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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年李先念回鄉,侄子提議合照,他卻說:可別拿著照片招搖撞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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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一位79歲的老人走進紅安縣的茶園,彎腰摘下一片嫩芽,隨口問了句產量和銷路。

沒有人知道,這是他最后一次踩在故鄉的土地上。

從1953年到1988年,整整三十五年,他一共回來了五次,每一次都不是為了自己。



紅安這個地方,歷來不太平。鄂豫皖三省交界,大別山盤踞,山路彎繞,外面的世界進來難,里面的人出去也難。窮,是這里最持久的底色。耕地薄,收成少,旱了澇,澇了旱,老天爺從來沒給過這里太多喘息的機會。

1909年6月23日,李先念出生在這里,湖北黃安縣高橋區九龍沖李家大屋,家里兄弟姐妹八個,他排最末。窮人家最小的孩子,往往什么都輪不上——吃飯,他最后一個上桌;讀書,學費交不起,沒上幾年就退出來了。

他后來回憶那段日子,說家里總是糠菜半年糧,就著干鍋菜,有時用一塊布蘸點油在鍋里擦一下,這就算是改善生活了。

這種出身,不是用來博取同情的,而是刻進骨子里的東西。

他10歲進私塾,沒多久就因為交不起學費被迫退學。12歲開始學木工手藝,后來輾轉去了漢口一家棺木作坊當學徒。那幾年,他在城里見到了很多東西——軍閥的嘴臉,窮人的眼淚,還有街頭游行的工人。

1926年秋天,北伐軍攻克武昌,李先念擠在觀看的人群里,盯著那些臂戴袖章、英姿颯爽的革命軍人看了很久。那一刻,他做了決定。

當年冬天,他卷起鋪蓋,從漢口回了紅安。回來沒多久,他就把九龍沖的年輕人攏在一起,參與成立了農民協會,自己擔任執行委員。第二年,更大的事來了。

1927年11月,黃麻起義爆發。這場起義被后來的歷史學家定性為繼南昌起義、秋收起義之后,鄂豫皖地區的第一次大規模武裝行動。李先念在其中擔任高橋區工人糾察隊大隊長,帶著本地農民打進了黃安城,摧毀了反動政府,活捉了貪官和地主豪紳。那一夜,他才18歲。

起義很快失敗了,敵軍反撲,隊伍損失慘重。但李先念沒有散,率游擊隊留在大別山里繼續打。1927年12月,他正式加入中國共產黨。此后十余年,他從副班長干起,一路打到紅四方面軍紅三十軍政委,參加長征,率西路軍西征,在祁連山脈的風雪中流盡了血,最終輾轉到達延安。

1932年秋天,他跟著部隊戰略西撤,跨過平漢鐵路,離開了紅安。這一走,就是二十年。身后那座李家大屋,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山路的彎道里。他沒有回頭。



1949年,新中國成立,戰爭終于結束了。李先念被委以重任——湖北省委書記、省政府主席、省軍區司令員,三個職務壓在同一個人身上。

新解放的湖北,百孔千瘡,什么都缺:糧食缺,干部缺,秩序缺,錢更缺。他沒有時間慶祝,沒有時間休整,上任第一天就開始處理攤子。他很快抓住了一件最要命的事:水。

湖北號稱"千湖之省",但這里的水從來不只是風景,更是災難。千里長江,險在荊江。荊江河道彎曲,河床淤積,兩岸地勢低洼,汛期一來,隨時都是潰堤的風險。1952年3月,國務院批準興建荊江分洪工程,李先念親任委員會主任,率領30萬軍民上工地。沒有大型機械,全靠人挑肩扛,工期只有75天。

75天后,第一期工程完工。這個數字,后來成了新中國水利建設史上的第一個奇跡。兩年后,1954年的特大洪水來襲時,這道工程攔住了洪峰,救了江漢平原上無數條人命。



1953年秋,李先念第一次以領導人身份踏回紅安。這是闊別二十年后的第一次歸來。當地干部滿心期待,以為他第一件事是回李家大屋探親——畢竟,那里有他多年未見的兄弟和鄉親。但李先念擺了擺手,說先開會。

縣城大廟里,600多名干部已經等候多時。他站在人前,用一口地道的紅安話講了很長時間。說土改搞得不錯,農民分到了地,接下來要朝經濟建設的椅子上轉。他扳著指頭說:第一件要緊事是發展農業,種好田多打糧;第二件事是發展工業。講到興頭上,他比劃著,一幅幅建設藍圖在鄉親腦子里慢慢浮現出來。

會后,他步行去了正在修建的馬鞍山水庫工地,登上大壩,看了看車水馬龍、熱火朝天的工地,滿意地點頭。他說,這是全縣第一座水庫,是造福子孫的大好事,一定要修好。舊社會的旱災洪澇,他從小就經歷過,這些記憶讓他對水利工程有一種近乎執念的重視。

他始終沒有去李家大屋。那里住著他的兄弟、親人、幾十年沒見的鄉親,每一個他都惦記著。但他清楚,自己這次回來的身份,決定了這趟行程的重心不在那里。他是來看全縣的,不是只來看自己家的。



1960 年秋,李先念第二次回到紅安。這一次,局面要難看得多。

全國正處于三年困難時期。糧食短缺,各地都在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紅安縣委領導找到他,話說得很婉轉:紅安在革命年代貢獻過那么多,現在日子難,能不能幫故鄉把糧食征購任務減免一部分?這句話,說出口就是一個考驗。

李先念聽完,臉色沒有變。他沒有拍桌子,但話說得很重——紅安有困難,其他地方也有困難;紅安人要吃飯,城里的工人、解放軍戰士也要吃飯。減免這個口子,誰來開?怎么開?一旦開了,憑什么只給紅安一家?縣委領導低下了頭,沒人說話。

他稍稍緩和了語氣,但核心沒有松動。他說,他是國家的副總理,不是紅安的副總理。這句話,當時聽起來冰涼,但事后所有人都明白,這是真話,也是對所有人最公道的話。



那一年,紅安的干部沒有再申請減免,發動全縣人民從大局出發,如期完成了國家的征購任務。

在這件事的背后,還有一條鮮少被提及的線索。外界很多人以為,李先念當了那么大的官,他的親屬日子應該好過。實際情況恰恰相反。

他的兄長在漢陽磚瓦廠做工人,年過半百,患有慢性病,膝下子女眾多,生活拮據。李先念每月從自己工資里掏錢補貼,卻一再囑咐兄長:不要隨便開口向公家要錢。兄長去世后,他的妻子林佳楣按月寄錢,這一家人才勉強維持生計。

他的侄子李良銀,在江蘇儀征化纖廠做基層干部。有一年李先念去江蘇視察,順道提出要見一見侄子。工廠負責人大吃一驚——他們這才知道李良銀的身份。李良銀解釋:叔叔交代過,不許對外宣揚,所以從來沒人知道。他的姐姐、侄兒、侄媳婦,全都留在農村種田,和普通農民沒有兩樣。



有人托關系,想讓他幫忙在機關里安排個職務,他直接擋回去——共產黨的干部,不是從口袋里掏出來的,是踏實干出來的。這句話說過不止一次,說了就算數。

1963年,他第三次回到紅安,終于走進了李家大屋。那是離開三十年后,第一次踏進自己出生的院子。他見到了親人,握著鄉親的手,說了很多,也聽了很多。

鼓勵他們靠自己的雙手建設家鄉,不要等,不要靠,要干。臨走前,他說:過個三四年,我還要回來看看。這句承諾,他沒能兌現。此后整整十六年,公務纏身,他再也沒能回來。

但紅安從來沒有從他的腦子里離開。每次家鄉的干部或者鄉親進京探望,他開口就問:群眾的口糧夠不夠?山上種樹了沒有?雙季稻收成怎么樣?有一年聽說群眾每年能吃到五六斤油,他高興地說,"不錯!老百姓肚子里有點油水了。"就這么一句話,藏著多少年的惦念。



1979年,改革開放剛剛起步,李先念第四次踏上了紅安的土地。離上次回來,已經整整過了十六年。

車開在公路上,他靠著窗往外看,看到一個小女孩在路邊放牛,年紀約莫八歲,臉曬得發黑,手里拿著一根竹竿。他讓司機停車,走過去問了幾句,知道她沒有上學。他沒有多說,轉身交代隨行的縣里干部:查清楚這孩子的家庭情況,生活困難的,要想辦法讓她讀書。話說完,重新上車,車繼續開。

山上的樹讓他皺起了眉頭——稀稀拉拉的馬尾松,遮不住山,也賣不出價錢。他問隨行干部:杉樹種了沒有?得知二程鄉刀背嶺有個杉樹林場,他執意要去看,不顧旅途勞累。

登上刀背嶺,滿山碗口粗的杉樹映入眼簾,他臉上的表情松開了,連聲說好,稱這些樹是"綠色銀行",當場要求推廣經驗,讓全縣老百姓都能靠種樹致富。



1988年4月,79歲的李先念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回到紅安。這次,沒有人知道這是最后一次,包括他自己。

他去了火連畈茶場,俯身摘下一片嫩葉,仔細看了看,然后開始問:一年產多少茶?有哪些品種?銷路怎么樣?場長陳再義對答如流:年產量18萬公斤,主銷上海,每年訂貨量15萬公斤,主要產品有翠峰、翠毫、珍眉、秀眉等十余種。

李先念點頭,但隨即叮囑:不光要抓產量,更要抓質量,要請專家教授來幫忙,上了檔次才有市場。



當晚已是深夜十點多,住所的燈還亮著。他在屋里踱步,睡不著,腦子里轉的是昨日戰友、死難烈士,是那些再也回不來的面孔。他把縣委負責人叫來,專門了解烈軍屬的生活情況。他說,紅安為革命犧牲約 14 萬英雄兒女,這些人不能忘,他們的家屬要照顧好,只有這樣,才對得起他們。

第二天清早,他去了烈士陵園,參觀黃麻起義紀念館和董必武紀念館,在門前親手種下一棵雪松。然后,他去了列寧小學。



走進學校,握著孩子們的手,問他們學習情況,接過少先隊員獻上的紅領巾,最后拿起毛筆,寫下十二個字:"發揚光榮傳統,培育四有新人。"

紅安城鄉流傳出一個消息,說李先念這次回來,最起碼給故鄉帶了幾萬塊錢。消息一傳十,十傳百,數字越傳越大,說法越來越玄乎。消息傳到李先念耳朵里,他沒有生氣,當即澄清——這次只是回來看看,一分錢也沒有帶,誰要再這么說,就去人民日報上辟謠。

離開之前,他對干部們說了最后一句話:家鄉的發展就靠你們了,希望常有喜訊傳到我這里。這是他在紅安土地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話。



1991年,紅安縣委副書記進京探望,兩人剛見面,李先念開口第一句就是:家鄉變化大不大,萬元戶有幾個?

來人告訴他,過去住茅草屋的群眾,大部分已經住進了磚瓦房,有的已經先富起來,僅劉家宜一個村就有四戶人家成了萬元戶,還蓋起了樓房。他聽完,表情松動下來,那是一種放心后的松弛。

1992年初夏,他病重,臥床不起,進出全靠扶。紅安縣委派代表進京探視,他在病床上還在說話,還在念叨那片土地上的事。他說,那里的人民多好啊,如果沒有他們的支持,革命不可能成功;老區犧牲太多了,如果不能讓他們富起來,就太對不起他們了。



他還念了一首當年流傳的民謠:小小黃安,真不簡單,銅鑼一響,四十八萬。那聲音,已經很輕了。

1992年6月21日22時36分,李先念在北京逝世,享年83歲。遵照他的遺愿,部分骨灰撒向了祁連山——那片他曾經率西路軍浴血苦戰的山地,冰冷、遼闊,藏著他這一生最慘烈的記憶。紅安,他沒有回去。

但那五次歸來的腳印,早已壓進了那片土地。沒有帶回一分錢,沒有為任何親屬謀過一分私利,沒有讓故鄉享受過一分特殊。他帶回去的,是一場場會議,是一塊塊農田的未來,是一個個讓孩子讀上書的叮囑。

一個人用一生來驗證一件事:權力不是私產,故鄉不是后門,情義,得用另一種方式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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