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二十，我剛送完一個喝醉的客人到三環邊上的小區，手機里媳婦發來一條消息，問我什么時候到家。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半天，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最終還是沒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我跑滴滴跑到這個點，不就是因為想多賺點錢嗎？我覺得還早，不如多跑兩單，多掙點是點。

我把車停在路邊，從保溫杯里倒了點溫水，就著饅頭啃了兩口。這是我晚飯，也是夜宵。饅頭是早上媳婦蒸的，放了一天，已經有點發硬，嚼起來費勁。

我嚼著嚼著，鼻子就有點酸。三十六歲的男人，不該這樣的，我對自己說，咽下最后一口，又把保溫杯擰緊。

手機又響了，是平臺派單的聲音。我看了一眼，起點在城南的一個夜市附近，終點在城北的城中村，二十六公里，將近六十塊錢。這單不算近，但價格還行，跑完正好可以收車。

我點了接單，發動車子往城南去。

到了夜市口，我按地址找過去，是一條小巷子，路燈昏黃，幾個還沒收攤的小販在收拾東西。我把車停在路邊，給乘客打電話。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是個女孩的聲音，聽起來很累，說馬上下來。

我等了大概五分鐘，從巷子深處走出來兩個女孩。一個高一點，瘦瘦的，扶著另一個矮一點、看起來胖一些的女孩。兩個人走得很慢，那個矮一點的女孩好像走不動，整個人都靠在高個子女孩身上。

我下意識地以為是喝多了。跑夜車的時候，最常拉的就是這種乘客。我也沒多想，下車幫她們開了后排的門。

她們剛走近車門，一股味道就撲面而來。

那味道很復雜，有酸臭味，有汗味，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類似垃圾堆放久了發酵出來的氣味。我皺了一下眉頭，但沒說什么。開滴滴這幾年，什么樣的乘客我都拉過，吐在車上的、流鼻血的、抱著孩子拉肚子的，都見過。一個職業司機的修養，就是不能在客人面前露出嫌棄的表情。

高個子女孩很費力地把矮個子女孩塞進去，自己再坐進來，關上門。車廂里那股味道一下就濃了起來，濃得我有點喘不過氣。我悄悄把車窗搖下來一點，然后從后視鏡里看了她們一眼。

這一看，我直接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