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秦淑蘭，今年五十六歲，在一家紡織廠干了三十多年，去年辦了內退。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和老周已經偷偷來往了整整九年，從我四十七歲那年開始，到現在，我丈夫趙建國一次也沒察覺過。

我和建國是經人介紹認識的，那年我二十四，他二十六，在一家機械廠當技術員。說實話，我對他談不上多喜歡，只是覺得他老實、本分，父母也催，就嫁了。

婚后日子過得平平淡淡，他不愛說話，下班回來就是看報紙、抽煙、喝點小酒，電視打開也只看新聞和體育頻道。我跟他說工廠里的事，他"嗯"一聲；我說鄰居家孩子考上大學了，他"哦"一聲。三十多年，我們就這么過來了。

兒子趙小軍大學畢業后留在了上海，結婚買房我們掏空了大半積蓄，他一年回來不了兩次。家里就剩我和建國，吃飯時各自扒拉自己碗里的菜，連話都懶得說。我四十多歲那幾年，常常半夜醒來，看著身邊那個打呼嚕的男人，心里空得像被掏走了什么。

老周是我在公園跳廣場舞時認識的。那是2015年的春天，我那時候剛做完一個小手術，醫生讓我多走動，我就跟著小區的阿姨們去了濱河公園。老周比我大兩歲，退休前是中學語文老師，喪偶五年，一個人住。他不跳舞，每天傍晚去公園打太極，結束了就坐在石凳上看書。

第一次說話是因為我崴了腳。那天我穿了雙新買的軟底鞋，跳到一半腳一歪就坐在了地上，疼得直冒冷汗。同跳的姐妹都沒注意到，倒是老周快步走過來，問我要不要緊，又跑去小賣部買了瓶冰鎮礦泉水讓我敷著，還堅持把我送到了公園門口打車。

后來我才知道，他那天其實早就注意到我了。他說我跳舞的時候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他過世的妻子年輕時候的模樣。

第二次見面是一個禮拜后。我特地去公園找他，想著把那瓶水錢還給他。他笑著不肯收，反而請我去街角的茶館坐了坐。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和一個陌生男人單獨喝茶。他給我講他教過的學生，講他年輕時候想當作家的夢想，講他妻子走的那一年他怎么熬過來的。我聽著聽著，眼淚就掉了下來。我跟他說，建國從來不會跟我聊這些。

從那以后，我們開始偷偷來往。

最開始只是一起喝茶、散步。他知道我有家庭，從不強求什么，每次見面都很有分寸。他會給我帶他自己腌的糖蒜，會從二手書攤淘些老版的散文集送我。我去他家的次數不多，每次去都是給他做頓飯，他愛吃我做的紅燒帶魚，說比飯店里的香。

第一次越界是在認識的第二年冬天。那天下大雪，我說去他家送點自己包的餃子。他住的老樓沒有電梯，我爬到六樓已經氣喘吁吁。他開門的時候穿著件舊毛衣，頭發有些亂，像是剛午睡起來。屋子里暖氣很足，窗戶上結著冰花。

我們一起煮了餃子，喝了點他珍藏的黃酒。臨走的時候，外面雪還在下，他從背后輕輕抱住了我，我沒有說話，我也沒有掙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