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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出差我孤身去產檢,他打電話來說缺錢讓我轉五萬,我剛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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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我叫周曉雯,今年二十八歲,懷孕六個月。我丈夫叫王志遠,三十歲,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銷售經理。我們結婚三年,這個孩子是兩家盼了很久才來的。

今天是我例行產檢的日子。王志遠三天前去的廣州,說是有個大客戶要談,至少得去一周。臨走時他還摸著我的肚子說:“老婆,這次談成了,咱們孩子的奶粉錢就不用愁了。你一個人去產檢行嗎?要不讓我媽陪你去?”

我說不用,醫院離家就兩站地鐵,我還沒到走不動路的時候。婆婆住在城北,過來得倒兩趟公交,太折騰了。

早上八點半,我收拾好產檢包出了門。五月的天氣已經有點熱了,我穿了件寬松的棉布裙,走路時得用手托著腰。地鐵上人不少,有個學生模樣的姑娘給我讓了座,我道了謝坐下,手不自覺地又放在肚子上。孩子動了動,像是在跟我打招呼。

醫院永遠人滿為患。產科走廊里坐滿了孕婦,有的肚子大得嚇人,有的還看不出來。我取了號,前面還有十七個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機看了看,沒有新消息。志遠昨晚發微信說今天上午要見客戶,可能沒法及時回信息。

等了大概四十分鐘,叫到我的號了。進去做了常規檢查,量血壓、測宮高、聽胎心。胎心跳得很有力,咚咚咚的,像面小鼓。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大夫,說話很溫和:“孩子發育得不錯,就是你自己體重控制得不太好,得注意飲食,別吃太多甜的。”

我點點頭,想起昨晚還吃了半塊蛋糕,有點心虛。

從診室出來已經十點半了。我剛走到醫院大廳,手機就響了。是志遠打來的。

“喂,老婆,檢查怎么樣?”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背景音有點嘈雜,像是在馬路邊。

“都挺好的,醫生說孩子很健康。”我邊說邊往醫院門口走,“你那邊談得順利嗎?”

“還行,正在談呢。”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對了老婆,有個急事。我這邊見了個大客戶,人家對我們的產品挺感興趣,但說想先看看樣品。我們公司這次帶來的樣品型號不全,得從這邊分公司調幾套過來。但調樣品得先墊錢,我手頭錢不夠……”

“要多少?”我下意識地問。

“五萬。”他說得很快,“就周轉一下,等公司報銷了馬上就還回來。你現在方便轉給我嗎?我馬上把賬號發你。”

五萬不是小數目,但志遠工作上需要用錢,我從來不會多問。我們家的錢大部分都是他在管,他說男人應該主外,我工資不高,就自己留著當零花。我卡里倒是有六萬多,是我工作這幾年攢的私房錢,還有我媽前陣子塞給我讓我買補品的。

“行,我這就轉給你。”我說,“你把賬號發我吧。”

“好嘞,老婆最好了!”志遠的聲音明顯輕松了,“對了,你別跟媽說這事,免得她擔心。就是正常的業務周轉,過兩天錢就回來了。”

掛了電話,我站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低頭在手機銀行上操作。太陽有點刺眼,我瞇著眼睛輸密碼。輸到一半,手機頂端突然彈出一條微信朋友圈提醒:您的好友“王婷婷”發布了一條新狀態。

王婷婷是志遠的妹妹,我的小姑子,二十五歲,在一家旅行社工作。平時朋友圈不是發旅游廣告就是發自拍。

我本來想轉完錢再看,但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那條提醒,頁面直接跳轉到了朋友圈。

九張照片,整齊的九宮格。

第一張是藍天白云下的海灘,金黃色的沙灘延伸到碧藍的海里。第二張是幾個人影,我放大看了看,心臟猛地一緊——那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手里舉著椰子笑出一口白牙的男人,不是王志遠是誰?

第三張是全家福。志遠摟著他爸媽站在海邊上,三個人都笑得見牙不見眼。他爸穿著平時舍不得穿的那件淺藍色POLO衫,他媽戴著頂寬檐遮陽帽,正是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王婷婷在照片最邊上比著剪刀手,身上是件鵝黃色的吊帶裙。

第四張是海鮮大餐,滿桌子的龍蝦、螃蟹、扇貝。第五張是志遠和他爸在玩摩托艇,水花濺得老高。第六張是他們住的酒店房間,落地窗外就是無邊海景。第七張是夕陽下的合影,每個人的臉都被余暉鍍上一層金色。第八張是王婷婷對著鏡頭嘟嘴的自拍,背景里志遠正端著杯飲料往這邊看。第九張是夜景,沙灘上點著篝火,幾個人圍坐著。

配文:“全家出游太開心啦!感謝老哥的驚喜安排,海南我們來啦![愛心][愛心][愛心]”

發布時間:三分鐘前。

我站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五月的太陽明晃晃地照著,可我覺得渾身發冷。手指還按在手機銀行確認轉賬的按鈕上,只要再點一下,五萬塊錢就會從我卡里轉到志遠發來的那個賬號。

身后有人不小心撞了我一下:“對不起啊,你沒事吧?”

我沒反應,眼睛還盯著手機屏幕。那張全家福里,志遠笑得多開心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昨天在微信里跟我說什么來著?說廣州下雨,客戶臨時改期,他在酒店等了一整天。還說那邊飯菜不合胃口,就想吃我做的紅燒肉。

“女士,您需要幫忙嗎?”一個護士從門口探出頭問。

我機械地搖搖頭,手指從轉賬確認鍵上移開,退出了手機銀行。點開通訊錄,找到“王志遠”,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六七聲才接。

“喂老婆,錢轉了嗎?”他的聲音里有一絲急切,背景音還是嘈雜,但仔細聽,能聽見海浪聲和海鷗叫。

“你在哪兒呢?”我問,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驚訝。

“我在客戶公司樓下啊,剛出來抽根煙。”他說得自然,“怎么了?錢轉了沒?這邊等著用呢。”

我抬頭看了看天,陽光刺得眼睛發酸:“王志遠,你回頭。”

“什么?”

“我說,你回頭。”我一字一頓,“我就在你身后。”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過了大概三四秒,我聽見他干笑一聲:“老婆你開什么玩笑,你在醫院呢,怎么跑廣州來了。”

“是嗎?”我說,“可我怎么在婷婷朋友圈里,看見你在海南呢?”

死一般的寂靜。

醫院門口人來人往,有挺著大肚子的孕婦被丈夫攙著慢慢走,有老人坐著輪椅被子女推出來,有小孩哭鬧著不肯打針。世界嘈雜得很,可我耳朵里只有電話那頭的沉默,還有我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老婆,你聽我解釋……”他終于開口,聲音發虛。

“解釋什么?”我打斷他,“解釋你為什么騙我說去廣州出差,實際上帶著你爸媽和妹妹去海南度假?解釋你為什么在我一個人挺著六個月肚子去醫院產檢的時候,跟全家人在海灘上喝椰子玩摩托艇?還是解釋你為什么一邊度假一邊跟我要五萬塊錢?”

“不是,那錢真的是工作要用……”

“王志遠。”我叫他全名,結婚三年來第一次,“咱們結婚那天,你跟我說過什么還記得嗎?你說以后什么事都不會瞞我,會好好照顧我。現在我懷孕六個月,你把我一個人扔在家里,帶著你全家去旅游,還跟我要錢。你就是這么照顧我的?”

“曉雯,你誤會了。”他的語氣急促起來,“這次旅游是我爸媽一直想來,我本來沒打算來,是他們非拉著我……”

“非拉著你?”我笑了,眼淚卻掉下來了,“那你不會跟我說實話?你說要陪客戶,我信了。你說錢不夠,我二話不說就要轉給你。王志遠,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提款機?還是你們家的外人?”

“你怎么能這么說呢?”他的聲音也提高了,“我平時對你不好嗎?你懷孕這幾個月,我媽三天兩頭給你送湯送菜,我對你噓寒問暖,就因為這一次……”

“一次?”我擦掉眼淚,“王志遠,你看著我的眼睛——不,你看不見。你看著海,看著你開心的全家,你摸著良心說,這是第一次騙我嗎?”

他不說話了。

“錢我不會轉。”我說,“你們慢慢玩吧。”

掛了電話,我站在原地深呼吸。手在抖,腿也在抖。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感覺到了什么,不安地動了動。我摸著肚子,輕聲說:“寶寶不怕,媽媽在。”

走回家的路上,我腦子里全是那九張照片。志遠和他爸玩摩托艇時濺起的水花,他媽戴著那頂遮陽帽的笑容,王婷婷朋友圈配文里那句“感謝老哥的驚喜安排”。

驚喜安排。

原來他早就計劃好了。難怪上周他就開始收拾行李,還特意買了個新行李箱。難怪他爸媽這周說要去老朋友家住幾天,讓我不用過去送飯。難怪王婷婷前幾天在家庭群里說最近接了個大單,要請全家吃飯。

全家。

這個詞像根針,扎得我心口疼。

回到家,空蕩蕩的。茶幾上還放著志遠臨走前喝了一半的水杯,沙發上有他常蓋的那條毯子,玄關鞋柜里少了他常穿的那雙皮鞋。

我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點開王婷婷的朋友圈。那條狀態下面已經有很多點贊和評論了。志遠的幾個朋友在下面起哄:“遠哥可以啊,帶全家瀟灑!”“海南好地方,玩得開心!”

王婷婷一一回復:“我哥請客[偷笑]”“下次一起來呀!”

我往下翻,看見一條我媽的評論——我媽和王婷婷是微信好友,過年時加的。我媽評論:“海南風景真好啊,一家人出去玩真幸福[微笑]”

王婷婷回了我媽一個表情:[可愛]

她沒有告訴我媽,她哥的老婆、她懷孕六個月的嫂子,沒有在這“一家人”里。

我盯著那條回復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來,點開通訊錄,找到婆婆的電話。

該不該打?

打了說什么?質問他們為什么全家去旅游不叫我?還是質問他們明知我一個人在家產檢,為什么能玩得那么心安理得?

電話撥出去的瞬間,我又按掉了。

算了。現在打過去,他們會說什么?一定會說“哎呀曉雯,我們是想叫你一起的,但志遠說你產檢忙,不方便”,或者“你不是不喜歡海邊嗎,我們怕你來了無聊”。

都是借口。

我站起來,走到陽臺。晾衣架上還掛著志遠臨走前我幫他洗的襯衫,在風里輕輕晃著。我伸手摸了摸,布料已經干透了,硬挺挺的。

手機又響了。是志遠。

我沒接。鈴聲一直響,斷了又響。第三次響的時候,我接了起來。

“老婆,我錯了。”他一上來就說,“我真的錯了,我不該騙你。但我有苦衷的,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你說。”

“這次旅游其實是我爸媽結婚三十五周年紀念,他們一直想去海南,我想著給他們個驚喜,就偷偷安排了。本來想告訴你的,但你不是最近孕吐剛好點嗎,我怕你坐飛機不舒服,而且產檢也排好了……”

“所以你就讓我一個人去產檢,你們全家去慶祝?”我問,“王志遠,我是你老婆,我肚子里是你孩子。你爸媽結婚紀念日,我不配在場是嗎?”

“不是不配,我是擔心你的身體……”

“那你怎么不擔心我一個人在家出事?不擔心我一個人去醫院路上出意外?”我的聲音開始發抖,“你安排的時候,有沒有哪怕一秒鐘想到過我?”

“我想了!我真的想了!”他急急地說,“我讓我媽每天給你打電話,讓婷婷有空去看你……”

“所以你安排得很好。”我打斷他,“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安排在你的全家之外。”

電話那頭傳來海浪聲,還有王婷婷遠遠的喊聲:“哥!快來拍照!”

“你快去拍照吧。”我說,“別讓全家等你。”

“曉雯,你別這樣……”

“那五萬塊錢,是干什么用的?”我突然問。

他頓了頓:“就……旅游的花費啊。機票酒店什么的,我信用卡刷爆了,得還……”

“所以你是讓我出錢,請你們全家旅游,還把我排除在外。”我說完了,心里一片冰涼。

“不是,這錢我會還你的……”

“不用還了。”我說,“王志遠,咱們離婚吧。”

說完這句,我掛了電話,關了機。

世界終于清靜了。

我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著沙發。肚子里的孩子又動了,這次動得很厲害,像是在抗議。我把手放在肚子上,感覺到里面那個小生命在翻滾。

“對不起啊寶寶。”我小聲說,“媽媽嚇到你了是不是?”

眼淚又下來了,這次止不住。我哭得渾身發抖,又怕傷著孩子,拼命深呼吸想平復情緒,可越深呼吸哭得越厲害。

不知道哭了多久,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

“曉雯?曉雯你在家嗎?我是媽。”

是我婆婆。

第二章

我趕緊擦眼淚,可眼睛已經腫了,一時半會兒消不下去。敲門聲還在繼續,伴著婆婆的聲音:“曉雯?志遠說你手機關機了,他聯系不上你,讓我來看看。你在家嗎?”

我深吸幾口氣,站起來去開門。

婆婆站在門外,手里拎著個保溫袋,看見我就笑:“哎呀,真在家呢。志遠那孩子瞎擔心,非說你手機關機了,怕你出事……”她話說到一半停住了,上下打量我,“你眼睛怎么了?哭了?”

“沒,可能有點過敏。”我側身讓她進來。

婆婆六十出頭,個子不高,微胖,燙著一頭小卷發。平時對我還算和氣,至少表面上是。她把保溫袋放在餐桌上,一邊往外拿東西一邊說:“我給你燉了雞湯,還熱著呢。你現在是兩個人吃飯,營養得跟上。”

保溫桶、飯盒,擺了一桌子。雞湯的香味飄出來,可我只覺得反胃。

“媽,您不是去海南了嗎?”我問,聲音還算平靜。

婆婆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道:“是啊,剛回來。志遠沒跟你說?我們就是去玩了兩天,昨天就回來了。”

昨天回來的?可王婷婷的朋友圈是三小時前發的。

“那婷婷朋友圈的照片……”我拿出手機,才發現關機了。我開機,等了幾十秒,點開微信。王婷婷那條朋友圈還在,發布時間清清楚楚:今天上午十點二十八分。

我把手機遞給婆婆。

婆婆接過去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笑容:“這孩子,真是的。那是昨天拍的,她今天才發。現在年輕人不都這樣嗎,玩的時候顧不上發朋友圈,回來才整理照片。”

“可照片里顯示的是實時天氣。”我指著第一張照片上的藍天,“海南今天晴天,氣溫三十二度。但昨天海南下雨,新聞都報了。”

婆婆的笑容僵在臉上。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鐘表滴答滴答地走,雞湯的熱氣在空氣中慢慢消散。

過了好一會兒,婆婆嘆了口氣,在餐桌旁坐下:“曉雯啊,既然你知道了,媽也不瞞你了。這次去海南,確實是志遠安排的。他沒告訴你,是怕你多心。”

“我怕什么心?”

“你看你現在懷孕,不能坐飛機,不能累著。我們要是叫你,你來了不舒服,不來又顯得生分。志遠是為你考慮,才沒說的。”

“為我考慮?”我笑了,“媽,我懷孕六個月,產檢都是一個人去。志遠說他出差,我信了。您說要去朋友家住,讓我別送飯,我也信了。結果你們全家去海南度假,把我一個人扔家里。這就是為我考慮?”

“話不能這么說。”婆婆的臉色不太好看了,“我們也沒去幾天,今天就回來了。雞湯這不是給你送來了嗎?”

“所以我還得感謝您,玩著還惦記著給我送湯?”我說,“媽,我是您兒媳婦,是志遠的老婆。您覺得這樣合適嗎?”

婆婆站起來,聲音也高了:“周曉雯,你這話什么意思?我們王家虧待你了?你懷孕這幾個月,我是不是三天兩頭往這兒跑?雞湯魚湯排骨湯,我少送了嗎?志遠對你不好嗎?工資卡是不是交給你了?你想買什么他沒答應?”

“工資卡?”我愣了,“志遠的工資卡,從來沒給過我。”

這回輪到婆婆愣住了:“你說什么?”

“從結婚到現在,志遠從來沒給過我工資卡。”我一字一句地說,“他說他要應酬,要交際,錢放他那兒方便。家里開銷是他出,但我的工資我自己管。您說的工資卡,是怎么回事?”

婆婆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媽,您到底知道什么?”我盯著她問。

“我……我不知道。”婆婆避開我的目光,開始收拾桌上的保溫桶,“雞湯你記得喝,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媽。”我叫住她,“志遠跟我要五萬塊錢,說是工作上急用。您知道這事嗎?”

婆婆的背影僵了僵:“工作上的事,我哪清楚。”

“可他說錢是用來還信用卡的,因為這次旅游花超了。”我說,“讓我出錢,請你們全家旅游,還把我排除在外。媽,您說這是人干的事嗎?”

“周曉雯!”婆婆猛地轉身,臉漲紅了,“你怎么說話呢?什么你們全家,你不是我們家人嗎?志遠是你丈夫,他花你點錢怎么了?夫妻之間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如果只是花點錢,我不在乎。”我說,“可他在騙我。您也在騙我。你們全家合起伙來騙我。”

“我們那是為你好……”

“別再說是為我好!”我終于控制不住,聲音尖起來,“為我好就是把我蒙在鼓里?為我好就是讓我大著肚子一個人去醫院,你們在海邊開開心心度假?為我好就是一邊花著我的錢,一邊把我當外人?”

婆婆被我吼得后退一步,手扶著餐桌才站穩。她瞪著我,胸口起伏:“好啊,好啊,終于說出心里話了。你就是把我們當外人!結婚三年,你叫過幾次媽?過年過節,你想著你娘家多一點,還是想著我們多一點?志遠對你多好,你不知足,現在還……”

“對我好?”我打斷她,眼淚又涌出來了,“媽,我懷孕六個月,他出差是假的,旅游是真的。我一個人產檢,他打電話來是要錢。這叫對我好?那您告訴我,什么才叫不好?”

婆婆不說話了,拎起保溫袋就要走。走到門口,她又回頭:“周曉雯,我告訴你,夫妻沒有不吵架的。但話別說太絕,事別做太絕。志遠是有不對,但你這么鬧,對你有什么好處?你肚子里還懷著孩子呢!”

“就是因為懷著孩子,我才不能忍。”我摸著肚子,“我不想我的孩子,以后學他爸,學他奶奶,學會騙人,學會把一家人分成‘我們’和‘她’。”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抖。不是因為生氣,是因為冷。明明五月的天氣,屋里也沒開空調,可我就是覺得冷,從骨頭縫里往外冒寒氣。

手機震動了,是志遠發來的微信。一連好幾條。

“老婆,媽去找你了?她是不是說什么了?你別往心里去。”

“我知道我錯了,真的錯了。我今晚就回去,咱們當面說好不好?”

“那五萬塊錢我不要了,我已經想到辦法解決了。你別生氣,生氣對寶寶不好。”

“接電話好嗎?求你。”

我一條都沒回。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來一張照片。是機場的照片,登機口顯示“三亞—南京”,航班時間下午三點四十。

“我已經在機場了,晚上八點到家。等我,我們好好談談。”

我關了手機,走到陽臺上。那件白襯衫還在風里飄著,像面投降的白旗。我看了它一會兒,然后走過去,把它從衣架上扯下來,團成一團,扔進了角落的臟衣簍。

雞湯在桌上已經涼了,表面凝了一層油花。我走過去,擰開保溫桶的蓋子,把一整桶雞湯倒進了水池。黃澄澄的油花在水里散開,然后被沖進下水道。

做完這些,我坐在沙發上,開始想接下來怎么辦。

離婚兩個字,說出口容易,可真的要做,太難了。房子是志遠婚前買的,貸款還在還,但婚后我也在幫忙還貸——每個月我轉給他三千,他說是存起來以后給孩子用。現在想想,那錢到底去哪兒了?

家里的存款都在志遠那兒,他說他在理財,我也沒多問。我自己的卡里只有六萬多,其中兩萬是我媽給的。

工作呢?我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資不高,一個月五千多。如果離婚,孩子生下來,我能養活他嗎?

孩子。我摸著肚子,里面那個小生命又動了動,像是在回應我。

“寶寶,”我小聲說,“媽媽要是離婚,你會怪我嗎?”

話一出口,眼淚又下來了。這次不是生氣,是委屈,是害怕。我才二十八歲,結婚三年,第一次懷孕,本來以為會是幸福的開始,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天慢慢黑下來。我沒開燈,就坐在黑暗里。手機屏幕偶爾亮一下,是志遠的消息。我沒看。

七點半,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志遠回來了。

他推開門,看見我坐在黑暗里,愣了一下,然后打開燈。

“怎么不開燈?”他放下行李箱,走過來。他身上還帶著外面的熱氣,穿著那件花襯衫,皮膚曬黑了些,整個人看起來很精神——是那種度假放松后的精神。

跟我紅腫的眼睛、憔悴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

“老婆,”他在我面前蹲下,想拉我的手,“我回來了。”

我把手抽回來。

他僵了一下,但還是賠著笑:“我知道你生氣,你打我也行罵我也行,但別不理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錯哪兒了?”我問。

“我不該騙你。不該瞞著你去旅游。不該跟你要錢。”他說得很順,像是早就想好了說辭,“但我真的有苦衷。爸媽結婚三十五周年,他們一直想去海南,我就想著給他們個驚喜。本來想告訴你的,但你不是最近身體不好嗎,我怕你知道了想去,但又去不了,心里難受……”

“所以你就替我做決定,讓我連難受的資格都沒有?”我問。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五萬塊錢,是干什么用的?”我又問了一次。

志遠眼神閃躲了一下:“就是……旅游花了些錢,信用卡得還……”

“花了多少?”

“沒多少……”

“我問花了多少!”我提高聲音。

他嚇了一跳,小聲說:“大概……三四萬吧。”

“三四萬。”我重復一遍,“王志遠,你一個月工資多少?八千。你爸媽退休金加起來多少?五千。王婷婷工資多少?四千。你們這一趟,花了三四萬。錢哪兒來的?”

“我……我攢了點私房錢……”

“私房錢?”我笑了,“你的工資卡不是自己拿著嗎?還需要攢私房錢?”

他不說話了。

“我媽說,你的工資卡交給我了。”我看著他的眼睛,“這是怎么回事?”

志遠的臉色瞬間變了,從白到紅,又到白。他站起來,不看我:“媽……媽年紀大了,記錯了。”

“是嗎?”我也站起來,雖然比他矮一頭,但我不想再坐著跟他說話,“那你告訴我,每個月我轉給你的三千塊錢,說是存起來給孩子用的,現在有多少了?”

“在……在理財呢,有賺有賠,我也不清楚……”

“王志遠。”我打斷他,“咱們結婚三年,我從來不過問你錢的事,因為我覺得夫妻之間要信任。可你是怎么對我的?騙我,瞞我,把我當外人,還花我的錢請你們全家旅游。你現在還跟我撒謊?”

“我沒有撒謊!”他突然吼起來,眼睛瞪著我,“是,我是沒跟你說實話,但我也沒做什么對不起你的事吧?我就是帶我爸媽旅個游,怎么了?犯法了?你至于這么上綱上線嗎?還鬧離婚,你嚇唬誰呢?”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陌生。這就是我同床共枕三年的丈夫,這就是我孩子的父親。

“我沒嚇唬你。”我說,“我說離婚,是認真的。”

“你瘋了吧?”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就為這點事,你要離婚?周曉雯,你懷孕把腦子懷傻了?”

“就為這點事?”我重復他的話,突然覺得很可笑,“王志遠,在你眼里,這是‘這點事’?那你告訴我,什么是大事?等你把我錢騙光了,等你跟別人生了孩子,等你們全家把我趕出家門,那才是大事?”

“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胡說?”我走到臥室,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本子,扔給他,“這是我這三年記的賬。每個月我給你轉三千,一共轉了三十六個月,十萬八千。你說給孩子存著,我信了。但現在我要看看,這錢在哪兒。”

志遠接住本子,沒翻開,臉色難看。

“還有,”我繼續說,“結婚時我家給了八萬嫁妝,你說拿去投資,現在在哪兒?去年我舅舅生病,我跟你借兩萬,你說沒有,讓我跟我媽要。那兩萬,是我媽給我的。現在想想,你不是沒有,你是不想給。”

“我那時候是真沒錢……”

“那你旅游怎么有錢?”我問,“請全家去海南,住海景房,吃海鮮大餐,玩摩托艇,這些就有錢了?”

“那是……那是婷婷旅行社有內部價……”

“內部價也要錢!”我吼回去,“王志遠,你當我是傻子嗎?”

他沉默了,低頭看著手里的本子。過了好久,才說:“錢……錢在我媽那兒。”

“什么?”

“我媽說,咱們年輕,不會管錢,她幫我們存著。”他聲音很低,“每個月你給我的三千,還有我的工資,大部分都交給她了。她說等我們需要用錢的時候,再給我們。”

我腦子“嗡”的一聲。

“所以,咱家沒錢?”我問,“家里的存款,都在你媽那兒?”

他點點頭。

“那我的嫁妝呢?”

“也……也在她那兒。”

“你說拿去投資……”

“是投資了。”他趕緊說,“我媽說她認識人,拿去理財,有收益的。”

“收益呢?”

“她說……說先放著,等以后一起給我們。”

我扶著墻,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王志遠,”我說,聲音很輕,“咱倆結婚三年,我跟你過了三年。結果咱們家的錢,我一分沒見著,全在你媽那兒?”

“我媽是為我們好……”

“為你。”我糾正他,“不是為我們,是為你。她防著我呢,怕我卷錢跑了,是不是?”

他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那你現在去,把錢要回來。”我說,“我的嫁妝,我這三年給你的十萬八,全要回來。那是我的錢。”

“這……”他為難,“那是我媽,我怎么要?”

“那我就要?”我問,“那是我的錢,我憑什么不能要?”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一家人?”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們全家人去旅游的時候,怎么沒想到我是一家人?你媽拿我的錢的時候,怎么沒想到我是一家人?現在我要我的錢,你就說是一家人了?”

“曉雯,你講點道理……”

“我不講道理?”我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王志遠,我今天就問你一句:這錢,你要不要回來?”

他避開我的目光:“以后再說行嗎?你現在懷孕,別激動……”

“好。”我點點頭,“你不要,我要。”

我拿起手機,找到婆婆的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了,婆婆的聲音傳出來:“喂?曉雯啊,什么事?”

“媽。”我說,聲音很平靜,“我的八萬嫁妝,還有這三年來我給志遠的十萬八千塊錢,請您還給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后婆婆的聲音響起來,帶著笑,可冷冰冰的:“曉雯,你說什么呢?什么錢不錢的,我怎么聽不懂啊?”

第三章

我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茶幾上。王志遠站在我對面,臉色發白,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媽,您聽得懂。”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面顯示著通話時間,“我的嫁妝八萬,是結婚時我爸媽給的。這三年,我每個月給志遠三千,一共十萬八千。志遠說,這些錢都在您那兒。”

婆婆在電話那頭笑了兩聲,笑聲干巴巴的:“這孩子,胡說什么呢。你的錢怎么會在我這兒?”

“志遠說的。”我說。

“他那是瞎說!”婆婆的聲音立刻尖起來,“他自己的錢都管不好,還往我身上推?曉雯,你可別聽他胡說八道。你們小兩口的錢,我怎么知道?”

我看向王志遠。他低著頭,不敢看我,也不敢看手機。

“志遠,”我問他,“你說,錢在不在媽那兒?”

他不吭聲。

“王志遠!”我提高聲音。

他肩膀抖了一下,抬頭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電話里,婆婆還在說:“曉雯啊,不是我說你。夫妻之間要互相信任,志遠是你丈夫,你怎么能不信他呢?他說錢在我這兒,你就信?那我還說錢在你那兒呢,你信嗎?”

“媽,”我打斷她,“您要是覺得我冤枉您了,那咱們去銀行打流水。我的嫁妝是從我媽卡里轉給志遠的,有轉賬記錄。每個月我轉給志遠三千,也有記錄。這些錢去哪兒了,銀行流水一清二楚。您要是覺得麻煩,咱們報警也行,讓警察來查。”

“報警?”婆婆的聲音變了調,“周曉雯,你想干什么?為了點錢,你要報警抓你婆婆?”

“不是為錢。”我說,“是為個理。我的錢,我想知道去哪兒了。這不過分吧?”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婆婆氣得聲音發抖,“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就是想鬧!想離婚是不是?行啊,離就離!但我告訴你,離婚了你一分錢也別想拿到!那都是我兒子的錢!”

“媽!”王志遠終于開口,對著手機喊了一聲。

“你閉嘴!”婆婆吼回來,“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為了點錢,要報警抓我!我白養你這么大!”

電話“啪”地掛了。

客廳里一片死寂。鐘表滴答滴答地走,外面傳來鄰居家電視的聲音,隱約是綜藝節目的笑聲。歡快的笑聲隔著墻傳進來,襯得屋里更安靜了。

王志遠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他走到沙發邊坐下,雙手插進頭發里,低著頭。

“你滿意了?”他悶悶地說。

“我滿意什么?”我問。

“把我媽氣成那樣。”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她年紀大了,血壓高,你是想氣死她嗎?”

“她拿我的錢的時候,怎么不想想我?”我說,“我爸媽攢了半輩子的八萬塊錢,我三年省吃儉用攢的十萬八,加起來小二十萬。不是小數目,王志遠。那是我爸媽的血汗錢,是我的血汗錢。”

“那錢又沒丟,在我媽那兒存著……”

“那你現在去要回來。”我說,“現在,馬上。要回來,咱們再談別的。”

“我要不回來。”他說,“我媽的脾氣你知道,她認定的事,誰也改不了。”

“所以你就看著她欺負我?”我問,“看著你媽拿我的錢,看著你媽騙我,你一句話都不說?”

“我說了有用嗎?”他突然吼起來,“那是我媽!我能怎么辦?跟她吵?跟她鬧?周曉雯,那是我親媽!”

“那我呢?”我也吼回去,“我是你老婆!我肚子里是你孩子!你就眼睜睜看著你親媽欺負你老婆孩子?”

他瞪著我,胸口劇烈起伏。我也瞪著他,不躲不閃。

過了好一會兒,他先移開目光,聲音低下來:“錢……我會想辦法要回來。但你給我點時間,行嗎?我媽現在正在氣頭上,我去要,她肯定不會給。”

“多久?”

“一個月……不,半個月。半個月我一定把錢要回來。”

“好。”我說,“半個月。半個月后,我要見到我的十八萬八。少一分,咱們民政局見。”

說完,我轉身往臥室走。

“曉雯。”他在背后叫我。

我沒回頭。

“你非要這樣嗎?”他的聲音里帶著哭腔,“咱們三年夫妻,就因為這點錢,你就不要我了?”

我停住腳步,沒轉身:“王志遠,不是因為錢。是因為你騙我,你全家騙我。是因為你們沒把我當一家人。錢只是讓我看清了這件事。”

“我怎么沒把你當一家人了?我對你不好嗎?你想要什么我沒給你買?你懷孕了,我是不是天天圍著你轉?是,這次是我不對,我不該騙你,不該瞞著你去旅游。我道歉,我認錯,我以后改,行不行?咱們別鬧了,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我轉過身,看著他。

他站在客廳中央,頭頂的燈光照下來,在他臉上投下陰影。他眼睛紅紅的,像是要哭。結婚三年,我見過他很多樣子,高興的,生氣的,累的,煩的,但沒見過他這樣——慌張的,害怕的,像是在求我。

“王志遠,”我說,“如果你真的覺得這只是‘這點事’,那咱們沒什么好說的了。你根本不知道我為什么生氣。”

“我知道!我不該騙你,不該跟你要錢……”

“不對。”我搖搖頭,“你最大的錯,不是騙我,不是跟我要錢。是你心里,從來就沒有把我放在和你、和你爸媽、和你妹妹同等的位置上。你們是一家人,我是外人。所以你們可以一起去旅游,可以一起騙我,可以一起花我的錢,還覺得沒什么大不了的。”

“我沒有……”

“你有。”我打斷他,“如果你把我當家人,你會瞞著我帶你爸媽和妹妹去旅游嗎?你會讓我一個人挺著大肚子去產檢嗎?你會把你媽拿著我的錢這件事,瞞我三年嗎?”

他不說話了。

“半個月。”我重復,“我要見到我的錢。”

說完,我走進臥室,關上門,反鎖。

背靠著門板,我慢慢滑坐到地上。眼淚又出來了,但這次我沒出聲,只是安靜地流淚。肚子里的孩子動了動,我用手輕輕摸著,無聲地說:寶寶不怕,媽媽在,媽媽保護你。

門外傳來腳步聲,志遠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后走了。我聽見他開冰箱的聲音,聽見他倒水的聲音,聽見他在客廳里走來走去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看,是王婷婷發來的。

“嫂子,你怎么跟我媽說話呢?她都氣哭了!你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非要把全家都鬧得不得安寧?”

我看著這條消息,沒回。

她又發來一條:“不就去趟海南嗎?至于嗎?我哥是去出差,順便帶我們玩兩天,怎么了?你懷孕不能去,還不許我們去了?”

我還是沒回。

第三條:“還有錢的事,我媽說了,那是她幫我哥存的,又不是不還你。你急什么?怕我們王家貪你那點錢?”

我打字,刪掉,又打字,最后還是刪了。跟她說有什么用?她跟她哥一樣,覺得我小題大做,覺得我無理取鬧。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我媽。

“曉雯,志遠媽媽剛給我打電話,說你們吵架了?怎么回事?”

我盯著屏幕,鼻子一酸。我媽身體不好,有高血壓,我不能讓她擔心。

“沒事,媽,就是拌了兩句嘴。”我回。

“拌嘴能把她氣成那樣?”我媽直接打來電話,“她說你要報警抓她,真的假的?”

“我沒說要報警,我就是說如果錢的事說不清楚,可以報警處理。”

“什么錢的事?”我媽問。

我簡單把事情說了一遍。說完,電話那頭沉默了。

“媽?”我小聲叫。

“曉雯,”我媽的聲音很沉,“你現在收拾東西,回家來。”

“媽,不用,我沒事……”

“什么沒事!”我媽打斷我,“他們家這么欺負你,你還說沒事?你現在懷孕六個月,他們全家出去旅游,把你一個人扔家里,還拿著你的錢不還,這叫什么人家?你回來,媽這兒永遠有你的地方。”

“媽,我真沒事。我自己能處理。”

“你能處理什么?你一個人,挺著個大肚子,怎么跟他們斗?”我媽聲音里帶著哭腔,“當初我就不該同意你嫁這么遠。要是嫁在本地,我能讓他們這么欺負你?”

“媽……”我也哭了,“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別說對不起,是媽對不起你,沒給你挑個好人家。”我媽吸了吸鼻子,“這樣,你先別跟他們吵,好好養胎。錢的事,媽幫你解決。我找你舅舅,他有認識的人在南京,咱們找個律師問問。”

“媽,不用律師,我自己能解決。”

“你能解決什么?聽媽的,別逞強。”我媽說,“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和孩子。別的都是小事,知道嗎?”

掛了電話,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窗外天全黑了,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遠處的高樓大廈亮著霓虹燈,紅的綠的藍的,很熱鬧。可那些熱鬧都跟我沒關系。

我的家,我經營了三年的家,一夜之間就沒了。不,也許它從來就沒存在過。我一直以為我們是夫妻,是一家人,可今天我才知道,在王志遠和他家人眼里,我始終是個外人。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這次停在臥室門口。

“曉雯,”志遠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悶悶的,“我給你煮了碗面,你晚上沒吃飯,出來吃點吧。”

我沒說話。

“我知道你生氣,但別餓著自己,也別餓著孩子。”他說,“面放在門口了,你趁熱吃。”

腳步聲又遠了。

我坐在黑暗里,沒動。過了一會兒,我聞到了面的香味,蔥花和香油的味道從門縫里鉆進來。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孩子也在動,像是在抗議。

我摸摸肚子,小聲說:“寶寶餓了?”

孩子又動了一下。

我站起來,打開門。門口放著個小凳子,凳子上有碗面,西紅柿雞蛋面,我最愛吃的。面上還臥了個荷包蛋,撒了蔥花,淋了香油。

我端起面,走回臥室,關上門。

面很好吃,還是以前的味道。志遠會做飯,而且做得不錯。剛結婚那會兒,他經常下班回來給我做飯,說外面吃的不健康。后來工作忙了,做得少了,但偶爾還是會做。

我一口一口吃著,眼淚掉進碗里,咸的。

吃完面,我把碗放到一邊,躺在床上。很累,但睡不著。腦子里像過電影一樣,把這三年的事都想了一遍。

剛結婚的時候,我們也是好的。他下班會帶我喜歡吃的水果,周末會陪我逛街,我生病了他會請假照顧我。是什么時候變的?好像是他妹妹王婷婷搬來南京之后。

王婷婷比志遠小五歲,很得寵。她來南京工作,住在我們家里,一住就是半年。那半年,家里什么事都以她為先。她愛吃辣,我們家就天天做辣菜,可我吃不了辣。她愛熬夜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我第二天要上班,睡不好。我說了幾次,志遠總說“她是我妹,你讓著她點”。

后來王婷婷搬出去了,但經常來。每次來,婆婆也會來,一來就是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我像個外人。

再后來,我懷孕了。以為會好一點,但并沒有。婆婆說要來照顧我,但來了之后,做的都是志遠愛吃的菜。我說我想吃酸的,她說酸兒辣女,吃酸不好,生女兒。我沒理她,自己買話梅吃,她看見了,說我亂花錢。

一件件,一樁樁,以前覺得是小事,沒在意。現在串起來看,才發現早有端倪。

只是我傻,總想著是一家人,忍忍就過去了。

手機又震了,是王婷婷發來的朋友圈。她在我們家的小群里發的,沒屏蔽我。

九張照片,是他們在海南拍的夜景。篝火,沙灘,星空。配文:“雖然提前結束了旅行,但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風景。某些人不懂珍惜,算了。”

下面,婆婆點了個贊。志遠也點了個贊。

我看著那條朋友圈,看著那三個并排的頭像,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出來了。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用被子蒙住頭。

睡吧,睡著了就不想了。

可怎么能不想?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天剛蒙蒙亮,我就起來了。志遠睡在客廳沙發上,還沒醒。我輕手輕腳地洗漱,換衣服,收拾了一個小行李箱。

出門前,我寫了張紙條,放在餐桌上。

“我回我媽家住幾天。半個月后,我來拿錢。”

拉著行李箱出門時,志遠醒了,從沙發上坐起來,看著我和我的箱子。

“你要去哪兒?”他問,聲音嘶啞。

“回我媽家。”

“非走不可嗎?”

“非走不可。”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眼睛里有血絲,像是沒睡好。

“曉雯,咱們別鬧了,行嗎?”他說,“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錢我會要回來,一分不少地給你。以后我什么都聽你的,咱們好好過日子,行嗎?”

“王志遠,”我看著他的眼睛,“如果你真的想好好過日子,就把錢要回來。然后,咱們再談。”

“那你也不用走啊,你就在家里,我去跟我媽說……”

“不。”我搖頭,“在你把錢要回來之前,我不想看見你,也不想看見你家人。”

“可你懷孕了,一個人怎么行?”

“我回我媽家,有人照顧。”我說,“這半個月,你也好好想想。想想要不要繼續這段婚姻,想想以后要怎么過。”

我拉著行李箱往外走。走到門口,我停下來,回頭看他。

他站在客廳中央,穿著昨天的衣服,頭發亂糟糟的,看起來很狼狽。

“王志遠,”我說,“這半個月,別給我打電話,別找我。我要靜一靜,你也好好想想。等你想清楚了,把錢要回來了,咱們再談。”

說完,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關上,隔絕了那個我曾以為是的家。

電梯來了,我走進去,按了一樓。電梯下行時,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睛紅腫,但背挺得很直。

到了樓下,清晨的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我深吸一口氣,拉著行李箱往外走。

小區門口有早點攤,炸油條的香味飄過來。我買了杯豆漿,兩個包子,坐在路邊吃。豆漿很燙,我小口小口地喝,熱氣熏得眼睛發酸。

吃完早飯,我打了輛車,去火車站。

車窗外,城市剛剛醒來。上班的人流,上學的孩子,晨練的老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煩惱,自己的故事。

我的故事,才剛開始。

到了火車站,我買了最近一班去我老家的高鐵票。等車的時候,我給媽媽發了條微信:“媽,我今天的車回家。”

媽媽立刻打來電話:“幾點的車?什么時候到?媽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怎么行?你大著肚子,一個人我不放心。幾點的車?媽去接你。”

我報了車次和時間。

“好,媽在出站口等你。”媽媽說,“路上小心,別累著。”

掛了電話,我坐在候車室的椅子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很安靜,像是在睡覺。

“寶寶,”我小聲說,“咱們去外婆家,好不好?”

孩子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我笑了,眼淚卻掉下來。

車來了,我拉著行李箱,跟著人流上車。找到座位,放好行李,坐下。車開了,城市一點點退后,高樓,橋梁,河流,田野。

手機震了一下,是志遠發來的微信。

“路上小心。到了告訴我一聲。”

我沒回。

他又發來一條:“我會把錢要回來的。等我。”

我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后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等我。

等來的,會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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