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報記者 劉鑫焱 鄭洋洋

截至記者發稿時，山西沁源縣通洲集團留神峪煤礦瓦斯爆炸事故已造成82人死亡，還有2人失聯。23日晚的長治市政府新聞發布會介紹，涉事煤礦企業有重大違法行為。

隨著越來越多的信息披露，這場事故背后隱藏的問題也逐步顯現出來，引起社會的廣泛關注。

一、違規作業如此之多，為何沒能引起重視？

記者在現場追蹤采訪多天了解到，井下有至少兩條巷道都未在企業提供的圖紙上標注，為救援帶來了困難。記者了解到，該企業存在多套圖紙、兩套安全監控。同時，煤礦井下有活動暗門，檢查前有人提前通知，提前封閉隱蔽工作面“應付檢查”。

救援進行中。王帆 攝

發布會披露，當天當班下井人數247人，下井公示牌上卻顯示124人。“很多人都不帶定位卡，是因為帶定位卡就暴露了。”一位礦工告訴記者，違規作業是表象，“隱蔽工作面”才是根本。

事發當天下井人員公示牌。耿子云 攝

按照國家有關規定，礦山必須嚴格依照依法批準的開采設計、核定的生產能力組織生產。隱蔽工作面，也就是礦工俗稱的“黑面”，無正規設計、無安全設施、無正規審批、無外部監管，一旦發生險情，極易造成群死群傷的嚴重后果。

專業人士表示，正規工作面的安全監測系統與上級部門實現聯網，能夠實時預警提醒。而對于“黑面”，企業依靠自己所謂的一套系統來預警等于是掩耳盜鈴。記者了解到，本次事故中，也是觸發了合規工作面的報警導致事故暴露。

二、違法外包分包行為為何屢禁不止？

礦工提著盒飯輔助救援。王帆 攝

記者通過該煤礦的礦工了解到，包括留神峪煤礦在內的多家通洲集團煤礦，工人都是與包工頭簽訂所謂用工合同，有沒有活都是包工頭說了算，不少工人還存在被拖欠工資的情況。

專業人士介紹，單獨把核心井下采掘作業分包轉包屬于違規行為。很多“包工頭”都是個體戶，根本沒有合法的用工資質。《煤礦重大事故隱患判定標準》第十六條規定，煤礦將井下采掘作業或者井巷維修作業作為獨立工程發包給其他企業或者個人的，屬于重大事故隱患。

在國家礦山安全監察局披露的案例中，常見的情況是將井下一個掘進工作面掘進分包給有關施工隊，將另一個掘進工作面掘進及綜采工作面回采分包給另一個施工隊。

記者查詢到，2023年，山西省安委辦印發《關于開展全省煤礦工程外包和掛靠行為專項整治的緊急通知》(以下簡稱《通知》)，在全省了開展煤礦工程外包和掛靠行為專項整治。

《通知》提到，凡是煤礦超能力超強度生產、超定員安排人員下井或者不帶人員定位卡作業，依法責令限期改正直至停產整頓；凡是人為手段破壞監測監控系統或者過濾監測監控數據的，依法移送司法機關追究刑事責任。

但仍然發生了這次事故，表明有關整治措施沒有落到實處。

記者了解到，僅在涉事煤礦所在的上莊村附近，外包的礦工就有至少100多人。這些工人流動性大，經常未經充分培訓就下井，容易違規操作引發事故。

這些外包的工人就租住在村里，包工頭招工等現象也極為常見，當地政府監管為何沒有發現？

三、違法行為長時間持續，監管責任為何層層懸空？

據了解，涉事煤礦曾多次因為安全問題被監管部門處罰，但此次事故表明違法違規行為始終未能得到遏制。

大幅度超定員下井、部分人員不帶定位卡、違規將采掘工作面分包，不可能做到天衣無縫。業內人士指出，如果對比人員進出入視頻監控、煤炭銷量與采掘進度，都能發現明顯端倪。“假如煤炭銷售量明顯超出采掘進度，就說明有可能存在違規開采的情況。”

總體上看，這些違法違規采礦行為很具有長期性、系統性、隱蔽性。監管部門長時間視而不見，不能采取果斷有力措施，是認識不到位，還是能力不足，抑或是“貓鼠一家”？相信隨著事故調查的深入，真相會浮出水面。

救援在有序進行中。王帆 攝

此次涉事煤礦屬于通洲集團的3號井。有2號井礦工告訴記者，22日晚3號井發生爆炸，但當晚自己在2號井仍然正常工作，下班后的第二天早上才知道3號井出事停了工。“真是后怕，幸好沒在3號井。”這意味著，3號井發生爆炸后，2號井還繼續生產了數小時。可見，礦難發生后，無論是煤礦管理人員還是相關監管部門，都沒有第一時間采取果斷且必要的措施。

記者注意到，有關部門正深入開展煤礦安全風險隱患專項整治，以“零容忍”態度精準排查、嚴厲打擊隱蔽工作面、安全監控造假、超能力超強度超定員、超層越界私挖亂采、違規分包轉包、重大災害治理措施不落實等違法違規行為，加強行刑紀銜接，對安全生產違法行為形成“打非治違”的強大震懾。

讓我們期待這些硬措施能得到硬落實，煤礦安全形勢能得到根本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