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的熱氣騰騰往上冒，林慧妍夾了塊毛肚放進嘴里，笑得眼睛彎彎的：“婉清，我跟你說個好消息，我決定跟唐瀚文復婚了。”

對面坐著的謝婉清手里的筷子“啪嗒”一聲掉進了油碟里。

她愣愣地看著林慧妍，嘴唇動了動，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

林慧妍還在那自顧自地說：“我都想好了，下個月就把證領了，他也不小了，我也該定下來了。”

謝婉清張了張嘴，聲音像被什么東西堵在嗓子眼里：“慧妍，你...你說的復婚，是跟誰？”

“還能有誰？唐瀚文啊。”林慧妍白了她一眼，“你這記性，我前夫不就他一個嗎？”

謝婉清的手指死死攥著桌沿，指節發白。

她看著林慧妍那張帶著笑的臉，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慧妍，”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么似的，“唐瀚文他...你不知道嗎？”

“知道什么？”

謝婉清深吸了一口氣，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早就再婚了。他老婆給他生了個兒子，都滿周歲了。”

火鍋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可林慧妍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僵住了。

01

林慧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從火鍋店出來的。

她只記得自己站起來的時候腿是軟的，桌子上的碗碟差點被帶翻。謝婉清扶了她一把，她甩開了，一個人跌跌撞撞地往門口走。

外面不知道什么時候飄起了小雨，細細密密的，打在臉上涼得透骨。

她站在火鍋店門口的屋檐下，看著街上的車來車往，腦子一片空白。

謝婉清追了出來，把外套搭在她肩上：“慧妍，你先別急，聽我說...”

“說什么？”林慧妍轉過頭，眼圈發紅，“說我是全天下最蠢的女人嗎？”

謝婉清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林慧妍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你說他再婚了，孩子都一歲了。那我這幾個月在想什么？我是不是有病？”

“慧妍，不是你的錯...”

“不是我的錯？”林慧妍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那是誰的錯？誰的？你明明知道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周圍幾個路人側目看過來。

謝婉清咬著嘴唇說不出話。她不是沒想說過，可是每一次話到嘴邊，都被堵了回去。

一年前她知道唐瀚文再婚的消息，那會兒林慧妍正跟鄭陽成在一起，她提過一次，林慧妍直接說“別提他”。

半年前她跟林慧妍吃飯，想開口，林慧妍正興奮地說鄭陽成生意做得好，兩人準備買房，她不忍心潑冷水。

三個月前鄭陽成跟林慧妍分手，林慧妍天天哭，她怕說了林慧妍受不住。

再后來，林慧妍突然說想復婚，她以為是開玩笑，直到今天才知道她是認真的。

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呢？

“你為什么不早說？”林慧妍一把甩開身上的外套，聲音里帶著哭腔，“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個月都在干什么？我給他織圍巾，我學著做他愛吃的菜，我甚至還去問了婚慶公司...”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最后蹲在地上，把臉埋進了膝蓋里。

謝婉清也跟著蹲下來，手搭在她背上，感覺到她在發抖。

“慧妍，對不起...”謝婉清的眼眶也紅了，“是我不好，我該早點跟你說的。”

兩個人蹲在火鍋店門口，雨越下越大。

謝婉清把外套重新披到她身上，這一次，林慧妍沒有推開。

過了很久，她才抬起頭，眼睛紅腫著：“他在哪？”

“什么？”

“唐瀚文，他現在住哪？”

謝婉清愣了一下：“慧妍，你...”

“我就想看一眼。”林慧妍的聲音沙啞，“我就看看他現在過得好不好。”

02

謝婉清開著車，林慧妍坐在副駕駛上，眼睛看著窗外。

雨水順著車窗往下淌，外面的路燈和霓虹燈都在模糊成一片。

林慧妍腦子里亂得像團麻。

她想起五年前離婚那天的場景。

唐瀚文跪在地上，眼圈紅得像兔子一樣，抓著她的褲腿不讓她走：“慧妍，到底為什么？我改，我什么都改，你別說離...”

她當時穿著高跟鞋，一腳踢開了他的手：“你改什么改？就你這個窩囊樣，一輩子都是個窩囊廢。”

唐瀚文松了手，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連多一眼都沒看，拎著行李箱就走了。

那會兒她心里想的是，鄭陽成在樓下等她，等著帶她去吃大餐，去逛街，去看電影。

而唐瀚文，給她買件三百塊的裙子都要猶豫半天。

她覺得自己終于解脫了。

現在想想，真是可笑。

“到了。”謝婉清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

林慧妍透過車窗看出去，是一個很普通的小區，門口有個保安亭，里面的大爺正低頭玩手機。

“他就住這？”林慧妍問。

“嗯，三號樓，六樓。”謝婉清頓了頓，“我就是上次在商場碰見他的，他推著嬰兒車，他老婆跟在旁邊。”

林慧妍沒說話，手放在車門把手上，卻怎么也按不下去。

“慧妍，要不咱們回去吧？”謝婉清試探著說，“你這樣來了又能怎樣？”

“我就看一眼。”林慧妍推開車門下了車。

雨還在下，她站在小區門口，看著里面透出來的昏黃的燈光。

她在心里給自己打氣：就一眼，看完就走。

可她的腳像灌了鉛一樣，一步都邁不出去。

不知道站了多久，雨把她全身都淋透了。

謝婉清從車里拿了把傘跑過來，撐著傘站在她旁邊：“要不明天來吧？你看你都濕透了。”

林慧妍剛要說話，余光瞥見小區里面走出來一個人。

男人的身影，高高大大的，手里提著個垃圾袋，往垃圾桶那邊走。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是唐瀚文。

五年沒見，他好像胖了點，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頭發剪短了，看起來比以前精神多了。

林慧妍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綠化帶的陰影里。

唐瀚文把垃圾袋扔進垃圾桶，轉身往回走。

快走到單元門口的時候，樓上的窗戶被人推開了，一個女人探出頭來：“瀚文，把門口的牛奶拿上來，糖糖要喝。”

聲音柔柔的，帶著笑。

“好咧。”唐瀚文應了一聲，把門口的牛奶箱子拎起來上了樓。

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樓上的燈亮了起來。

林慧妍盯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一動不動。

她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她和唐瀚文也住在一個小區里，也是六樓。

每次她下班回家，他都會在窗口看著她，她一進樓道就能聞到他炒菜的香味。

可現在，窗口站的是另一個女人。

她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走吧。”林慧妍轉過身，聲音很輕，“不看了。”

謝婉清沒說話，默默跟在她身后。

兩個人回到車上，林慧妍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車里很安靜，只有雨刷器來回擺動的聲音。

過了很久，林慧妍才開口：“他過得挺好的，是吧？”

“嗯。”謝婉清點點頭，“挺幸福的。”

“那就好。”林慧妍睜開眼，看著窗外漆黑的夜，“那就好。”

她嘴上這么說，可眼淚卻順著眼角往下滑，止都止不住。

03

車停在林慧妍家樓下，她卻沒有下車。

她靠在副駕駛座上，眼睛盯著車頂，一動不動。

謝婉清也不催她，就坐在駕駛座上陪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慧妍開口了：“婉清，你知道我是什么時候想復婚的嗎？”

謝婉清搖搖頭。

“鄭陽成跟我說分手那天。”林慧妍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他說我不配，說他對不起我也沒辦法，說感情就是這樣，過去了就過去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在路上走著走著，莫名其妙就走到了以前跟唐瀚文租的那個房子樓下。”

“我在樓下站了很久，看著那扇窗戶，窗戶里面亮著燈。”

“我想起來，以前不管多晚回家，他都會給我留一盞燈。”

“就是那盞燈，讓我覺得特別安心。”

林慧妍的聲音有些哽咽了：“婉清，你知道嗎？我跟他離婚那會兒，我以為我終于解脫了。可這五年，我過得一點都不好。”

謝婉清遞了張紙巾給她，她接過去擦了擦眼淚。

“鄭陽成這個人吧，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剛開始對我挺好的，后來就不行了。嫌我不會打扮，嫌我說話帶刺，嫌我斤斤計較。”

“我想著，都這個年紀了，既然在一起了，就好好過吧。”

“可他呢？跟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搞到一起去了。”

林慧妍笑了，笑得很苦：“你說我是不是有毛病？唐瀚文對我那么好，我看不上。鄭陽成把我當傻子耍，我倒貼了五年。”

謝婉清握住她的手：“慧妍，不是你的錯，誰還沒遇見過幾個人渣？”

“可我對不起唐瀚文。”林慧妍的眼淚又掉下來了，“我當年那么罵他，那么欺負他，他還跪下來求我別走。現在想來，他那會兒該有多難過啊。”

“慧妍...”

“我今天看到他的時候，我特別想沖過去跟他說對不起。可我知道，他不需要了。”

林慧妍深吸了一口氣：“他有老婆，有孩子，過得挺好的。我算什么？我就是一個前妻，一個對不起他的人。”

謝婉清的眼淚也跟著掉了出來。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緊緊握著林慧妍的手。

兩個人就這么坐在車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還是林慧妍先開口：“把我送回去吧，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謝婉清點點頭，發動了車。

車開到樓下，林慧妍解開安全帶，剛要下車，又回過頭來：“婉清，今天的事，你別告訴別人，行嗎？”

“我知道。”

林慧妍下了車，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樓道。

謝婉清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心里五味雜陳。

她在車里坐了一會兒，最后還是拿出手機，翻出了唐瀚文的電話。

想了很久，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04

謝婉清約唐瀚文在小區附近的一家小面館見面。

她到的時候，唐瀚文已經到了，穿著一身簡單的工作服，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面。

謝婉清在他對面坐下，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衣角。

“怎么了？突然約我出來。”唐瀚文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不會又是她讓你來找我的吧？”

這個“她”，兩個人都知道是誰。

謝婉清搖了搖頭：“沒有，是我自己來找你的。”

“有什么事？”唐瀚文看著她，表情很平靜。

謝婉清咬了咬嘴唇：“今天慧妍來找我了，她說...想跟你復婚。”

唐瀚文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