安靜。
樓梯很窄,行李箱的滾輪在臺階上咚咚作響。
一樓,二樓,三樓。
每下一步,箱子就震一下。
我走到二樓拐角,二姐從樓上追下來。
"你站住!"
她擋在我面前,喘著氣。
"你這是干什么?鬧哪樣?"
"讓開。"
"你別這樣,媽養你這么大不容易。"
我冷笑一聲。
"養我?我16歲就自己賺學費了,我用過家里一分錢嗎?"
"那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說真話?"
我推開她,繼續下樓。
"你站住!你知不知道媽這些年多不容易!"
"不容易就該偏心是嗎?"
我頭也不回。
"你......"
二姐還想說什么,姐夫拉住了她。
"算了,讓她走吧。"
我走到一樓,推開單元門。
外面陽光刺眼,我瞇起眼睛。
行李箱拖在地上,滾輪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走到馬路邊,掏出手機。
老公發來消息:"到了,在哪?"
我正要回復,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我回頭。
媽媽從樓里沖出來,她手里拎著我的行李箱。
她跑得很快,臉都紅了。
她追到我面前,停下來,喘著氣。
"讓你老公捎我一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
兩個人對視了很久,誰都沒說話。
她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發白,眼睛紅紅的,但沒哭。
"去哪?"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很冷。
"上車再說。"
老公的車停在路邊,他下車,看到媽媽,愣了一下。
"媽......"
"開車吧。"
媽媽拎著行李箱走到后備箱,老公趕緊過去幫忙。
我站在原地沒動。
媽媽打開后座的門,坐了進去。
她沒看我。
老公走過來,小聲問:"怎么回事?"
"別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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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里很安靜。
老公啟動車,車子開動了。
我看著窗外,街道往后退。
老宅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轉角。
車里開著空調,但我還是覺得冷。
我坐在副駕駛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后視鏡里能看到媽媽。
她坐在后座,一直看著窗外,手緊緊攥著包。
車開了很久,我們誰都沒說話。
我腦子里一片混亂。
我想起我結婚那天。
酒店訂的是三星級,不算好,但也不差。
婚禮前一天,媽媽把我叫到房間,從包里掏出一個紅包。
"這是給你的。"
我打開紅包,里面是8000塊。
"就這些?"
我看著她。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以后就是你老公家的人了。"
她說完就走了。
我坐在床上,手里攥著那8000塊,眼淚掉下來。
大哥結婚的時候,媽媽給了5萬。
二姐結婚的時候,媽媽給了3萬。
到我這里,只有8000。
我生孩子的時候,是冬天。
坐月子那段時間,我給媽媽打電話,想讓她來照顧我幾天。
"你二姐家孩子發燒了,我得過去看看。"
"那我怎么辦?"
"讓你老公請個月嫂吧。"
她掛了電話。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月嫂一個月8000塊,我和老公存款不多,根本請不起。
那個月,我一個人在醫院,一個人在家,一個人帶孩子。
我想我媽的時候,就抱著孩子哭。
孩子也跟著哭。
我創業失敗那年,欠了12萬外債。
我給媽媽打電話,說能不能借我點錢。
"家里沒錢,你哥你姐也不容易,你自己想辦法吧。"
她說完就掛了。
我在電話亭里站了很久,投幣孔里的硬幣退不出來。
后來是老公東拼西湊,跟朋友借了一圈,才把債還上。
我記得這些事,記得很清楚。
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去哪呢?"
老公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回過神,看了一眼窗外。
"聽她的。"
我的聲音很輕。
車繼續開。
又過了十幾分鐘,車停了。
我看了一眼窗外,這里是市中心,一棟老居民樓下。
樓很舊,墻皮都脫落了,一樓有幾家小商店。
"到了。"
媽媽說。
她打開車門,下車。
動作很熟練,像來過很多次。
我坐在車里,沒動。
老公回頭看我,眼神里全是疑問。
媽媽站在車外,等著。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樓道里很暗,墻上貼著各種小廣告。
媽媽走在前面,她的步子很慢,每走幾步就要扶一下墻。
我跟在后面,聽著自己的腳步聲。
她的呼吸聲越來越重。
"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聽到自己說話。
"不用。"
她擺擺手,繼續往上走。
七樓到了。
她停在701門口,從包里掏出鑰匙。
鑰匙很舊,鑰匙扣上掛著一個褪色的布娃娃。
她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門開了。
房子不大,三室一廳,裝修很老舊。
但是很干凈。
茶幾上有個茶杯,杯子里還有半杯茶。
陽臺上晾著衣服,是女式的襯衫和褲子。
窗臺上擺著一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
這里有人住。
而且住了很久。
我站在門口,不敢進去。
"這是誰的房子?"
媽媽沒回答。
她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茶幾上。
"你打開看看。"
她的聲音很輕。
我走過去,拿起紙袋。
紙袋很厚,里面鼓鼓的。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