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廂里的水晶吊燈晃得我眼睛發疼。
我端著半杯紅酒站在角落,看著班花蘇晴晴挽著她老公的胳膊,在一群同學中間笑得花枝亂顫。她老公西裝筆挺,據說是某分公司的副總,正在侃侃而談他最近談成的幾個大項目。
"你們不知道,現在的商業競爭有多激烈。"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名表,"像我這種級別,一個決策就是幾千萬的事。"
同學們紛紛舉杯敬酒,恭維聲此起彼伏。
蘇晴晴的目光掃過來,在我身上停了幾秒,嘴角勾起一抹笑:"哎呀,這不是咱們班的文藝委員林晚嗎?好久不見啊。"
我點點頭:"好久不見。"
她松開老公的胳膊,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走過來,上下打量著我:"聽說你現在在一家公司做行政?"
"嗯。"
"行政啊……"她拖長了音調,轉頭對其他人說,"我記得林晚當年成績挺好的,還以為能干出點什么名堂呢。結果這么多年了,還在底層打雜啊。"
包廂里瞬間安靜了一秒。
有人干笑兩聲打圓場:"晴晴,別這么說嘛……"
"我這是實話實說。"蘇晴晴擺擺手,臉上帶著做作的同情,"也不是看不起你啊,林晚。只是咱們同學一場,我真心為你可惜。你看看我老公,三十二歲就做到副總了,年薪七位數。你呢?這輩子估計也就在底層混混日子了吧?"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的手指收緊,指甲抵進掌心。
包廂的門突然被推開。
服務員領著一個男人走進來。男人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身高目測一米八五以上,五官深邃立體。他一進門,包廂里的氣氛就變了。
有幾個在商界混的同學認出了他,倒吸一口涼氣。
"沈、沈總?"
男人沒理會他們,徑直走到我面前。
我抬起頭,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我的衣領,將歪掉的領口仔細理好。動作很輕,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溫柔。
"衣領歪了。"他的聲音低沉醇厚,"下次注意。"
包廂里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蘇晴晴的臉色瞬間煞白。她老公王峰更是整個人僵在原地,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沈、沈總……"王峰的聲音都在抖,"您怎么在這兒?"
沈時川這才看向他,眼神淡漠:"你是?"
"我是王峰,天華地產分公司副總,我們上個月剛見過面,您還記得嗎?"王峰彎著腰,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
"不記得。"沈時川收回目光,轉向我,"飯吃完了?"
我點點頭。
"那走吧。"他自然地伸手握住我的手腕,"董事會還有份文件等你審核。"
我被他拉著往外走。經過蘇晴晴身邊時,我聽見她倒抽涼氣的聲音。
包廂門關上的前一秒,我聽見有人顫抖著說:"那是沈氏集團的新任總裁……沈時川……"
"天吶,林晚剛才叫他什么?審核文件?"
"等等,她該不會是……"
門徹底關上,隔絕了身后的議論聲。
走廊里,我甩開沈時川的手。
"你怎么來了?"
"路過。"他理了理袖口,"正好看到你在這里。"
"你的路過還真巧。"我往電梯方向走,"沈總,麻煩你下次別這么高調。"
他跟上來,步伐不緊不慢:"是你讓我來接你的。"
"我什么時候——"
話到一半,我想起下午確實給他發過一條消息,說同學聚會可能會晚點回去。
只是沒想到他會真的出現。
還是以這種方式。
電梯門打開,我走進去。沈時川跟進來,按下一樓的按鈕。
電梯緩緩下降。
"剛才那個女人說的話,"他突然開口,"你聽進去了?"
"沒有。"
"撒謊。"他側過頭看我,"你的手在發抖。"
我把手藏到身后:"沈時川,我的事不用你管。"
"可我偏要管。"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的瞬間,他先一步走出去,站在門口等我。
"林晚,"他叫我的名字,"你什么時候才能明白,你從來不是什么底層員工。"
01
車子駛出酒店,窗外的霓虹燈影在玻璃上拉出斑駁的光痕。
我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假裝休息,實際上腦子里亂成一團。
沈時川沒有說話,只是偶爾從后視鏡里看我一眼。
認識他已經三年了。
三年前,我剛從國外回來,在機場被一群記者圍堵。他們把話筒懟到我面前,問我對父親的商業丑聞有什么看法,問我是不是也參與了那些違法操作。
那時候我才二十五歲,剛拿到金融學碩士學位,滿心歡喜地想要回國大展拳腳。結果一下飛機就看到鋪天蓋地的新聞——"林氏集團總裁涉嫌商業欺詐,卷款潛逃"。
我爸跑了。
丟下千瘡百孔的公司,還有債臺高筑的家。
記者們圍著我,閃光燈像刀子一樣扎在臉上。我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那時候,有人擠開人群,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我身上,擋住了那些鏡頭。
"各位,麻煩讓一讓。"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記者們竟然真的讓開了一條路。
他拉著我快步走出機場,塞進一輛黑色的轎車里。
"去哪?"他坐上駕駛座,系好安全帶。
"我……"我腦子一片空白,"我不知道。"
他啟動車子:"那先去我那。"
我應該拒絕的。
一個陌生男人,一輛陌生的車,所有的常識都在告訴我這很危險。
但那時候我實在太累了。累到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不去想父親的事,不去想那些債主,不去想未來該怎么辦。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停在一棟公寓樓下。
他帶我上樓,打開門:"隨便住。冰箱里有吃的,缺什么就說。"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個陌生的家。裝修簡約,但每一樣家具都透著低調的奢華。
"你是誰?"我終于問出了這個問題。
"沈時川。"他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沈氏集團副總裁。"
我愣住了。
沈氏集團,國內排名前三的綜合性企業集團。光是市值就超過五千億。
"你為什么幫我?"
"因為我認識你父親。"他在沙發上坐下,"林總以前幫過我。"
這個理由聽起來很合理。
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
那晚我睡在客房,翻來覆去到天亮。第二天醒來,沈時川已經去上班了。茶幾上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他的電話號碼,還有一句話:"需要幫助隨時打給我。"
我在那間公寓住了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后,我做了個決定——我要進沈氏集團工作。
但不是以林家大小姐的身份,而是作為一個普通員工。
我找到沈時川,說出了這個想法。
他看著我,沉默了很久:"你確定?"
"確定。"
"為什么?"
"我要證明,我不需要靠家族的名頭活著。"我握緊拳頭,"我要證明林晚這個名字,能憑自己的能力站起來。"
他沒有再問。第二天就給我安排了入職手續。
但有個條件——隱藏我的真實身份,所有人都只知道我是個普通的行政專員。
甚至連我的直屬上司都不知道,我是董事會特聘的戰略顧問。
這三年,我白天在行政部做最基礎的工作——整理文件、安排會議、訂盒飯。晚上則會收到沈時川發來的各種戰略報告,需要我在深夜給出專業的分析建議。
同事們都以為我只是個端茶倒水的小職員。
只有沈時川知道,過去三年集團最重要的幾個戰略決策,都有我的參與。
紅燈。
車子停下。
"還在想剛才的事?"沈時川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沒有。"我睜開眼睛,"我在想明天的工作安排。"
"林晚。"他轉過頭看我,眼神認真,"你不用這樣。"
"哪樣?"
"偽裝自己。"他說,"你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陽光下。"
"我現在這樣挺好的。"我避開他的目光,"綠燈了,開車吧。"
他沒再說話,踩下油門。
車子重新啟動,窗外的景色飛快掠過。
我看著那些燈光,突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到沈時川的那個夜晚。
那時候我絕望得想要放棄一切。
是他伸手把我從深淵里拉了出來。
所以這三年,無論他要求我做什么,我都會答應。
哪怕是藏在暗處,做一個沒有名字的影子。
02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準時出現在公司。
沈氏集團總部大樓有六十八層,我所在的行政部在十二樓。每天早上,我會提前半小時到,把茶水間收拾干凈,給各個部門準備好當天需要的文件。
"早啊,林晚。"同事小余端著咖啡走過來,"昨天同學聚會怎么樣?"
"還行。"我把文件夾遞給她,"這是你要的上個月的報銷清單。"
"謝了。"她接過文件,壓低聲音,"誒,你聽說了嗎?沈總昨天晚上好像去了君悅酒店。"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哦。"
"聽說是去見什么重要的人。"小余一臉八卦,"會不會是女朋友啊?沈總這種鉆石王老五,追他的名媛千金能從這里排到外灘吧。"
"也許吧。"
"你說沈總喜歡什么類型的?"小余托著下巴,"溫柔賢惠的?還是事業型女強人?"
我沒接話,低頭整理文件。
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部門經理劉姐走進來:"林晚,來我辦公室一下。"
我跟著她進去。
劉姐關上門,表情嚴肅:"有件事要跟你說。集團最近要和天華地產談一個合作項目,對方的代表就是他們的副總王峰。"
我心里一緊。
"這個項目的接待工作會由我們部門負責。"劉姐翻開文件夾,"王總明天會來公司考察,到時候你負責全程陪同。"
"為什么是我?"
"因為你做事細心,而且……"劉姐看著我,"沈總親自點名要你負責。"
我的后背瞬間僵硬。
"怎么了?"劉姐皺眉,"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我深吸一口氣,"我會做好的。"
走出劉姐的辦公室,我直接上了頂樓。
沈時川的辦公室在六十八樓,整層都是他的私人空間。我刷卡進門,他正坐在辦公桌后看文件。
"為什么讓我接待王峰?"我直接問。
他抬起頭,摘下眼鏡:"因為你最合適。"
"合適什么?"我走到他面前,"讓我看著那個侮辱我的女人的老公?"
"不是。"他放下文件,"是讓你親眼看看,他們所謂的成功有多脆弱。"
"什么意思?"
沈時川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天際線,高樓林立,云層低垂。
"天華地產這幾年發展很快,但根基不穩。"他背對著我,"王峰這次來,是想通過和我們的合作,獲得銀行的授信額度。"
"所以?"
"所以,他們的命運掌握在我們手里。"他轉過身,"準確地說,掌握在你手里。"
我愣住了。
"這個項目的可行性報告,我會讓財務部和戰略部各出一份。"他走回辦公桌,"但最終的決策建議,我需要你來寫。"
"你想讓我……"
"我不想讓你做什么。"他打斷我,"我只是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如果你覺得天華地產值得合作,那我們就合作。如果你覺得不值得,那我們就拒絕。"
他把一份厚厚的資料遞給我:"這是天華地產過去五年的所有財務數據和項目記錄。回去仔細看,明天之前給我答案。"
我接過資料,感受到它的重量。
不只是紙張的重量,還有沈時川交給我的信任。
"為什么對我這么好?"我聽見自己問出這個憋了三年的問題。
他的眼神變得很溫柔:"因為你值得。"
我握緊手里的資料,轉身離開。
關上門的瞬間,我聽見他在里面輕聲說了句什么。
聲音太低,我沒聽清。
回到行政部,我把資料藏進抽屜最深處。
下班后,我把資料帶回家,整整看了一夜。
天華地產的數據有問題。
很大的問題。
他們過去兩年有三個項目的資金流向不明,總額超過兩億。而王峰正好負責其中兩個項目。
這種規模的資金漏洞,要么是被私吞,要么是用來填補其他虧損項目的窟窿。
無論是哪種,都說明天華地產的財務狀況遠比表面看起來糟糕。
如果沈氏集團在這時候和他們合作,等于把信譽背書借給一個隨時可能暴雷的公司。
我打開電腦,開始寫分析報告。
寫到凌晨三點,我終于完成了。
結論很明確:不建議合作。
我把報告發給沈時川,然后倒在床上。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他的回復:"收到。明天見。"
我盯著這三個字,突然想起他今天說的那句話。
"因為你值得。"
我值得什么?
值得他這三年的照顧?
值得他給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還是值得……其他什么?
我關掉手機,強迫自己睡覺。
但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沈時川的臉。
03
第二天下午兩點,王峰準時出現在公司大堂。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看起來比昨晚在酒店時更加意氣風發。蘇晴晴挽著他的胳膊,踩著高跟鞋走在他身邊,笑容明艷。
我在大堂等他們,身上穿著最普通的職業套裝,頭發扎成馬尾。
蘇晴晴一眼就看到了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間。
"林晚?"她的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你怎么在這?"
"我在這里工作。"我禮貌地笑了笑,"王總,蘇小姐,我是今天的接待人員,請跟我來。"
王峰的臉色有點不自然。他大概沒想到,昨晚那個被妻子嘲笑的底層員工,今天竟然成了他的接待人員。
"等等。"蘇晴晴攔住我,"你就是個行政專員吧?這么重要的接待工作,怎么會讓你來負責?"
"這是沈總的安排。"我保持著職業笑容,"如果兩位有任何不滿,可以直接向沈總提出。"
聽到"沈總"兩個字,王峰立刻拉了拉蘇晴晴的手:"晴晴,別鬧。"
"我哪有鬧?"蘇晴晴不服氣,"我只是覺得奇怪。昨天沈總對她那么……"
"閉嘴!"王峰的聲音陡然提高,然后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放柔了語氣,"咱們是來談合作的,別因為私事影響了正事。"
蘇晴晴委屈地閉上嘴。
我領著他們上樓,一路介紹公司的概況。王峰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還會問幾個專業問題。
到了會議室,財務部和戰略部的負責人已經在等著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雙方就合作項目進行了深入討論。王峰表現得很專業,對每個細節都了如指掌,幾個關鍵數據也對答如流。
如果不是我昨晚看過那份財務資料,可能也會被他的表演騙過去。
會議結束后,戰略部的李總監把王峰送出會議室。我跟在最后,聽見李總監笑著說:"王總的方案很有誠意,我個人覺得很有合作的價值。"
王峰笑得更開心了:"那就等貴司的好消息了。"
他們在電梯口道別。
電梯門關上前,蘇晴晴突然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帶著挑釁,還有一絲得意。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電梯門合上。
轉身回辦公室的時候,手機震動了。
是沈時川發來的消息:"來我辦公室。"
我上了六十八樓。
沈時川的辦公室里,除了他還有集團的首席財務官陳總,以及負責法務的周律師。
"你的報告我看了。"沈時川示意我坐下,"詳細說說你的看法。"
我把昨晚的分析完整地復述了一遍,包括那三個項目的資金漏洞,以及對天華地產實際財務狀況的判斷。
陳總聽完,眉頭緊鎖:"如果真是這樣,那這次合作的風險太大了。"
"我已經讓人去查了。"沈時川說,"最遲明天下午就會有結果。"
周律師翻看著手里的文件:"從法律角度來說,如果天華地產存在財務造假,我們現在和他們合作,將來一旦出事,我們也會被牽連。"
"所以,"陳總看向沈時川,"您的意思是?"
"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說。"沈時川抬眼看我,"林晚,這兩天你繼續陪著王峰,看看還能發現什么。"
"是。"
會議結束后,其他人都離開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沈時川。
"你知道嗎,"他突然說,"其實我早就查過天華地產。"
我愣住了:"那你為什么還要我……"
"因為我想看看你的判斷。"他走到我面前,"林晚,你比你想象中更優秀。三年前你說要證明自己,現在你已經做到了。"
"可是公司沒有人知道。"
"不需要所有人知道。"他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我的額頭,"你自己知道就夠了。"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沈時川……"
"嗯?"
"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我又問了一遍昨天的問題。
這一次,他沒有像昨天那樣用"因為你值得"來敷衍我。
他看著我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因為三年前在機場,"他終于開口,"我看見你站在那些記者中間,眼睛里沒有眼淚,只有倔強。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不一樣?"
"你有一顆不會被擊垮的心。"他說,"這樣的人,值得被善待。"
我轉過頭,不讓他看見我眼眶里的熱意。
"回去吧。"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里的冷靜,"明天還有工作。"
我點點頭,快步走出辦公室。
電梯里,我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沈時川的話在耳邊回響。
"你有一顆不會被擊垮的心。"
可他不知道,這三年里,無數次想要放棄的時候,支撐我走下去的,是他。
04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劉姐的通知,下午要帶王峰參觀集團的幾個重點項目基地。
車子是公司安排的商務車,司機是集團的老員工老張。
王峰準時出現,這次沒帶蘇晴晴。他看起來心情不錯,上車后主動和我聊天。
"林專員,在沈氏工作幾年了?"
"三年。"
"三年還在行政部啊……"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同情,"是不是發展空間有限?要不要考慮跳槽?我們天華也缺人才。"
我禮貌地笑笑:"謝謝王總關心,我現在挺好的。"
"年輕人要有上進心嘛。"他靠在座椅上,"你看晴晴,當年跟著我的時候什么都沒有,現在住別墅開豪車,這就是選對了人的結果。"
我沒接話。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到了集團投資的一個科技園區。王峰下車后,拿出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還發了條朋友圈。
參觀完科技園,我們又去了兩個項目點。
下午四點,回程的路上,王峰接了個電話。
"李總監,合作的事有結果了嗎?"他的聲音里帶著急切,"我們天華是很有誠意的……什么?還要再研究?可是……好,我知道了。"
掛掉電話,他的臉色明顯不好看了。
車子在紅綠燈前停下。
我的手機突然震動,是沈時川發來的消息:"調查結果出來了,你說得對。"
緊接著,他發來一份文件。
我點開一看,心跳瞬間加速。
這是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清楚地列出了天華地產過去三年的所有違規操作。虛報項目進度、挪用客戶預付款、偽造財務報表……
而王峰,正是這些違規操作的主要負責人。
我抬起頭,看見王峰正在看手機,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大概也收到了什么消息。
"王總,"我突然開口,"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么?"他心不在焉地回答。
"天華地產去年的濱江項目,最后的資金去向是哪里?"
車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王峰猛地抬起頭,眼神變得銳利:"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是隨便問問。"我保持著平靜的語氣,"因為報表上顯示,這個項目盈利三千萬,但實際到賬的只有八百萬。剩下的兩千多萬,去哪了?"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林晚,你在胡說什么?"
"我沒有胡說。"我把手機遞給他,"這是沈氏集團調查部門出具的報告。王總,您要不要看看?"
王峰的手在發抖。他接過手機,飛快地瀏覽著屏幕上的內容。
幾秒鐘后,他猛地抬起頭:"你們調查我?"
"不是調查您,是調查天華地產。"我收回手機,"畢竟這么大的合作項目,盡職調查是必要的。"
"林晚!"他突然提高音量,"你別以為攀上沈時川就了不起!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個端茶倒水的小職員罷了!"
老張在前面聽不下去了:"王總,請您注意言辭。"
"我注意什么言辭?"王峰徹底失控了,"她就是個——"
"王峰。"我打斷他,聲音很冷,"請不要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中。還有,關于天華地產的這些違規操作,我想證監會應該會很感興趣。"
他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車子回到公司樓下,王峰推開車門跳下去,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坐在車里,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陣疲憊。
贏了。
但為什么沒有想象中痛快?
手機響了,是沈時川打來的。
"上來。"
我上了六十八樓。
沈時川的辦公室里,陳總和周律師又在。
"剛才王峰給我打了電話。"陳總說,"說要撤回合作申請。"
"他跑不了。"周律師合上文件夾,"我已經把這份報告提交給相關部門了。"
沈時川看向我:"你還好嗎?"
"我沒事。"我勉強笑了笑,"只是突然覺得……這樣做值得嗎?"
"什么意思?"
"為了報復蘇晴晴的幾句嘲諷,搭上一個人的前途。"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飄,"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林晚。"沈時川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你搞錯了一件事。"
"什么?"
"你沒有報復任何人。"他的聲音很堅定,"你只是揭露了一個本該被揭露的真相。如果不是你發現了這些問題,將來天華地產暴雷,受損失的是幾千個購房者,是幾百個合作方,是整個市場的信譽。"
他的手落在我的肩膀上:"你做的是對的事。和蘇晴晴無關,和王峰也無關。你只是在做你該做的。"
我抬起頭,看見他眼里的認真。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這三年,沈時川一直在做的,不是保護我,而是在教我——
教我如何在這個復雜的世界里,保持自己的判斷,堅守自己的原則。
"謝謝。"我說。
"謝我什么?"
"謝謝你讓我看清,我想成為什么樣的人。"
他笑了,很淺的笑容,但眼睛里有光。
05
天華地產的事情在業內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證監會介入調查后,發現的問題遠比我們掌握的更嚴重。王峰被帶走協助調查,蘇晴晴的朋友圈從秀恩愛變成了求助信息。
同學群里炸開了鍋。
有人私信我,問我是不是知道內情。
我沒回復任何人,直接退出了群聊。
這天下午,我在整理文件的時候,劉姐突然叫我去她辦公室。
"林晚,"她的表情有點復雜,"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什么事?"
"你和沈總……是什么關系?"
我愣住了。
"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劉姐連忙解釋,"只是這幾天發生的事,讓我覺得很奇怪。沈總為什么那么關注你?為什么讓你負責天華地產的接待?為什么你能隨時上六十八樓?"
她看著我,眼神里帶著試探:"林晚,你是不是……不只是個普通員工?"
我沉默了幾秒:"劉姐,對不起。有些事我不能說。"
"果然。"她嘆了口氣,"其實我早該想到的。這三年你從來不參加部門聚餐,從來不和其他人討論工作以外的事,就連年終評優你都主動放棄。一個真正的底層員工,不會這樣。"
"劉姐——"
"你不用解釋。"她擺擺手,"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有一天你要離開行政部,我不會感到意外。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好好工作,不要讓同事們感到被欺騙。"
我點點頭:"我會的。"
走出劉姐的辦公室,我突然意識到,這個身份已經維持不下去了。
是時候做個決定了。
下班后,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江邊。
十一月的風很冷,吹得人腦子清醒。
我站在江邊,看著對岸的燈光,想了很久。
三年前,我選擇隱藏身份進入沈氏,是想證明自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現在,我證明了。
那么接下來呢?
繼續躲在暗處,做一個沒有名字的影子?
還是光明正大地站出來,用真實的身份面對所有人?
手機響了。
是沈時川。
"在哪?"
"江邊。"
"等我。"
二十分鐘后,他的車停在路邊。
沈時川下車,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這么冷,站在這里做什么?"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我是不是應該離開了。"我轉過頭看他,"沈時川,我想離開沈氏。"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好像早就料到了:"理由?"
"因為我已經證明了我想證明的。"我說,"接下來,我想做點真正屬于自己的事。"
"比如?"
"我想開一家自己的投資公司。規模不用大,但每一個決策都由我自己做主。"
風吹起我的頭發。我按住外套的領口,感受著他留在衣服上的溫度。
"我支持你。"他說。
"真的?"
"當然。"他看著江面,"其實我一直在等你說這句話。三年了,你早該離開了。"
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那你為什么不早點讓我走?"
"因為我舍不得。"他轉過頭,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緒,"林晚,這三年,你知道我最期待的是什么嗎?"
我搖搖頭。
"是每天早上來公司,知道你也在。"他的聲音很輕,"是開會的時候,能從監控里看到你在樓下忙碌。是深夜收到你發來的分析報告,知道你還醒著。"
我的呼吸停滯了。
"我知道這樣不對。"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應該放手讓你去追求自己的夢想。但我就是……舍不得。"
"沈時川……"
"不過現在好了。"他打斷我,"你要走了,我也該放手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銀行卡:"這里是你這三年應得的薪酬。作為集團的戰略顧問,你的咨詢費是每年五百萬。三年一千五百萬,一分不少。"
我看著那張卡,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還有,"他又掏出一份文件,"這是我個人投資的一千萬,作為你新公司的天使投資。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如果有一天你的公司做大了,記得給我留個董事的位置。"他笑了笑,"這樣我就能光明正大地關注你的消息了。"
我接過那份文件,紙張在手里微微顫抖。
"沈時川,我……"
"別說謝謝。"他轉身往回走,"你該說的是,沈總,合作愉快。"
我看著他的背影,眼淚突然掉下來。
合作愉快。
可我們真的只是合作關系嗎?
"沈時川!"我叫住他。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我深吸一口氣,"這三年,如果沒有你,我撐不下去。"
"你可以的。"他的聲音飄過來,"你比你想象中更堅強。"
他上了車,車燈亮起,照亮了江邊的路。
車子開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里。
手機突然震動。
是沈時川發來的消息:"明天不用來公司了。好好休息幾天,然后去實現你的夢想。"
我打字:"好。"
發送出去后,我又打了一行字:
"沈時川,其實我……"
刪掉。
有些話,還是不要說出來比較好。
我轉身離開江邊,走了幾步,突然聽見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被人從背后抱住了。
"別走。"沈時川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林晚,別走。"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剛才說的都是假話。"他把頭埋在我的肩膀上,"我不想放手。我舍不得你走。"
"沈時川……"
"我知道這樣很自私。"他的聲音里帶著顫抖,"但我就是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你離開。林晚,我——"
他的話戛然而止。
身體突然變得沉重。
"沈時川?"我轉過身,看到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全是冷汗。
"我……有點不舒服……"他的聲音越來越弱。
下一秒,他整個人倒在我身上。
"沈時川!"我扶住他,"你怎么了?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