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三周年那頓飯,我記了一輩子。
唐煜祺接了個電話就走了,說是公司有急事。
公公放下筷子,從公文包里抽出幾張紙,推到我面前。
離婚協議,條款都打印好了,連我的簽名處都用紅筆圈了出來。
“簽字吧,一百萬算是給你的補償。”
他說這話的時候,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像在打發一個討薪的民工。
我盯著那幾張紙看了很久。手機震了一下,是閨蜜張敏發來的微信:“林曉雨的孕檢報告有問題,數據對不上,她在撒謊。”
我拿起筆,簽了字。
“行,一百萬,我拿。”
沒人注意到,我簽字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憋了三年的委屈,終于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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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蘇夢欣,今年三十歲。
和唐煜祺結婚三年,我沒給他生下一兒半女。這事兒在唐家就是個定時炸彈,每個月一次的家庭聚餐,就是拆彈現場。
公公唐義坤白手起家,把唐氏建筑公司從一個小施工隊做到現在這個規模,在本地也算有頭有臉。
他這一輩子最看重的就是傳宗接代的事。
我嫁進唐家的第二年,他就開始旁敲側擊。
“夢欣啊,你看隔壁老王家兒媳婦,結婚第二年就抱倆了。”
“你們年輕人不要光顧著工作,身體要緊。”
“我找人算了,你們今年要孩子最合適。”
這些話我聽了三年,從一開始的難過,到后來的麻木,再到最后的心死。
唐煜祺知道我心里不舒服,但他從來不敢在他爸面前替我說話。
每次飯桌上他爸提起這事兒,他就低頭扒飯,像只把腦袋埋進沙子的鴕鳥。
我不是沒去醫院檢查過。
張敏幫我安排了一次全面體檢,結果出來什么問題都沒有。
醫生說身體很好,放寬心,孩子總會有的。
我也勸過唐煜祺去做檢查,他嘴上答應,每次都推說忙,一拖就是大半年。
其實我知道,他不是忙,是不敢。他怕萬一查出是他有問題,他爸會瘋掉。
唐義坤這個人,從來不會覺得自己有錯。在他眼里,唐家沒有生不出孩子的道理,如果生不出,那一定是我這個兒媳婦的問題。
所以當林曉雨出現的時候,他就毫不猶豫地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我頭上。
林曉雨是去年秋天招進公司的,唐煜祺的助理。
長得挺漂亮,嘴也甜,來家里拿過幾次文件,每次見面都“阿姨阿姨”地叫我。
我當時還想,這姑娘挺有禮貌。
后來她就跟著唐煜祺出差了。
一個月兩三次,一次三五天。
我沒多想,或者說,我根本不敢多想。
直到那天晚上。
02
結婚三周年的紀念日,我特意做了一桌子菜。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都是唐煜祺愛吃的。我還開了一瓶紅酒,想跟他說說心里話。
自從林曉雨進了公司,他加班的時間越來越長,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有時候我等到十一點,他打個電話說“今晚不回來了,項目趕進度”,語氣敷衍得連裝都懶得裝。
我想跟他聊聊,看看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夠好。
菜剛端上桌,他的電話就響了。
“嗯,好,我馬上過來。”他掛了電話,拿起外套就往門口走。
“菜都做好了,不吃一口再走嗎?”
“公司有急事,你先吃吧。”
“什么急事非要現在去?”
他已經穿好了鞋,頭也不回地說:“有個客戶臨時要改方案,我必須去一趟。”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我聽著特別刺耳。
我一個人對著滿桌子的菜坐了很久,最后一口都沒吃,全部倒進了垃圾桶。
那頓飯是唐義坤叫我過去吃的,說是“有事要談”。我心里隱約覺得不太對勁,但還是去了。
到了唐家,一進門就聞到一股香味。桌上擺著豐盛的菜,唐義坤坐在主位上,臉上帶著笑。我從來沒見過他對我笑成那樣,一時間還有點恍惚。
“夢欣來了,坐。”
我坐下,發現桌上還多擺了一副碗筷。
“家里來客人了?”
“沒有,就是一家人吃個便飯。”他給我夾了一塊排骨,“來,多吃點。”
我不安地吃了幾口,總覺得氣氛不對。
唐煜祺的電話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變,走到陽臺上去接。
我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他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我聽不清說什么,只看到他頻頻點頭。
他掛了電話回來,飯還沒吃兩口,又說要走。
“公司有點急事,你們先吃。”
唐義坤擺了擺手,“去吧。”
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筷子停在半空中。
唐義坤放下筷子,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袋。
“夢欣,有件事我想跟你談談。”
他把紙袋推到我面前,我打開一看,里面是幾頁打印好的文件。
離婚協議。
“這是……”我的聲音在發抖。
“你也知道,唐家需要個后。”他慢悠悠地說,“煜祺都三十二了,不能再等了。”
我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林曉雨,就是煜祺那個助理,她懷孕了,三胞胎,全是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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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手里的離婚協議差點掉在地上。
“你說什么?”
“林曉雨懷了煜祺的孩子,我已經帶她去醫院查過了,B超做了,三個男孩。”唐義坤的語氣像在宣布一件喜事,“這是天意啊,唐家不能斷后。”
“她和煜祺……”
“年會上喝了點酒,就是個意外。”他頓了頓,“不過既然懷了,就得負責。我已經給她開了支票,一百萬安胎費,等孩子生下來還有。”
我張了張嘴,發現說不出話來。
“你簽了字,我同樣給你一百萬。”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支鋼筆,放在離婚協議旁邊,“這是你能拿到的最好的條件了。你要是拖著不離,到時候一分錢都拿不到。”
我盯著那支筆看了很久。
三年前結婚的時候,也是這支筆,他在婚禮上抱著我哭,說要一輩子對我好。
這才三年。
我拿起筆,手指在發抖,幾乎握不住。我深吸一口氣,正準備簽字,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張敏發來的微信。
“林曉雨的孕檢報告有問題,我在醫院系統里看到的,B超數據和她說的時間對不上。”
我愣住了。
“她說是三個月前年會那次懷上的,但B超顯示胎兒的發育程度至少比她說的大兩周以上。她在撒謊。”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足足十秒鐘。
腦子里嗡嗡作響,各種念頭翻涌而來。
離婚協議在我手里發燙,我意識到如果現在簽了字,就等于默認了這一切。
但如果我不簽,唐義坤會給我難堪,甚至可能一分錢都不給。
我該走了,但不能白走。
“行,我簽。”
我拿起筆,一筆一劃地在簽名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字寫得很難看,手一直在抖。
“錢什么時候給?”
“明天就打到你的賬戶上。”
“好。”
我把筆放下,站起身來。唐義坤沒想到我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說:“這就對了,好聚好散。你也還年輕,找個人好好過日子。”
我什么也沒說,拎起包就走出了唐家的大門。
外面刮著風,我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不是因為舍不得,是因為委屈。三年的付出,在三張B超單面前一文不值。
我掏出手機,給張敏打了個電話。
“小敏,跟我說說那份孕檢報告,到底怎么回事。”
04
張敏在醫院門口等我。看到我的臉色,她什么都沒問,直接把我拉到她辦公室,關上門。
“你看看這個。”
她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張B超報告的照片。患者信息是林曉雨,檢查時間是上周五。報告上清清楚楚寫著,雙頂徑、股骨長、頭圍一應數據。
“這張照片是她做B超的時候,在我們醫院的系統里拍的。我托熟人調出來的。”張敏用手指劃過屏幕,“你看這里,根據這些數據,她懷孕的實際周期應該在十六到十七周之間。”
“她說的是十二周。”我脫口而出。
“對,差了將近一個月。”張敏看著我,“夢欣,這個差距不是一個正常人會犯的錯誤。要么是她故意謊報懷孕時間,要么就是……”
“是什么?”
“要么就是她的孩子根本不是那一次懷上的。”張敏壓低聲音,“三胞胎自然受孕的概率非常低,而且她是在聲稱自己懷孕后立即做了B超,那時候她說的十二周,B超數據卻顯示十六周。這說明什么?”
“說明她懷孕的時間比她說得早。”
“沒錯。”張敏頓了頓,“如果她不是公司年會之后才懷上的,那她懷孕的時候,煜祺可能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個局。”
我靠在椅背上,腦子里亂成一團。
“那我現在怎么辦?我已經簽字離婚了。”
“離了就離了,你不離唐家也不會給你好臉色。”張敏拉著我的手,“但是你不能讓那個女的就這樣騙走唐家的錢,還騙走你的人。你至少應該知道真相。”
“我該怎么查?”
“你不是有一百萬嗎?”張敏笑了,“用這筆錢請個私家偵探,查林曉雨以前在生殖中心的工作記錄。她既然能騙到這一步,肯定不是臨時起意。”
我點點頭。
回到家,爸媽看我臉色不對,問我怎么了。我沒敢說實話,只說我離婚了,拿了一百萬。
我爸氣得拍桌子:“唐家欺人太甚!我找他們算賬去!”
“爸,別去。”我攔著他,“這件事沒這么簡單,我自己會處理。”
“你一個女孩子,能處理什么?”
“我會查清楚。”我看著他,很認真地說,“我不是要報復誰,我只是不想讓自己三年婚姻變得像個笑話。”
我爸看著我,嘆了口氣。
“你自己小心點。”
第二天,一百萬到賬了。我看著銀行卡上那個數字,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我撥通了一個朋友的電話,他在本地開了家偵探公司,以前幫張敏查過幾個案子。
“老王,幫我查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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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私家偵探老王告訴我,林曉雨以前在省城一家私立醫院的生殖中心工作過三年,后來不知道為什么辭了職,來到我們這里應聘了唐煜祺的助理。
“生殖中心?”我心里咯噔一下。
“對,就是做試管嬰兒的地方。她在那工作的時候,負責的是實驗室這一塊,對試管嬰兒的流程非常熟悉。”
“她能接觸到那些樣本嗎?”
“理論上可以。生殖中心實驗室的樣本管理是有規范的,但如果她想動手腳,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我沉默了很久。
“還有一件事。”老王說,“我查了她的轉賬記錄,發現她辭職前一個月,賬戶里有兩筆可疑的轉賬,金額都是五萬。收款方是一個地下生殖中介。”
我倒吸一口涼氣。
“那個中介是什么情況?”
“被取締過兩次,專門做黑市試管嬰兒。不需要任何合法手續,只要給錢什么都幫你辦。”老王壓低聲音,“林曉雨以前在生殖中心工作的時候,很可能就跟這家中介有聯系。她利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幫助中介操作,然后拿提成。”
“那她辭職……”
“可能是事情敗露了。”老王說,“我查過那家醫院的人事記錄,林曉雨是主動辭職的,沒有公開的解雇記錄。但以她當時的職位和專業背景,突然辭職去小城市應聘一個普通的助理崗位,這本身就很不正常。”
我從包里拿出那張B超照片。
“老王,你說她有沒有可能,用唐煜祺的精子做了試管嬰兒,然后再聲稱是自然懷孕?”
老王沉默了一下。
“如果她有機會接觸到唐煜祺的體檢樣本的話,完全可能。”
我閉上眼睛,腦子里浮現出公司年會的畫面。唐煜祺說過,年會當天有安排員工體檢,林曉雨就是在體檢之后跟他發生了所謂的“酒后亂性”。
如果林曉雨的體檢樣本和唐煜祺的樣本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實驗室……
我不敢往下想了。
“幫我查那個地下中介,我要知道林曉雨和他們有哪些交易記錄。”
“這個不容易,但可以試試。”
花了一個月時間,老王終于拿到了一些關鍵證據。他拍到了林曉雨和中介通話的錄音,還有她通過地下中介做胚胎移植的記錄。
鐵證如山。
我握著這些證據,坐在家里想了整整一天。
唐煜祺要結婚了,日子定在三個月后,地點是市里最好的酒店。唐義坤到處發請帖,逢人就說“唐家有后了”,聲音大得恨不得整條街都聽見。
我給他打了個電話。
“煜祺,婚禮那天我送你一份禮物。”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夢欣,你別來找我麻煩了。”
“我沒找你麻煩,我只是替你開心。”
我掛了電話,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開心的日子還長著呢。
06
婚禮那天,我起得很早。
張敏給我打了電話:“你真的要去?”
“不去。但我得讓他們知道我去了。”
我打開電腦,遠程連接了婚慶公司的投影系統。這東西是我提前一個月找技術人員幫忙設置的,神不知鬼不覺。
上午十點,婚禮開始了。
我坐在家里,打開手機上的一個直播鏈接。酒店會議廳里的畫面清晰地傳了過來。
林曉雨穿著白色的婚紗,挽著唐煜祺的胳膊,臉上笑得燦爛。唐義坤坐在第一排貴賓席上,紅光滿面,旁邊的親戚都在恭喜他。
“唐家這下子真是雙喜臨門啊!”
“三胞胎,全是男孩,這得多大的福氣!”
唐義坤笑得合不攏嘴,頻頻向周圍的人點頭致意。
司儀開始念誓詞。
“唐煜祺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林曉雨小姐為妻……”
“我愿意。”
“林曉雨小姐,你是否愿意……”
臺下響起一片掌聲。
就在這時候,大屏幕突然閃了一下。
畫面切換了。
一段錄音開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