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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房東上門收租突發心梗,我墊9萬救她,她:我有個女兒和你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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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48歲女房東上門收租突發心梗,我借遍網貸墊付9萬救她,她醒后卻拒絕還款:醫藥費我就不給你了,我有個女兒和你同歲,你倆要不認識一下?

“小伙子,趕緊把這個月房租準備一下,我上來收租了!”

48歲女房東照常上門收租,誰也沒料到剛踏進家門沒片刻功夫,就突發心梗轟然倒地。

情急之下我顧不上多想,四處奔走還借遍了網貸,硬生生墊付了九萬塊醫藥費全力搶救。

本以為救人于危難,事后能換回一句感恩、拿回墊付的錢款,可等女房東清醒過來,卻態度強硬拒絕還錢,還語出驚人地看著我說道:醫藥費我就不給你了,我有個女兒和你同歲,你倆要不認識一下......



周偉捏著那張薄薄的入職通知書,站在濱海市六月悶熱的街頭,心里那點剛冒頭的喜悅,被現實澆得透心涼。

通知書上寫著實習期三個月,每月三千二,轉正后四千五。

就這點錢,在濱海市活下來都勉強。

可這已經是他投出去四十七份簡歷后,得到的唯一回音了。

老家在北方一個叫柳樹溝的村子,爹有肺氣腫,干不了重活,藥沒斷過。

娘前年在鎮上紡織廠傷了手,如今只能在家接點縫扣子的零活。

妹妹還在縣里讀高中,每個月等著他寄生活費。

周偉拖著一個用了七八年的舊行李箱,箱輪有一個壞了,走起來歪歪扭扭的,發出刺啦刺啦的噪音。

他按照手機地圖,找到面試時人事說的那片廉價旅社區。

巷子窄得很,兩邊樓房挨得近,晾衣桿從這家窗戶伸到那家窗臺,掛滿了各色衣服,滴著水。

空氣里有股潮濕的霉味,混雜著隔壁小飯館飄來的油煙味。

問了第一家,床位費一天六十,押金二百。

周偉算了算,身上總共就一千一百塊,交了押金和半個月房租,剩下的連吃泡面都撐不了幾天。

他咬了咬牙,拖著箱子繼續往前走。

第二家招牌都快掉了,門口坐著個光膀子搖蒲扇的老頭。

“住店?四人間,一個鋪位五十,押一百。”

老頭瞇著眼打量他,目光在他洗得發白的襯衫上停了停。

“有便宜點的嗎?”周偉問,聲音有點干。

老頭嗤了一聲,蒲扇指了指巷子更深處:“最里頭那家,四十,不過那兒什么人都有,你這樣的學生娃,去了小心東西。”

周偉道了謝,拖著箱子往深里走。

最里面那家連名字都沒有,就一塊木板,用紅漆歪歪扭扭寫著“住宿”。

樓梯又窄又陡,燈是壞的,他摸黑上了三樓。

老板是個中年女人,正在走廊煤爐上炒菜,油煙嗆得人直咳嗽。

“住幾天?”

“先……先住半個月。”周偉說。

女人報了價,一個月押金,加上半個月租金,一共九百。

周偉點出九張皺巴巴的百元鈔遞過去,女人蘸著唾沫數了兩遍,塞進腰間鼓囊囊的腰包里,扔給他一把系著紅繩的鑰匙。

“308,最里頭那間。六人間,規矩自己看墻上的紙,晚上十一點鎖大門,過時不候。”

房間比想象中還小,擠著三組上下鋪,空氣渾濁,有股汗味和腳臭味。

靠窗的下鋪已經有人,一個男人面朝里躺著,鼾聲如雷。

另外幾個鋪位堆著亂七八糟的行李。

周偉把箱子塞到自己分到的上鋪底下,爬上去躺下,床板嘎吱響了一聲。

天花板黑乎乎的,有雨漬洇開的痕跡。

他睜著眼,聽著窗外的市聲,心里空落落的。

第二天一早,周偉被同屋早起打工的人吵醒。

他用公用衛生間冰水抹了把臉,換上唯一一件還算體面的白襯衫,對著走廊里一塊裂了縫的鏡子理了理頭發。

鏡子里的年輕人臉色發黃,眼下一片青黑。

他深吸口氣,擠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

新公司在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寫字樓里,占了大半層。

面試他的是個年輕女人,姓張,單名一個靜字。

周偉記得很清楚。

因為她整個人給人一種很“靜”的感覺,不是溫和,是冷。

那天她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背后是整面的玻璃窗,城市的天際線在她身后鋪開。

她沒怎么抬頭看他遞過去的作品集,只翻了前面幾頁,就合上了。

“濱海大學是吧?學校一般。”

她的聲音沒什么起伏,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作品有點想法,但執行很粗糙,學生氣太重。”

周偉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試用期三個月,月薪三千二,不包吃住,沒有交通補貼。”

張靜終于抬起眼看他,那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但里頭沒什么溫度,像結著層薄冰的湖面。

“能接受明天就來上班,不能接受門在那邊。”

周偉立刻點頭:“能接受,謝謝張總。”

張靜幾不可查地揚了下嘴角,不知是贊許還是別的什么。

“出去找劉助理辦手續。”

周偉走出辦公室時,手心全是汗。

不管怎么樣,工作總算有了。

他沒想到,當晚就出了事。

加班到快九點,他拖著快散架的身子回到那家小旅社。

巷子口堵著不少人,吵吵嚷嚷的。

他擠進去一看,心涼了半截。

旅社門口拉著黃色的警戒帶,兩個穿制服的人守在門口,房東,也就是那個炒菜的女人,正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天殺的呦!卷了老娘的款跑啦!讓我可怎么活啊!”

旁邊有人議論,說是旅社老板,也就是那女人的丈夫,欠了賭債,昨晚趁著女人回娘家,把店里收的押金租金卷了個干凈,跑得沒影了。

警察正在里面調查,所有住客的東西暫時不能動,也不能再住人。

周偉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沖上前:“我的行李!我箱子還在里面!還有我的錢……”

“什么你的我的!”女人紅著眼嚎,“我錢都沒了!找誰去!等著!”

周偉被攔在外面,看著黑洞洞的樓道口,渾身發冷。

箱子不值錢,可里面是他全部的家當,幾件換洗衣服,妹妹的照片,還有身份證和畢業證復印件。

更重要的是,他交的九百塊錢,那是他接下來半個月的飯錢和交通費。

夜風吹過來,他打了個寒顫。

寫字樓、地鐵站、穿著光鮮的行人……這座城市在夜晚亮起璀璨的燈,但沒有一盞是為他亮的。

他在旅社對面的馬路牙子上坐下,摸出手機,屏幕碎了道縫。

通訊錄翻來翻去,沒有一個能撥出去的號碼。

同學?各自奔忙,誰容易。

家里?不能打。

他盯著地上爬過的螞蟻,發了很久的呆。

直到一道刺眼的車燈掃過來,停在他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張靜沒什么表情的側臉。

“周偉?”

周偉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站起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張總……”

張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對面亂糟糟的旅社門口,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下。

“怎么回事?”

周偉喉嚨發干,簡單說了兩句。

張靜聽完,沉默了幾秒。

“上車。”

語氣是命令式的,不容拒絕。

周偉愣了下,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車里很干凈,有股淡淡的、類似松木的香味,和他剛才待的地方像是兩個世界。

他僵著身子,不敢亂動。

車子開了二十多分鐘,拐進一片老城區。

街道窄了,樓房也矮了,路兩旁是茂密的梧桐樹,樹影在車燈下晃過。

最后停在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小區門口。

紅磚墻,六七層高,陽臺上大多封著窗戶,晾著衣服,種著花草。

“這片房子舊,租金便宜。”

張靜遞過來一張對折的紙條,上面用黑色水筆寫了個電話號碼,字跡瘦硬。

“我認識個房東,人不錯,應該有空房。你自己聯系。”

她說完,頓了頓,看向前方。

“我不希望我的員工因為沒地方住影響工作狀態。”

“地址我發你手機上了,明天別遲到。”

車子重新匯入夜色,很快看不見了。

周偉捏著那張紙條,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

他按照號碼打過去,響了好幾聲才接。

“喂?誰啊?”

一個爽利的女聲,背景音有點吵,像是在看電視。

“您好,是王阿姨嗎?我姓周,是張靜張總讓我……”

“哦哦!小張介紹的呀!”那邊的聲音立刻熱情起來,“等著啊,我馬上下來!”

沒過五分鐘,一個燙著短卷發、穿著碎花短袖衫和寬松褲子的微胖女人就從一棟樓里小跑出來,手里還拿著把大蒲扇。

“是你不?小周?”

她看起來五十歲上下,圓臉,眼睛很亮,笑起來眼尾有深深的褶子。

“是我,王阿姨您好,打擾您了。”

“打擾啥!不打擾!來來,快跟我上樓看看房子!”

王桂芬,這是房東大媽的名字。

她領著周偉上到四樓,打開靠東邊的一扇門。

房子是一室一廳的老戶型,面積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凈凈。

白墻有些泛黃,地上鋪著暗紅色的老式地磚,家具簡單,但該有的都有。

窗戶開著,風吹進來,帶著樓下夜來香的味兒。

“這房子舊是舊點,但敞亮,通風好,我一個人住隔壁,有啥事喊一嗓子就成。”

王桂芬拿著蒲扇給他扇風。

“本來租金要一千六的,小張介紹來的,你又是個剛畢業的學生娃,不容易。阿姨算你八百一個月,押金嘛……你先住著,等發了工資寬裕了再給,不著急!”

周偉鼻子有點發酸。

“阿姨,這……這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誰沒個難處!你就安心住下!”

王桂芬拍拍他胳膊,力道不小。

“餓了吧?阿姨晚上包了餃子,韭菜雞蛋餡的,還剩點,給你下碗?”

“不用不用,阿姨,我吃過了。”周偉連忙擺手。

“跟阿姨客氣啥!等著!”

王桂芬風風火火地回了隔壁,沒幾分鐘,端過來一大海碗熱氣騰騰的餃子,上面還臥著個金黃的煎蛋。

“快吃!趁熱!大小伙子,正能吃的時候!”

周偉端著那碗餃子,熱氣熏著眼睛。

他低下頭,大口吃起來。

咸淡正好,韭菜很鮮。

王桂芬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搖著蒲扇,看著他吃,嘴里絮絮叨叨。

“慢點,別噎著。”

“以后晚上回來要是沒吃飯,就來阿姨這兒,多雙筷子的事。”

“在這城里啊,別的都是假的,吃飽飯,睡好覺,最要緊。”

周偉悶頭吃著,沒敢抬頭,怕眼淚掉碗里。

第二天到公司,周偉提前了半小時。

他想把辦公室打掃一下,給張靜留個好印象。

剛拿起抹布,部門經理周海濤端著保溫杯進來了。

周海濤三十五六歲,個子不高,有點胖,穿著緊繃的POLO衫,頭發梳得油亮。

他看到周偉,腳步停了,上下掃了他兩眼。

“新來的?”

“周經理早,我是昨天入職的周偉。”

“哦。”周海濤喝了口茶,走到自己獨立辦公室門口,又回過頭。

“小周是吧,年輕人,勤快點是好事。”

他推門進去,門沒關嚴。

周偉繼續擦桌子,聽見里面傳來周海濤打電話的聲音,語氣是那種刻意的溫和。

“語昕啊,昨晚發給你的方案看了嗎?”

“我覺得那個思路特別好,肯定能行。”

“晚上一起吃飯?東區新開了家日料,聽說不錯……”

周偉手頓了下,繼續擦。

張靜是九點整到的,高跟鞋敲在地磚上,清脆利落。

她今天穿了身煙灰色的西裝套裙,頭發挽在腦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經過周偉工位時,她腳步沒停,只淡淡說了句:“來一下。”

周偉趕緊跟過去。

辦公室門關上,隔開了外面的視線。

“坐。”

張靜在辦公桌后坐下,從一摞文件里抽出一份,推到他面前。

“看看這個。”

是一份產品推廣的brief,客戶是個本地新崛起的休閑食品品牌,想打開年輕白領市場。

“三天時間,出一份初步的推廣思路,不用太細,但要看到你的邏輯和切入點。”

張靜看著他。

“做這行,靈氣和踏實,缺一不可。讓我看看你有多少。”

“好的張總,我一定盡力。”

周偉拿著文件出來,手心有點潮。

他知道這是機會,也是考驗。

回到工位,他立刻投入進去,查資料,看競品,分析用戶。

中午同事都去吃飯了,他泡了碗面,一邊吃一邊盯著屏幕。

下午,組里開會。

周海濤主持,主要說手里幾個項目的情況。

說到那個休閑食品品牌時,他點了周偉的名。

“小周,張總把這個案子交給你跟進了,怎么樣,有思路了嗎?”

語氣聽著挺和善。

周偉站起來,把自己初步想的幾個方向說了說。

他說的時候,注意到周海濤臉上的笑容淡了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等他說完,周海濤點點頭。

“想法嘛,是有的。不過年輕人,想法容易飄,還是要多結合實際。”

他話鋒一轉。

“這樣,我手里正好有個急活兒,客戶要得緊。小周你新人,多鍛煉鍛煉。星光廣場那個家居城的季度促銷方案,你也幫著出一份,明天早上給我。”

旁邊有老同事抬起頭,看了周海濤一眼,又低下頭去。

周偉心里一沉。

星光廣場的家居城他知道,是公司老客戶,但出了名的難纏,每次方案都要反復改,要求又多又雜。

一個品牌推廣,一個促銷方案,都要在很短時間內完成,這明擺著是要看他笑話,或者直接把他壓垮。

“周經理,我手上這個……”

“怎么,有困難?”周海濤臉上的笑沒了,“小周啊,在公司做事,要懂得分擔。能力行不行,就看你能不能扛事兒。扛不住,趁早說。”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周偉攥緊了手里的筆。

“沒有困難,周經理,我盡力。”

“這就對了嘛。”周海濤又笑起來,“好好干。”

散會了,周偉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屏幕,眼睛發澀。

他明白,這是給他下馬威。

因為他坐過張靜的車?因為張靜親自給了他案子?

周海濤在追求張靜,公司里不少人私下議論過。

周偉覺得荒謬,又覺得無力。

他只是想好好做份工作,拿份工資,怎么就這么難。

那天他加班到很晚。

走出寫字樓時,快十一點了。

末班地鐵已經過了,他站在路邊用手機軟件叫車,排隊七十多位。

夜風吹過來,帶著白天的燥熱。

他走到公交站,坐在冰涼的長椅上,看著空蕩蕩的馬路。

手機震了下,是家里發來的短信。

“小偉,工作順心嗎?吃飯了嗎?別太累。爸的藥還夠,不用擔心。媽。”

短短幾行字,周偉看了很久。

他吸了吸鼻子,抬起頭,把眼眶里的熱意逼回去。

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接下來兩天,周偉像個陀螺一樣連軸轉。

白天盯品牌推廣的方案,查數據,做分析。

晚上啃家居城那攤子事,看往期資料,琢磨對方那個五十多歲的營銷主管到底想要什么。

困了就用冷水沖臉,餓了就啃面包。

同組的同事大多對他客氣而疏遠,只有坐在斜對面、一個叫李莉的年輕女孩,偶爾會幫他帶杯咖啡,小聲提醒他幾句。

“周經理那人,心眼不大,你小心點。”

“家居城那個王主管,最喜歡別人捧著他,方案里多寫點肯定他們品牌歷史的話,準沒錯。”

周偉感激地朝她笑笑。

第三天下午,他終于把兩份方案的初稿都弄出來了。

品牌推廣的案子,他反復打磨了幾遍,自認為抓住了年輕人“便捷”“分享”“顏值”這幾個痛點。

家居城的促銷方案,他按照李莉的提示,加了不少吹捧客戶品牌底蘊和情懷的內容。

打印出來,厚厚兩沓。

他先敲開了周海濤辦公室的門。

周海濤正在電腦上玩紙牌游戲,見他進來,最小化了窗口。

“周經理,這是家居城促銷案的初稿,您看看。”

周海濤接過來,隨手翻了翻前面幾頁,就扔在桌上。

“行,放這兒吧。我待會兒看。”

“那品牌推廣的那個……”

“那個是張總直接交給你的,你直接給她就行,不用經過我。”周海濤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周偉心里咯噔一下。

“可是周經理,您是部門主管,方案應該……”

“怎么,我還指揮不動你了?”周海濤撩起眼皮看他,“讓你給張總你就給,哪那么多廢話。出去吧,我這兒還有事。”

周偉只好退出來,心里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重。

他硬著頭皮走到張靜辦公室外,敲了敲門。

“進。”

張靜正在看一份合同,抬頭見是他,示意他坐。

“張總,這是您要的推廣思路初稿。”

張靜接過去,看得很仔細,時不時用筆在上面劃一下,寫幾個字。

辦公室里很靜,只有紙張翻動和空調出風的聲音。

周偉坐著,背挺得筆直,手心又開始冒汗。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張靜放下文件,看向他。

“對目標用戶群像的勾勒還行,痛點抓得也算準。”

周偉心提起來,等著“但是”。

“但是,解決方案太常規。社交媒體種草、線下快閃店、KOL推廣……這些任何一家有點經驗的廣告公司都能想到。”

張靜用筆尖點了點紙面。

“客戶找我們,不是要聽這些陳詞濫調。我要的是能讓他們眼前一亮,覺得‘還能這么玩’的東西。”

“你的邏輯是通的,但缺少打破常規的爆點。”

她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周偉。

“再想想,拋開那些固有的營銷套路。如果讓你作為一個普通的、嘴饞又怕胖的年輕上班族,你希望看到這個品牌做什么,才會真的感興趣,甚至愿意主動分享給朋友?”

周偉愣住了。

他這兩天滿腦子都是數據、模型、渠道,確實沒從這個角度想過。

“我……”他張了張嘴。

“不用現在回答我。”張靜靠回椅背,“拿回去,繼續想。我要的不是一份六十分的作業,是至少八十五分以上的答卷。時間,可以再給你兩天。”

“謝謝張總,我一定再好好想想。”

周偉拿起那份被劃了不少紅道的文件,走到門口。

“周偉。”張靜叫住他。

他回頭。

“在公司,把事情做好,是唯一的通行證。其他都是噪音,不用理會。”

她語氣平靜,但意有所指。

周偉心里那點焦躁,奇異地被這句話撫平了一些。

“我明白了,張總。”

回到工位,他重新打開文檔,看著屏幕發呆。

拋開套路……作為一個普通消費者……

他想起昨晚便利店,那個盯著貨架上零食,看了又看熱量表,最后嘆著氣走開的女孩。

想起大學時,室友們分享一包薯片時的嘻嘻哈哈。

想起王桂芬昨晚端給他的一碟洗好的、紅彤彤的本地小番茄,說是不打藥,比外面買的甜。

心里好像有什么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他揉揉臉,重新開始敲鍵盤。

下班時已經快九點。

周偉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小區,上樓。

走到四樓,他這邊門還沒開,隔壁王桂芬的門先開了。

“小周回來啦!又加班到這個點?吃飯了沒?”

王桂芬系著圍裙,手里還拿著鍋鏟。

“吃過了,阿姨。”

“吃的啥?又是外面瞎對付的吧?”王桂芬皺眉,“等著,阿姨晚上燉了雞湯,給你盛一碗,瞧你瘦的!”

“不用不用,阿姨,真吃過了……”

“跟我還客氣!等著!”

又是一大碗黃澄澄的雞湯,里面還有個肥嫩的雞腿,兩三個紅棗,幾片香菇。

“快喝了,補補!年輕人不注意身體,老了要吃虧!”

王桂芬就坐在旁邊小凳子上,搖著蒲扇,看他喝湯,嘴里念叨。

“工作再要緊,也沒身體要緊。錢是賺不完的,慢慢來。”

“你們公司那女老板,人看著是冷了點,但心眼不壞,還能想著給你找地方住。跟著這樣的老板,踏實干,有前途。”

周偉小口喝著湯,鮮甜的滋味順著喉嚨下去,暖到胃里。

“嗯,我知道,阿姨。”

“知道就好。快喝,喝完早點睡。”

雞湯喝完,身上出了一層薄汗,但連日的疲憊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第二天,周偉帶著修改后的方案,再次走進張靜辦公室。

這次他思路打開了,不再拘泥于傳統渠道,而是設計了一個“辦公室零食救急盲盒”的企劃,結合線上互動和線下精準配送,主打“驚喜感”和“社交分享”。

張靜聽完他的闡述,沉默了片刻。

“比之前的好。具體細節和成本核算,做份詳細的出來。”

“是,張總。”

周偉松了口氣,剛要出去,張靜又說:“家居城的方案,周經理給你過了嗎?”

“周經理說……他看看。”

張靜幾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行,你去忙吧。”

中午吃飯時,周偉在樓梯間碰到了李莉。

李莉左右看看,壓低聲音說:“周偉,你小心點,周經理把你做的家居城方案,拿去給王主管了。”

周偉心里一緊:“什么時候?”

“就上午。而且我聽說……”李莉聲音更小了,“王主管那邊很不滿意,打電話過來發了好大一通火,說我們敷衍了事,拿垃圾糊弄他。周經理在辦公室,臉都綠了。”

果然。

下午剛上班,周海濤的內線電話就打到周偉座機上,聲音冷得能掉冰碴。

“周偉,來我辦公室一趟。”

周偉進去時,周海濤正黑著臉,那份家居城的方案被摔在辦公桌邊緣,搖搖欲墜。

“周偉,你行啊。”

周海濤手指敲著桌子,咚咚響。

“我讓你做方案,你就拿這種東西敷衍我?客戶打電話來罵了半小時!說我們公司現在招的都是什么廢物,這種狗屁不通的東西也敢交!”

周偉站著,沒說話。

“怎么,不服氣?”周海濤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個子不高,但氣勢洶洶。

“覺得自己攀上高枝了,我使喚不動你了是吧?隨便弄點東西來糊弄我?”

“周經理,我是按照brief和客戶往期偏好做的,也請教了有經驗的同事。”周偉抬起頭,看著周海濤。

“請教同事?你請教誰了?”周海濤聲音陡然拔高,猛地一拍桌子,“李莉是不是?我早就看她跟你眉來眼去!怎么,聯手起來糊弄我是吧?”

辦公室的門沒關嚴,外面的同事都聽見了動靜,有人探頭探腦。

周偉臉漲紅了,是氣的。

“周經理,方案有問題,我可以改。請您不要牽扯無關的同事,也不要人身攻擊。”

“我攻擊你?”周海濤氣笑了,手指差點戳到周偉鼻子上。

“你一個還沒轉正的新人,搞砸了公司的重要客戶,我還說不得你了?你知不知道王主管是我們公司三年的老客戶!得罪了他,這個損失你擔得起嗎?!”

“夠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張靜不知何時站在那兒,抱著手臂,臉色平靜,但眼神很利。

“周經理,這里是公司,不是菜市場。有什么事,關起門來說。”

周海濤表情僵了下,隨即擠出一個笑。

“語昕,你來得正好。你看看這個新人做的東西,把王主管氣得夠嗆,我正批評他呢。”

張靜沒接話,走過來,拿起桌上那份方案,快速翻看起來。

周偉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

他自認為那份方案雖然不出彩,但絕不到“狗屁不通”的地步。周海濤這是借題發揮。

張靜看了大概兩三分鐘,合上文件夾。

“這份方案,我看了。”

她看向周海濤,語氣沒什么起伏。

“創意確實普通,執行細節也有待商榷,但基本框架和客戶需求是吻合的。你說它狗屁不通,是哪里不通?”

周海濤沒想到張靜會這么問,噎了一下。

“這……語昕,王主管那邊很生氣,說我們敷衍……”

“客戶生氣,是溝通問題,還是方案本身的問題?”張靜打斷他。

“如果是方案問題,具體是哪里不滿意,需要怎么改,這些你問清楚了嗎?還是說,客戶一發火,你就忙著回來罵自己手下的人,顯示你的權威?”

周海濤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

“王主管那邊,我會親自打電話溝通。”張靜把方案放回桌上。

“至于你,周經理。”

她看向周海濤,目光平靜卻帶著壓力。

“作為部門主管,下屬的方案出了問題,你的第一反應是推卸責任和斥責,而不是想辦法解決和指導。這讓我很懷疑你的管理能力。”

“這個季度的績效評估,我會重新考慮。”

說完,她不再看周海濤難看的臉色,轉向周偉。

“周偉,你跟我來。”

周偉跟著張靜走出周海濤的辦公室,能感覺到背后那道幾乎要把他燒穿的目光。

走進張靜辦公室,關上門。

“坐。”

張靜在辦公桌后坐下,手指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憊。

“周海濤為難你,不是一天兩天了,對吧。”

是陳述句,不是問句。

周偉沒吭聲。

“公司不大,人際關系簡單,也復雜。”張靜看著他,“有人的地方就有爭斗,躲不開。要么你有價值,讓別人動不了你。要么,你就得學會周旋,或者……反擊。”

“家居城的方案,我會看。如果是你的責任,你承擔。如果不是,也不會讓你背鍋。”

“謝謝張總。”周偉低聲說。

“不用謝我。”張靜擺擺手,“我只看結果。品牌推廣那個案子,抓緊時間細化,客戶下周要來聽第一次提案。出去吧。”

周偉走出辦公室,感覺后背的襯衫都被汗浸濕了。

李莉偷偷給他遞了張紙條,上面寫著:“小心,周經理氣瘋了。”

周偉把紙條團了,扔進垃圾桶。

他知道,梁子結下了。

之后幾天,周海濤明顯收斂了很多,沒再明著找茬。

但組里的氣氛更微妙了。

除了李莉偶爾還會跟他說幾句話,其他同事幾乎把他當空氣。

開會不接他的話,需要協作的工作能推就推,發在群里的消息經常石沉大海。

周偉只能自己咬牙硬上。

品牌推廣的方案反復修改,每一個細節都要摳。

張靜要求極高,一次比一次問得細。

周偉幾乎住在了公司,每天最早來,最晚走。

眼下的烏青越來越重,人也瘦了一圈。

王桂芬每天變著花樣給他留飯,有時候是餃子,有時候是燉肉,有時候是一大碗用料十足的面。

“多吃點,你看你,下巴都尖了。”

周偉心里感激,又覺得過意不去。

“阿姨,等我發了工資,一定把飯錢補給您。”

“說這些干啥!阿姨一個人吃飯不香,多個人多吃碗飯,熱鬧!”王桂芬總是這么回他。

這天,周偉又在公司熬到快十二點。

最后一個數據核對完,他關上電腦,脖子僵硬得咯吱響。

走到電梯口,發現電梯已經停了。

他只好走消防樓梯。

樓道里的聲控燈不太靈,忽明忽暗。

走到三樓轉角,他忽然聽見下面傳來壓低的說話聲,是周海濤。

“……你放心,那小子蹦跶不了幾天。”

“張靜護著他?哼,我看她能護到什么時候。這次提案,只要出一點紕漏,我就能讓他卷鋪蓋滾蛋。”

“李莉那個吃里扒外的,我也記著呢,找個機會一起收拾……”

腳步聲往上,周偉立刻屏住呼吸,閃身躲進旁邊工具間的陰影里。

周海濤打著電話,從下面走上來,沒注意到他,徑直坐電梯下去了。

周偉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慢慢蹲下來。

黑暗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綠燈幽幽地亮著。

他忽然覺得有點累。

不只是身體上的。

那種明槍暗箭,那種無處不在的排擠,像一張濕漉漉的網,纏得人透不過氣。

手機屏幕亮了下,是家里發來的短信。

“小偉,最近很忙嗎?注意身體。爸這兩天咳嗽好點了,別擔心。媽。”

周偉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不能倒。

至少,現在不能。

提案的日子到了。

會議室里,客戶來了三個人,為首的營銷總監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姓趙,打扮干練,表情嚴肅。

周偉坐在靠邊的位置,手心一直在出汗。

張靜主持會議,簡單開場后,示意周偉開始。

周偉站起來,走到投影前,打開PPT。

第一頁,是醒目的標題和核心概念。

他深吸口氣,開始講解。

一開始還有點緊張,聲音發緊。

但進入狀態后,慢慢流暢起來。

他講年輕人快節奏生活下的“零食焦慮”,講如何用“盲盒”形式制造驚喜和話題,講線上線下的聯動玩法……

講的時候,他注意到趙總監從一開始的面無表情,到后來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上輕輕點著。

周海濤坐在他對面,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

講完了,周偉后背出了一層汗。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趙總監翻了翻手里的紙質方案,抬起頭。

“想法不錯,比我們之前接觸的幾家有新意。”

周偉心提起來。

“但是,”趙總監話鋒一轉,“執行層面的風險考慮夠嗎?尤其是線下配送環節,成本和效率怎么平衡?還有,盲盒的內容物,如果用戶不滿意,產生負面評價怎么辦?”

問題很犀利,直指要害。

周偉穩了穩心神,按照事先準備好的思路一一解答。

有些細節他之前沒想到,趙總監追問,他只能憑臨場反應盡量圓。

張靜偶爾會插一兩句,幫他補上漏洞。

問答環節持續了半個多小時。

最后,趙總監合上文件夾。

“整體思路我們認可,但需要一份更詳盡的執行計劃和風險預案。下周三之前,能給我們嗎?”

張靜看向周偉。

周偉點頭:“可以,趙總。”

“好,那今天就先到這里。期待你們的下一稿。”

客戶走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自己人。

周海濤皮笑肉不笑地鼓了兩下掌。

“可以啊小周,沒看出來,挺能說。就是不知道,做不做得出來。”

張靜沒理他,對周偉說:“抓緊時間完善,下周三前我要看到最終版。散會。”

周偉知道,第一關暫時過了。

但更難的還在后面。

要把紙上談兵的想法落地,需要協調的資源、溝通的部門、計算的成本,都是龐大的工作量。

而他能用的人,幾乎沒有。

李莉偷偷幫他查了些資料,但也不敢太明顯。

其他人,不使絆子就不錯了。

周偉又開始熬夜。

這天晚上十點多,他正在核對一份數據,手機響了。

是家里打來的。

他走到樓梯間接通。

“小偉啊……”是母親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哭過。

“媽,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你爸……你爸他咳血了……下午送縣醫院了,醫生說要住院,可能得去市里大醫院看看……說是什么舊疾引發的問題,要花不少錢……”

母親的聲音在發抖。

“家里……家里湊了湊,還差得多……小偉,你那邊……能不能……”

周偉腦袋里嗡的一聲,眼前黑了一下。

他扶住冰冷的墻壁,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媽,你別急,爸現在怎么樣?醫生怎么說?大概要多少?”

“醫生說先穩住,但建議轉院。具體多少……沒敢細問,怕是少不了……小偉,媽知道你在外面難,可是……”

“媽,錢我想辦法。”周偉打斷母親的話,聲音啞得厲害,“你別著急,照顧好爸,我明天就打錢回去。多少都治,一定得治。”

掛了電話,周偉靠著墻滑坐到地上。

手機屏幕暗下去,樓梯間里只剩下安全出口指示燈那點慘綠的光。

他抱著頭,手指插進頭發里。

怎么辦?

去哪弄錢?

工資還要大半個月才發,實習期工資本來就低,扣掉房租飯錢,剩不下幾個。

就算全寄回去,也是杯水車薪。

網貸?

他想起那些鋪天蓋地的小廣告,想起“裸貸”“高利貸”那些新聞。

不行,那是火坑,跳進去就出不來了。

找同事借?李莉?開不了口。

張靜?更不可能。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這么沒用。

在城里掙扎求生,以為看到了點光亮,家里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回原形。

他在樓梯間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手腳冰涼,才撐著站起來。

回到辦公室,他看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圖表,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凌晨一點,他拖著步子回到小區。

走到四樓,看著那扇熟悉的門,他忽然有點不敢敲。

王桂芬大概已經睡了。

他摸出鑰匙,打開自己那扇門。

屋里沒開燈,黑漆漆的。

他靠著門板,慢慢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

不能哭。

哭了,就真的撐不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王桂芬推門進來,手里拿著個手電筒。

“小周?是你回來了?我在隔壁聽見動靜,咋不開燈?”

手電筒的光晃過來,落在周偉身上。

王桂芬嚇了一跳,趕緊開燈。

“哎喲我的天!你這孩子,蹲這兒干啥?臉這么白,出啥事了?”

燈光刺眼,周偉抬起頭,眼睛被刺得瞇了瞇。

“沒事,阿姨,就是有點累。”

“累也不能坐地上啊,涼!”王桂芬過來拉他,碰到他的手,冰涼。

“手這么冷!快快,起來,到阿姨屋來,喝口熱的。”

王桂芬不由分說,把他拽起來,拉到自己屋里。

屋里開著燈,電視還放著戲曲頻道,音量調得很小。

桌上放著針線筐,還有一件縫了一半的毛衣。

“坐著,阿姨給你沖碗藕粉,暖暖胃。”

王桂芬去廚房忙活,很快端出一碗熱氣騰騰、晶瑩粘稠的藕粉,里面還撒了點桂花糖。

“快,趁熱喝。”

周偉捧著碗,溫熱的觸感從手心傳來。

他小口小口喝著,甜絲絲,暖呼呼。

“小周啊,”王桂芬坐在對面,看著他,“是不是遇到難處了?跟阿姨說說。別憋在心里,憋壞了。”

周偉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

他放下碗,搖搖頭。

“真沒事,阿姨。就是工作有點不順心。”

“工作上的事,急不來。哪有一口吃成胖子的。”王桂芬嘆口氣。

“阿姨是過來人,知道你們年輕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可再不容易,也得往前看,日子總得一天天過。有啥坎,咬咬牙,就過去了。”

她拿起那件織了一半的毛衣,比劃了一下。

“這是給我閨女織的,天快涼了。她啊,跟你差不多大,整天忙工作,也不知道照顧自己。”

王桂芬說著,臉上露出點笑,又有點落寞。

“有時候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趟。大了,由不得娘了。”

周偉安靜地聽著,心里那團亂麻,似乎被這溫暖的燈光和絮叨,稍稍撫平了一些。

“阿姨,您女兒……在哪工作?”

“在個大公司,具體干啥我也不太懂,反正挺忙的,管著不少人。”王桂芬手里針線不停。

“這孩子,性子倔,有啥事都自己扛,不跟家里說。唉,隨她爸。”

“你也是個好孩子,實誠,肯吃苦。阿姨看人準,你以后,差不了。”

周偉低下頭,看著碗里晃動的影子。

“阿姨,謝謝您。”

“謝啥,鄰里鄰居的,搭把手的事兒。”王桂芬擺擺手。

“喝完早點回去睡,天大的事,睡一覺再說。”

那一晚,周偉很久沒睡著。

他想了很多。

父親的病,高昂的醫藥費,岌岌可危的工作,周海濤的刁難,下周三就要交的最終方案……

像一座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天快亮時,他才迷糊了一會兒。

鬧鐘響,他爬起來,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

眼睛里的紅血絲更重了。

他給母親轉了賬,卡里僅剩的兩千多塊,只留下兩百塊錢飯費。

母親很快打來電話,聲音哽咽。

“小偉,錢收到了……你……你吃飯咋辦?”

“媽,我有錢,你別管。爸那邊要緊,需要多少,我再想辦法。”

掛了電話,他看著手機屏幕上“余額:207.43”的字樣,閉了閉眼。

然后打開電腦,強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

現在,他連倒下的資格都沒有。

距離下周三還有四天。

周偉把自己逼到了極限。

每天睡眠不超過四小時,咖啡當水喝。

李莉看不下去,中午吃飯時偷偷把自己飯盒里的雞腿夾給他。

“周偉,你別這么拼,身體垮了就什么都沒了。”

周偉搖搖頭,扒拉著沒什么油水的青菜。

“沒事,我還行。”

李莉欲言又止,最后只嘆了口氣。

周三上午,周偉把最終版的方案發給了張靜。

下午,張靜把他叫到辦公室。

“趙總監那邊反饋回來了,基本認可,但對幾個合作KOL的人選有異議,需要調整。另外,線下快閃店的幾個備選場地,成本核算需要再精確一些。”

她把打印出來的反饋意見遞給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不少地方。

“明天下午,最終提案。這是最后的機會。”

周偉看著那密密麻麻的紅圈,太陽穴突突地跳。

“張總,時間太緊了,這幾個人選和場地……”

“我知道時間緊。”張靜打斷他,語氣沒什么波瀾。

“但客戶不會管你時間緊不緊。他們要的,是滿意的結果。”

她看著周偉布滿血絲的眼睛。

“撐得住嗎?”

周偉咬了下牙。

“撐得住。”

“那就去。”張靜低頭繼續看文件,“明天下午兩點,我要看到無可挑剔的方案。”

周偉拿著文件出來,靠在墻上,緩了幾秒。

然后走回工位,重新打開電腦。

又是一個不眠夜。

第二天下午一點五十,周偉站在會議室門口,手里拿著最終打印好的方案,指尖冰涼。

他昨晚幾乎沒合眼,早上用冷水沖了澡,強迫自己清醒。

眼睛里全是紅血絲,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周海濤從他身邊走過,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個諷刺的弧度。

“喲,咱們的功臣來了?怎么樣,準備好了嗎?可別關鍵時刻掉鏈子。”

周偉沒理他,推門走進會議室。

客戶已經到了,趙總監坐在主位,正在看手機。

張靜也在了,對他點了下頭。

提案開始。

周偉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一條條講解修改后的內容。

也許是太累了,也許是壓力太大,講到其中一個數據時,他腦子空白了一瞬,卡殼了。

“這個……轉化率的預估,是基于……”

他頓住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

趙總監抬起頭,看著他。

周海濤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眼里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張靜眉頭微皺。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李莉端著一壺茶進來,給各位添水。

走到周偉身邊時,她似乎腳下滑了一下,身體一歪,手里的茶壺差點脫手。

“哎呀!”

周偉下意識扶了她一把。

就這么一瞬間的打斷,他混亂的思緒接上了。

“……是基于前三個季度的行業平均數據和本次渠道投入的增量模型推算,保守估計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間。具體數據支撐在附錄第三頁。”

他穩住心神,繼續講下去。

后面沒再出錯。

講完后,趙總監和手下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后看向張靜。

“可以,就按這個方向推進吧。具體合同細節,我的助理會跟你們對接。”

塵埃落定。

周偉心里那根繃了太久的弦,啪一聲,斷了。

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虛脫感。

送走客戶,張靜對周偉說:“來我辦公室。”

周偉跟著她進去。

“坐。”

張靜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他面前。

“這是你這個月的工資,還有項目獎金。提前發給你。”

周偉愣住了,沒動。

“趙總監對方案很滿意,合同基本定了。這是你應得的。”張靜語氣平淡。

“你能力有,拼勁也有。但有時候,太軸,不會變通。職場上,除了埋頭苦干,也要學會看路,學會借力。”

她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

“拿著吧。眼睛紅成那樣,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放你一天假。”

周偉拿起那個信封,很沉。

“謝謝張總。”

走出辦公室,他靠著墻,慢慢蹲下來。

打開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錢。

他數了數,工資加獎金,一共八千六百塊。

比他預想的,多了很多。

他抽出一千六百塊,放進褲子口袋。剩下的七千,用手機銀行,全部轉給了母親。

轉賬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時,他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他把信封小心地放進背包最里面的夾層,拉好拉鏈。

下班時間到了,同事們陸陸續續離開。

周海濤經過他工位時,腳步停了停,沒說什么,但眼神陰冷。

周偉沒在意,他太累了,累得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

他只想回去,倒在床上,睡個天昏地暗。

走出寫字樓,天已經擦黑。

晚風吹在臉上,帶著涼意。

他走到公交站,等車。

手機震了下,是王桂芬發來的語音。

“小周啊,下班了沒?阿姨晚上包了鲅魚餡餃子,趕緊回來吃啊,熱乎的!”

周偉笑了笑,回復:“快了阿姨,在路上。”

公交車搖搖晃晃,他靠著車窗,差點睡過去。

到站下車,走進熟悉的小區,聞著各家各戶飄出的飯菜香,他才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走到四樓,他敲了敲王桂芬的門。

“來啦!”

門開了,王桂芬系著圍裙,手里還拿著搟面杖,臉上笑呵呵的。

“快進來,餃子剛下鍋,一會兒就好。你先坐,茶幾上有洗好的葡萄。”

周偉在小小的客廳坐下,看著王桂芬在廚房里忙碌的背影,鍋里熱氣蒸騰。

這一刻,什么周海濤,什么工作壓力,似乎都暫時遠離了。

“阿姨,這個月的房租,該交了。”

周偉掏出準備好的一千六百塊錢,放在茶幾上。

這里面有八百是房租,另外八百,是他想補貼的飯錢。

王桂芬端著兩盤熱氣騰騰的餃子出來,一看茶幾上的錢,臉就拉下來了。

“干啥?又給錢!上次不是說了嗎,不急!你先拿著用!”

“阿姨,我發工資了,寬裕了。這房租和飯錢,您一定得收下。不然我以后不好意思來吃飯了。”周偉很堅持。

王桂芬看看他,又看看那錢,嘆口氣。

“你這孩子,就是太實誠。”

她把餃子放桌上,擦了擦手,走過來,拿起那疊錢。

“行,房租阿姨收了。飯錢你拿回去,不然阿姨真生氣了!”

她抽了八張,把剩下的八百塞回周偉手里。

“快,坐下吃餃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周偉沒辦法,只好先把錢收起來,想著以后找機會再給。

餃子很香,鲅魚餡鮮嫩多汁。

王桂芬一邊吃,一邊絮絮叨叨說今天菜市場魚怎么新鮮,隔壁老李頭孫子考上了大學。

周偉安靜地聽著,偶爾附和兩句。

吃到一半,王桂芬忽然放下筷子,手按住胸口,眉頭皺起來。

“哎喲……”

“阿姨,怎么了?”周偉也跟著放下筷子。

“沒……沒事,”王桂芬擺擺手,臉色卻有點發白,“可能吃急了,有點堵得慌。”

她喝了口水,想順順,臉色卻更差了,呼吸也開始急促。

“不……不對……”她猛地抓住周偉的胳膊,手指用力,指甲掐進他肉里。

“心口……疼……絞著疼……”

她張著嘴,大口喘氣,卻好像吸不進去,臉迅速漲成紫紅色,額頭上冒出豆大的冷汗。

“阿姨!”周偉嚇壞了,趕緊扶住她。

王桂芬已經說不出話,眼睛往上翻,身體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藥……阿姨,藥在哪?”周偉急聲問。

王桂芬手指顫抖著,想指臥室方向,卻抬不起來。

周偉一把將她抱起,平放在客廳地上。

“阿姨!阿姨你堅持住!我打120!”

他手抖得厲害,摸出手機,屏幕解鎖好幾次才成功。

“喂!120嗎?這里是清河區平安里小區3號樓2單元401!有人突發心臟病!很嚴重!快點來!”

掛了電話,他跪在王桂芬旁邊,想起以前學校急救課教過一點。

“阿姨!阿姨你能聽見嗎?”

王桂芬已經沒反應了,胸口起伏微弱。

周偉腦子一片空白,只知道不停地說:“救護車馬上就來,馬上就來,阿姨你堅持住……”

時間好像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一年。

樓道里傳來鄰居的腳步聲,有人探頭看。

“咋了這是?”

“王大姐?哎喲!快,搭把手!”

幾個鄰居圍過來,七嘴八舌。

“像是心梗!”

“得平躺,別動她!”

“小周,打120了嗎?”

“打了,打了……”

周偉聲音都在抖。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傳來刺耳的救護車鳴笛聲。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沖上來,快速檢查,吸氧,做心電圖。

“急性心梗!很危險,馬上送醫院!”

“家屬!家屬跟一個!”

周偉想也沒想:“我去!”

他跟著擔架下樓,上了救護車。

車里,醫生在給王桂芬用藥,儀器發出滴滴的響聲。

“病人有家屬嗎?聯系方式有嗎?”一個護士問。

“我……我不知道,我是她租客。”周偉看著王桂芬灰敗的臉色,心慌得厲害。

“她有手機,但有密碼,打不開。”

護士沒再問,忙著協助醫生。

救護車一路呼嘯,闖過紅燈,沖進濱海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部。

王桂芬被直接推進了搶救室。

周偉被攔在外面。

“家屬?去那邊繳費,辦手續!”一個護士塞給他幾張單子。

周偉跑到繳費窗口,里面的人頭也沒抬。

“先交五萬押金,手術用。”

五萬?

周偉眼前一黑。

“醫生,我……我沒帶那么多錢,我是她租客,不是……”

“那趕緊聯系她家里人!手術等著用耗材,不繳費沒法從庫里調!快去!”窗口里的人不耐煩地揮揮手。

周偉跑到一邊,手忙腳亂地拿出王桂芬的手機。

屏幕鎖著,有密碼。

他試了幾個簡單的,0000,1234,王桂芬的生日?他不知道。

都不對。

怎么辦?

搶救室的門開了條縫,一個醫生探出頭,口罩上方的眼睛很嚴肅。

“王桂芬家屬?病人情況很危險,需要立刻做心臟介入手術,放支架。手術同意書誰簽?費用趕緊交!”

“醫生,我……我不知道她家里人電話,手機有密碼打不開……”周偉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醫生皺眉:“你是她什么人?”

“租客……我是她租客。”

醫生看了他兩秒,語氣緩和了點,但更急。

“小伙子,病人等不起。手術我們可以先做,但費用必須盡快交上,不然后續治療和用藥都跟不上。你有多少錢?能聯系上其他家屬嗎?”

周偉搖頭,他在這城市,舉目無親。

“我……我想辦法。”

他跑到醫院走廊盡頭的樓梯間,這里安靜點。

手還在抖,他解鎖自己的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慘白的臉。

他點開那些他從未想過要碰的APP。

第一個,某借貸平臺。

身份認證,刷臉,填寫信息,申請額度。

系統評估中……

請等待……

通過。

額度:三萬。

日利率萬分之五點五。

他幾乎沒有猶豫,點下了“全部借款”。

到賬提示音響起,冰冷的數字跳進他的賬戶。

不夠。

還差兩萬。

他退出,點開第二個,第三個……

每一個,他都填了最高額度。

每一次,那清脆的到賬提示音,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他心口。

九萬。

整整九萬塊。

他捧著手機,看著屏幕上那一串數字,覺得渾身發冷。

這些錢,是他未來幾年,甚至更久,要背負的債。

利息會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可他沒有選擇。

他跑回繳費窗口,把手機遞過去。

“繳費,王桂芬,心內科,手術押金。”

掃碼,支付。

機器吐出長長的繳費單。

他拿著那疊輕飄飄的紙,覺得有千斤重。

手術室的燈一直亮著。

周偉坐在走廊冰冷的塑料椅上,眼睛盯著那扇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深夜的醫院走廊,偶爾有護士匆匆走過,腳步聲在空曠中回響。

有別的病人家屬在低聲哭泣,有醫生出來交代病情,家屬圍上去,臉色或喜或悲。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還有絕望和希望交織的氣息。

周偉靠在墻上,閉上眼。

眼前晃過王桂芬給他端來熱湯的樣子,笑瞇瞇叫他“小周”的樣子,搖著蒲扇念叨的樣子。

那么好一個人。

不能有事。

一定不能有事。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燈滅了。

門打開,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滿臉疲憊。

周偉猛地站起來,腿有點麻,踉蹌了一下。

“醫生,怎么樣?”

“手術還算順利,支架放進去了。”醫生說,“但病人年紀大了,這次梗塞面積不小,還沒脫離危險期,要送ICU觀察。你是她兒子?”

“……不是,我是她租客。”

醫生看了他一眼:“盡快聯系她直系家屬。另外,ICU費用高,押金不夠,明天記得去補繳。”

“好,好,謝謝醫生,謝謝!”

王桂芬被推出來,轉往重癥監護室。

她戴著氧氣面罩,臉色蒼白,雙眼緊閉,身上插著管子。

周偉跟著推床跑了幾步,被護士攔在ICU門外。

“家屬在外面等,有情況會通知。”

厚重的門關上,將他隔在外面。

走廊的長椅上,周偉蜷縮著坐下。

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有未接來電,是公司的座機,還有李莉的微信,問他怎么沒去上班。

他沒回。

不知道該怎么回。

他請了一天假,但現在已經遠遠超過一天了。

張靜會怎么想?

周海濤肯定會借題發揮。

工作……可能真的要沒了。

可他現在顧不上這些。

他得守著,等到王桂芬醒來,等到她的家人來。

天快亮時,有護士出來,說病人情況暫時穩定,但還沒醒,讓他可以先回去休息。

周偉搖搖頭,就在長椅上坐著。

他不敢走。

萬一……萬一有點什么事,連個簽字的人都沒有。

上午,他去樓下便利店買了瓶水和最便宜的面包,胡亂塞了幾口。

然后回到ICU門口,繼續等。

下午,王桂芬終于醒了,轉到了普通病房。

周偉進去時,她正虛弱地靠在枕頭上,鼻子里還插著氧氣管。

看到周偉,她動了動嘴唇,想說話,沒發出聲音。

“阿姨,您別動,好好休息。”周偉趕緊上前,按住她。

王桂芬看著他,眼睛慢慢紅了,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浸濕了枕頭。

周偉鼻子也酸,別開臉,忍了忍。

“阿姨,沒事了,手術很成功,您好好養著就行。”

王桂芬點點頭,手指微微動了動。

周偉握住她的手,很涼。

護士進來換藥,交代了些注意事項,又對周偉說:“家屬注意著點,病人需要靜養,別讓她情緒激動。費用單子記得去繳一下,賬戶里快沒錢了。”

護士走后,王桂芬緩了好一會兒,才用很輕、很啞的聲音說:

“小周……阿姨……拖累你了……”

“沒有的事,阿姨,您別這么說。”周偉給她掖了掖被角。

“醫生說了,您得好好養著,別的什么都別想。”

王桂芬閉了閉眼,又睜開,看著他。

“錢……是你墊的吧?多少?阿姨……阿姨以后還你……”

周偉喉嚨發緊。

“沒多少,阿姨,您先養病,等您好了再說。”

“不行……”王桂芬很堅持,手指用力攥了攥他的手,“你剛工作……哪來的錢……是不是借的?”

周偉沒說話。

沉默就是答案。

王桂芬眼淚又流出來。

“傻孩子……傻孩子啊……”

“阿姨,真沒事。錢的事您別操心,我……我有辦法。”周偉擠出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能有什么辦法?

九萬塊的債,像山一樣壓著。

工作眼看也要保不住。

可他不能跟一個躺在病床上的老人說這些。

“您家里人的聯系方式有嗎?我得通知他們一聲。”周偉轉移話題。

王桂芬眼神閃爍了一下,搖搖頭。

“不用……他們……忙……”

“再忙也得來啊!您是生病住院,做手術,這么大的事!”周偉急了。

“真不用……”王桂芬別過臉,聲音更低了,“我……我就一個閨女,她……她工作特殊,太忙,別讓她分心……”

“阿姨!”周偉真不知道說什么好。

“您告訴我號碼,我打給她,就說您病了,讓她來看看,這總行吧?您一個人在這,我也不放心啊。”

王桂芬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偉以為她睡著了。

才慢慢報出一串數字。

“你打吧……就說我沒事,讓她別著急,忙完了再來……”

周偉記下號碼,走到病房外,撥通。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自動掛斷。

他又打了一遍。

這次,在快要自動掛斷時,接通了。

“喂?”

一個女人的聲音,清冷,干脆,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

隔著電話,周偉都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

但他沒細想,趕緊說:

“您好,請問是王桂芬阿姨的女兒嗎?王阿姨心臟病突發,現在在濱海市第一人民醫院心內科住院,剛做完手術,您看您方便過來一趟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那個清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什么?心臟病?手術?怎么回事?我媽現在怎么樣?在哪家醫院?哪個病房?”

“在第一人民醫院,心內科,三樓17床。手術很成功,但還需要觀察……”

“我馬上到!”

電話被干脆利落地掛斷。

周偉拿著手機,松了口氣。

能來就好。

他回到病房,對王桂芬說:“聯系上了,您女兒說她馬上過來。”

王桂芬“嗯”了一聲,沒再多說,閉上眼睛,像是累了。

周偉在床邊椅子上坐下,看著點滴瓶里的液體,一滴,一滴,緩緩落下。

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涌上來,他趴在床邊,不知不覺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音吵醒。

那聲音很快,很急,由遠及近,在安靜的病房走廊里格外清晰。

最后,停在了這間病房門口。

砰!

門被大力推開,撞在墻上,發出悶響。

“媽!你怎么回事?為什么現在才告訴我?!”

熟悉到骨子里的、清冷中帶著驚怒焦急的女聲,在門口響起。

周偉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朝門口看去。

門口逆著光,站著一個高挑的身影。

黑色西裝套裙,手里拎著昂貴的皮包,胸口因為急促奔跑而微微起伏。

那張臉,蒼白,精致,此刻寫滿了焦慮和驚惶。

目光對上的一剎那。

周偉像被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僵住,連血液都凍住了。

張靜。

他的老板,張靜。

而張靜的目光從他臉上掠過,徑直投向病床上的王桂芬,但下一秒,她的視線猛地拉回,死死釘在周偉臉上。

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甚至有些冷淡的眼睛里,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種更復雜的、近乎僵硬的凝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

走廊里的喧嘩,病房儀器的滴滴聲,窗外隱約的車流聲,全都褪去,變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只有兩道目光在空中相撞,撞出無聲的、令人窒息的駭浪。

周偉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任何聲音。

他腦子里閃過無數個碎片——奔馳車,老小區,房東,熱湯,病床,九萬塊的借款,還有那句冰冷的“你被開除了”。

所有的線頭,在這一刻,猝不及防地、荒謬絕倫地,扭結在了一起。

張靜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她扶著門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四目相對的瞬間。

他倆全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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