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人民日報海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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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拉薩中學,學生們正在上藏語課。
本報記者 黃敬惟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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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藏公路通麥路段三座建于不同時期的通麥大橋。
新華社記者 丁增尼達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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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天白云下的布達拉宮。
段宏文攝(人民視覺)
今年是西藏和平解放75周年。1951年,中央人民政府與西藏地方政府簽訂《十七條協議》,西藏實現和平解放,雪域高原的命運從此改寫。75年來,西藏從政教合一的封建農奴制社會,跨越式進入社會主義社會。如今,聽親歷者再講起往事,聽孩子們暢想未來,我們會發現歷史的印記經久不滅,而生活面貌早已煥然一新。
和平解放改天換地
“那時候大家聽到很多傳言,但當我親眼見到解放軍,他們紀律嚴明、和老百姓相處融洽,我就明白了——這支部隊不一樣。解放軍在江對面的山頭駐扎,村民們看見了,卻誰也沒去向藏軍報信……”在西藏自治區昌都市江達縣崗托鎮的自家客廳里,江擁次仁老人娓娓道來。
崗托鎮坐落在金沙江畔,是西藏第一面五星紅旗升起的地方。解放軍渡江當晚就駐扎在這里的崗托村。時年13歲的江擁次仁在家煮了酥油茶和熱水,給解放軍送去。次日一早部隊開拔,臨走時回贈他幾件舊軍衣和一些食物。這個舉動,深深印在了他的記憶里。
江擁次仁老人今年已經90多歲了,他一生有過許多身份——農奴、群眾、黨員、干部。其中,最讓他感慨的是農奴與黨員這兩重身份的反差。“曾經,西藏的老百姓受到三大領主的壓迫,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居無定所,各種苛捐雜稅壓得人根本看不到生的希望。如今,在黨和政府的領導下,我們的日子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飲食起居的生活細節,到公路、鐵路、電網等基礎設施,都有了保障。”他說。
西藏自古以來就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早在遠古時期,居住在西藏高原的藏族先民就與漢族和其他兄弟民族有著血緣、語言和文化上的聯系。昌都卡若遺址中,考古學家發掘出距今5000至4000年的房屋、陶器和粟米。那些粟米的顆粒,與黃河流域出土的幾乎一模一樣。
元代設立宣政院直接管理西藏地方事務,明代設置衛指揮使司管理西藏軍政事務,清代冊封達賴喇嘛與班禪額爾德尼,設駐藏大臣,明確規定大活佛轉世須經金瓶掣簽認定并報中央政府批準。這套儀軌,至今仍在嚴格執行。
1951年西藏和平解放時,舊西藏還是政教合一的封建農奴制社會。占人口不足5%的農奴主階級占有絕大部分生產資料,而占人口95%以上的農奴和奴隸連基本生存權都得不到保障。沒有人身自由、財產自由和思想自由,動輒被隨意鞭打、殘害,根本談不上做人的權利。
徹底廢除農奴制、進行民主改革后,西藏曾經的百萬農奴第一次挺直腰桿,真正成為這片土地和自己命運的主人。這是西藏和各族人民命運的轉折點,也是人類文明發展史和世界人權史上的一座豐碑。
攜手同心共筑天路
和平解放翻開了西藏各族人民命運與共、攜手共建的嶄新一頁。為打破高山深谷的阻隔,由十八軍將士與各族同胞組成的筑路大軍,在這片“生命禁區”里逢山開路、遇水架橋,于1954年將川藏公路修抵拉薩。從此,一條條“天路”不斷在高原延伸,各族兒女的命運也緊緊連在了一起。
在昌都市八宿縣境內的國道318線怒江大峽谷段,崇山峻嶺間江水洶涌,怒江大橋猶如一條巨龍橫跨江面。不少往來的車輛經過這里時,會專門鳴笛,致敬和緬懷犧牲的筑橋者與養護者。半個多世紀前,在沒有現代機械、缺乏地質資料的艱苦條件下,十八軍將士用血肉之軀筑起了第一座怒江大橋。這背后,凝聚著無數筑路英雄的犧牲與奉獻。
“我親眼見證了三代怒江大橋的變遷。1970年時我9歲,第一次在第一代橋上走過。我記得橋很晃,晃得我心臟怦怦跳。”普布老人告訴記者,“如今,看著這里往來的游客、車輛,我為西藏的發展變化感到震撼和幸福。”
第一代怒江大橋是貝雷橋,采用當時軍隊快速建橋的方法,由鋼架組成箱體架設而成。1953年6月,筑路部隊到達怒江東岸時正值雨季,江水洶涌,暗流密布。部隊先后4次渡江,以犧牲多人的代價,連接了東西兩岸。第二代怒江大橋于1972年建成通車,是水泥混凝土拱橋。2013年出于安全考慮,在原有位置又修建了一座鋼架橋。第三代怒江大橋則于2018年正式建成通車,全長165米。
如今,第一代怒江大橋已經拆除,但仍保留了一座橋墩。在滔滔江水和險峻山崖間,橋墩如一座豐碑矗立,訴說著曾經的歲月與艱辛。旁邊的怒江大橋遺址紀念館,常有游客專程前來了解修筑大橋的故事。過往車輛和人們用自己的方式緬懷著筑路英雄。
類似的變遷也發生在林芝市波密縣。這里的318國道通麥鎮至排龍鄉路段素有“通麥天險”之稱,曾是川藏線上的“死亡路段”。大山和江河阻隔了人們與外界的聯絡,道路依山開鑿,高懸于河流之上。由于土質疏松,路基松軟,有些路段路面傾斜,稍不注意就可能滑進峽谷。當地人說,曾經僅為過江,就需要在高山密林間繞行好幾個小時。
直到20世紀50年代,解放軍邊進軍、邊筑路,在通麥險要之處架起了一座木板吊橋。從此兩岸連通,川藏線延伸向前,當地村民繞路遠行的日子一去不復返。這座木板吊橋承擔了40余年的通達使命。2000年,波密縣易貢鄉發生特大山體滑坡,吊橋被沖毀。為盡快打通運輸線,一座懸索大橋在吊橋的原址旁被架起,于2001年正式通車。2015年12月,一座單塔單跨鋼桁梁懸索橋凌空而起——通麥特大橋正式通車,12米寬的橋面可雙向行駛,安全通暢。
2016年4月,以102隧道、飛石崖隧道、小老虎嘴隧道、帕隆1號隧道、帕隆2號隧道和通麥特大橋、迫龍溝特大橋“五隧兩橋”為主的川藏公路通麥段整治改建工程完工并通車。川藏公路西藏境內“卡脖子”的難題解決了,“通麥天險”變為坦途,通行時間縮短到20分鐘。
路通了,變化就來了。易貢鄉外出打工的村民多了,買車的家庭也多了。從國道318線進藏的游客紛至沓來,不少人抓住機會辦起了家庭旅館,為自家帶來更多收入。如今,見證風雨的老吊橋、老懸索橋已不再承擔通行任務,但它們仍與通麥特大橋并列橫跨在易貢藏布江上,一同訴說著這段天塹變通途的歷史變遷。
曾經,進藏出藏都難,在藏出行也難。如今,公路線暢通無阻,“復興號”動車組在高原馳騁,鄉村道路修到了農牧民家門前,涵蓋公路、鐵路、航空等多種運輸方式的綜合交通網絡,正在為西藏的發展注入蓬勃生機。
共同譜寫光明未來
健康是民生之基。醫療人才“組團式”援藏,是全國支援雪域高原的生動縮影。一批批援藏醫生扎根高原,手把手帶教本地骨干,讓“輸血”變“造血”。
“在工作中我把自己熟悉的技術、經驗教給當地醫生,下了班我們也經常一起去逛林卡,這讓我感覺時間過得飛快。”林芝市人民醫院重癥醫學科副主任劉冬冬說。她是來自廣東的援藏醫生,已在林芝工作將近一年。“同時,林芝市人民醫院的醫生也會到廣州的醫院輪流培訓,這讓我們有共同的交流和經驗基礎,有助于當地醫生治療水平的提升。”
教育是照亮未來的燈塔,更是高原發展的希望。舊西藏沒有一所現代意義上的學校,文盲率高達95%。如今,西藏建立起涵蓋學前教育、基礎教育、職業教育、高等教育、繼續教育、特殊教育的現代教育體系。各族青少年在同一片藍天下共讀共學、攜手成長。
在拉薩中學,干凈整潔的校園里,書香氣息撲面而來。思政課堂上,學生們認真聆聽老師講述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深厚底蘊。這所中學創辦于1956年,其辦學尊重學生民族風俗習慣,按國家規定的教學計劃授課,重視藏、漢雙語教學。“畢業后,學生們可以達到流暢閱讀、寫作、交流的藏語水平。”藏語老師阿旺旦增說,“通過學習藏語,學生們增強了對于民族歷史文化的認知和喜愛,他們能夠閱讀藏語版的《資治通鑒》《格薩爾王》等經典,還有學生能熟練地在作文中運用藏語諺語。”
“我想從事法律行業”“我想成為一名英語教師”……當被問及未來的人生規劃,學生們臉上洋溢著笑容。“我將來想留在西藏,從事藏語相關的工作。”來自日喀則的學生倉決卓瑪這樣回答。
從軍民同心的溫暖記憶,到奔涌江水中矗立的英雄豐碑,再到整潔校園里的瑯瑯書聲,和平解放75年來西藏走過的每一步,都印著無數人的付出與堅守。如今高原上的格桑花綻放得更加絢爛,高原上的人們也一步步邁向更加光明燦爛的明天。
對于西藏的發展,外國人這樣看——
日前,“西藏和平解放75年的發展成就及啟示”國際學術研討會在西藏拉薩舉行。來自英國、美國、德國、比利時、奧地利等國以及國內重點科研機構、高校的專家學者圍繞“西藏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實踐路徑”“西藏人權保障發展進步的經驗啟示”“美麗西藏建設的借鑒價值”等議題展開研討。不少外國專家學者分享了自己眼中西藏75年來的發展。
中國工合國際委員會主席、中國政府友誼獎獲得者柯馬凱:
我的祖父母、父母和我自己,都曾多次來到西藏,時間跨度從上世紀30年代到今天,我們親眼見證了這里的變化,這是一場真正讓我驚嘆的轉變。
第一是健康、教育和人均壽命。
我的祖父母當年看到的是病痛無處醫治,而我現在看到的是現代化醫院、社區衛生服務中心和受過專業訓練的醫生覆蓋到了每一個縣、每一個鄉鎮。西藏的人均壽命大幅提高——從20世紀50年代的35歲多一點,到如今超過72歲。這不僅僅是一個數字。這意味著一位祖母可以看著自己的孫輩長大,意味著一位父親能活著看到自己的女兒成為醫生。這是一個社會能夠實現的最深層次的改變。
今天的西藏擁有完整的現代教育體系——從幼兒園到大學,從偏遠的牧區學校到職業學院。那些過去一輩子只會放牦牛、沒有機會讀書認字的孩子們,現在已經或正在成為工程師、教師和護士。教育打破了貧困的循環,賦予了藏族人民塑造自己未來的能力。
第二是尊重自然的基礎設施。高原上現在有了公路和鐵路,但讓我始終印象深刻的是它們的建設方式。在西藏,橋梁和隧道讓公路和鐵路從地表之上或之下穿過,草地得以完整保存。藏羚羊、野牦牛、藏野驢——它們仍然可以在古老的遷徙路線上自由奔跑。基礎設施的進步并不以犧牲大地為代價。
第三是藏族傳統文化的保護與繁榮。這一點,對我來說尤其觸動心弦。我在西藏自治區走訪過很多學校,親眼看到藏語不僅得到了保護,而且被積極教授。在課堂上,孩子們同時接受藏語和漢語普通話的教學。今天的絕大多數藏族人民都能講很好的雙語,在本民族語言和國家通用語言之間自如切換。他們沒有失去自己的身份認同,而是在更廣闊的世界中獲得了表達。
而且,他們對自身傳統文化的自豪感顯而易見。我曾看到年輕的學生們帶著喜悅的心情以地道的舞姿表演古老舞蹈。他們穿著色彩鮮艷的民族服裝,那種自豪感溢于言表。我還了解到,傳統藏醫學與現代醫療保健并行不悖地延續著。藏族文化沒有被鎖在博物館里——它是活生生的、充滿活力的,并且驕傲地從長輩傳遞給年輕人。
更長壽、更健康、受教育的人生,尊重自然的基礎設施,不僅得到保護而且蓬勃發展的傳統文化——這就是西藏75年來的真正成就。
武漢大學教授、編鐘獎得主蒂莫·約亨·巴爾茨:
和平解放75年來,西藏正發展成一個通過高速公路、鐵路和數據電纜交織相連的現代經濟體。在生成式人工智能時代,西藏有著得天獨厚的機會和條件。
人工智能可以幫助克服地理帶來的“距離成本”。在教育領域,自適應學習平臺可以為偏遠地區的學子提供個性化教學。在醫療領域,人工智能輔助診斷系統能將縣級醫院的服務延伸到牧區。在文化領域,基于藏文文本訓練的語言模型,可以支持雙語教育和數字遺產保護。而且,由于西藏擁有豐富的太陽能和風能資源,人工智能驅動的電網優化可以將這種可再生潛力轉化為真正的經濟優勢。
此外,智能遙感等技術可以助力西藏的可持續發展。青藏高原生態脆弱,通過智能遙感可以近乎實時地監測這些系統。我們可以跟蹤草場健康狀況,以指導輪牧;可以探測滑坡、冰湖潰決等災害的早期跡象;還可以以10年前無法想象的精度測量高寒草甸的碳匯能力。對于高質量發展而言,這意味著政策決策可以主動作為,而非被動應對。這意味著西藏可以在經濟增長的同時,借助科技守護其生態環境。
75年前,和平解放為西藏的現代化打開了大門。今天,高質量發展要求我們帶著新的工具繼續前進。西藏的未來,將由受過良好教育、具備技術素養、既懂算法又懂高海拔的專業人才來建設。這是值得為之奮斗的發展道路。
奧地利社科院前項目研究員喬治·瓦夫拉:
西藏和平解放,是打破舊西藏一切枷鎖的關鍵,正式終結了曾經人剝削人、人奴役人的黑暗時代。
人權核心是生存權與發展權。在如今的西藏,從人均壽命、教育普及、醫療健康等方面,我們親眼見證了這里令人震撼的進步。同時,這里的文化遺產也得到了鮮活傳承,藏語文在學校與政府工作中受到保護與推廣,布達拉宮等文化地標得到修繕保護。
此外,高速網絡覆蓋雪域高原、5G基站屹立在珠穆朗瑪峰腳下,互聯互通讓西藏人民既能向世界展示自己的獨特文化,又能享受21世紀的便捷生活。
西藏人民當下的美好生活正是和平解放最珍貴的成果——人民當家作主,享有健康、教育與希望。如今,這里的人們正奮力推動這片大美土地持續進步、走向繁榮。(本報記者 黃敬惟)
《人民日報海外版》(2026年05月28日 第 11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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