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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專家送故障盾構機,開價兩千萬讓我修,我檢查后:兩億也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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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間里燈光白得晃眼,那臺德國盾構機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趴在地上看了快一個小時,手電筒照著機身內側焊縫,手指一點點摸過去,心越來越涼。

克勞德端著咖啡走過來,把合同拍在鐵皮桌上:“劉工,2000萬,三天。這在我們德國不算貴了?!?/p>

我沒接話。

那道焊縫的紋路,我認得。是我師父何大江的活兒。

問題是,師父都死了三十年了。

我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盯著克勞德:“這活我不接?!?/p>

他臉沉了。

“就算你給我兩個億,”我說,“我也要把這機器拆了?!?/p>

克勞德手里的咖啡杯,啪地掉在地上。



01

那天是三月十二號,植樹節。

我在家陽臺上澆花,手機響了。一看來電顯示,韓永富。

這人我有快一年沒聯系了。當初退休的時候,他請我吃了頓飯,說了些客套話,什么“老劉你是廠里的寶”之類的。我笑笑,沒當回事。

“老劉,你趕緊來廠里一趟?!表n永富聲音急得很。

“出什么事了?”

“電話里說不清,你來了就知道了。”

我猶豫了一下。退休三個月,每天澆花遛鳥,日子過得挺舒坦。說實話不想回去。

但韓永富這語氣不對勁,像是在求人。

我放下水壺,換了件衣服出門了。

到了廠門口,保安老張看見我,愣了一下:“劉工,您怎么回來了?”

“韓總叫我來的?!?/p>

老張表情有點怪,欲言又止,最后只說了一句:“您進去看看吧?!?/p>

車間大門開著,里面站了一堆人。韓永富在最前面,旁邊站著個外國人,五十來歲,穿西裝打領帶,皮鞋擦得锃亮。還有兩個年輕的,像是助手。

“老劉來了。”韓永富迎上來,拉著我往里走,“來來來,我給你介紹,這位是德國盾構機公司的技術總監,克勞德先生。”

克勞德伸出手,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干瘦干瘦的,力氣倒不小。

“劉工,久仰大名。”他的中文說得還算流利,“聽說您是北城重工最好的機械專家。”

我沒接這高帽,眼睛往地上掃。

車間地上躺著個大家伙。盾構機的主驅動部分,有七八噸重,外殼蹭得锃亮。

“就這個?”我問韓永富。

韓永富壓低聲音:“兩臺,都趴窩了。這是其中一臺的主驅動,拆下來了。德國人開價2000萬,連修帶保養,三天工期?!?/p>

“2000萬?”

“人民幣。不算貴,德國原廠報價要3500萬。”

我皺了皺眉。

蹲下來,手電筒照著機身外壁,一圈一圈看。

越看越覺得不對。

機身上有七處補焊的痕跡,焊疤還沒打磨干凈,一看就是新做的。

盾構機這種重型設備,外殼是整體鑄造的,輕易不會補焊。

補焊說明有裂紋,有裂紋就說明材料疲勞或者受過沖擊。

“這機器什么時候買的?”我抬頭問韓永富。

“去年五月,德國原裝進口?!?/p>

“才一年就開裂?”

韓永富臉色變了。

克勞德走過來,笑著說:“劉工,這很正常。地鐵施工環境惡劣,出現磨損是意料之中的事?!?/p>

我沒理他。

站起來,繞到機身另一側。

這一側貼著銘牌,鋁合金的,四角用鉚釘固定,上面印著德文型號和生產日期。

但我看著這銘牌,總覺得哪里不對。

湊近了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四個鉚釘里,有兩個是舊的,銀白色的氧化痕跡很明顯。另外兩個是新的,閃閃發亮。

也就是說,這塊銘牌被拆下來過,又重新裝上去了。

修機器拆銘牌干什么?

我把這疑問壓在心里,沒有說出來。

“劉工,您看這活能接嗎?”韓永富問。

克勞德也看著我,嘴角掛著笑。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機器我先看看,明天給您答復。”

“好,好?!表n永富連聲答應。

克勞德卻皺眉了:“劉工,時間不等人。地鐵施工停一天,損失幾十萬。我希望您能盡快做決定?!?/p>

“我知道?!蔽艺f,“但我得確認這機器到底是什么毛病?!?/p>

克勞德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笑了:“當然。我等您消息?!?/p>

我轉身往外走,韓永富追出來:“老劉,你怎么看?”

“說不準。”

“別瞞著我,你肯定看出什么了。”

我停下腳步,看看四周沒人,壓低聲音說:“那銘牌被人動過手腳。新的鉚釘,舊的鉚釘混在一起。說明有人故意拆了銘牌又裝回去。”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但這事不對勁?!?/p>

韓永富的臉白了。

02

晚上回到家,我給女兒劉雨晴打了個電話。

她在北城重工當翻譯兼技術助理,比我回去的時間長。廠里的事,她比我清楚。

“雨晴,那兩臺德國盾構機的采購資料,你那兒有嗎?”

“爸,您怎么問這個?”

韓總把我叫回去了,說要修這兩臺機器。

“您答應了?”

“還沒。我得先查清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劉雨晴說:“爸,我勸您別摻和這事?!?/p>

“怎么了?”

“這兩臺機器買回來就沒消停過。剛裝上的時候試機就不順利,后來下井施工,三天兩頭出故障。德國人來修過兩次,沒修好。這次直接趴窩了,誰也搞不定。”

“那韓總怎么想到叫我?”

“他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工期壓得緊,上面天天打電話催??藙诘麻_價2000萬,韓總覺得貴,又不敢得罪德國人,只能請您回來試試?!?/p>

“那你怎么看這事?”

“我覺得機器有問題,但我說不上來哪里有問題?!?/p>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發呆。

腦子里全是白天看到的那些畫面:

七處新的補焊。兩套新舊不同的鉚釘??藙诘履侨粲腥魺o的笑意。

還有韓永富發白的臉。

我翻了翻手機,找到一張照片——白天趁人不注意拍的,是機身上那個銘牌。

放大看了看,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生產日期那里,數字邊緣有打磨的痕跡。

有人改過這銘牌。

我幾乎可以肯定。

但為什么?為了把舊機器當新機器賣?

這個念頭讓我后背發涼。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事就大了。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廠里。

趙偉宸已經等在車間門口,是韓永富安排給我打下手的。

“劉工,您來了。”他精神很好,二十來歲的小伙子,干活利落。

你今天跟我一起,把這機器的所有零件都過一遍。

“好嘞?!?/p>

我們開始拆機器。

先從外殼拆起。電動扳手嗚嗚響,螺栓一顆顆擰下來。外殼拆開后,里面的結構暴露出來。

我一看,心涼了半截。

液壓系統里的管路接得亂七八糟,有一根油管和電線纏在一起,早晚要磨破漏油。傳感器接口處有明顯的碰撞痕跡。軸承座有裂紋,用焊條補過。

這根本不是德國原廠的水準。

“劉工,您看這個?!?/p>

趙偉宸遞過來一個零件。是軸承的外圈,上面刻著編號。

我拿過來仔細看。

編號刻得很不規整,字跡歪歪扭扭,和正規工廠出來的完全不一樣。

“這個編號有問題。”我說。

“什么問題?”

正規的零件編號,每個字符都有固定的排列順序。你看這個,數字和字母混在一起,沒有規律。不是原廠的。

趙偉宸愣住了:“您的意思是,這機器被人換過零件?”

“不止。我懷疑整臺機器都有問題?!?/p>

我把那個軸承放在桌上,拿出手機拍了照片。

又看了看其他零件。

越看越心驚。

外殼是新的,但里面的核心部件,好多都有明顯的老化痕跡。比如一個密封圈,已經硬化開裂了。這種東西只有用了兩年以上才會這樣。

一臺出廠一年的機器,密封圈不會壞成這樣。

事情搞清楚了。有人在機器出廠后,把里面的原裝零件替換成了舊的,甚至是劣質的。

“劉工,這事要報警嗎?”趙偉宸壓低聲音問。

“先別急。沒有確鑿證據,報了也沒用?!?/p>

那我們怎么辦?

“繼續拆。把所有有問題的地方都記錄下來?!?/p>

我彎下腰繼續干活,腦子里卻翻來覆去地想一個問題:

誰會干這種事?

克勞德?

如果是他,他的動機是什么?

故意把機器搞壞,然后來訛一筆維修費?

這個動機說得通。

可又好像不完全是。

因為我總覺得,他在意的不是那2000萬。他在意的是別的什么。



03

中午吃飯的時候,韓永富來了。

他端了個飯盒坐到我旁邊,裝出一副閑聊的樣子。

“老劉,查得怎么樣了?”

有點眉目,但還沒全搞清楚。

“那2000萬的事……你覺得這個價錢合適嗎?”

“韓總,這錢不能出?!?/p>

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手機里的照片給他看。

“這是那個軸承上的編號。你看這字跡,根本就不是正規工廠出來的。”

韓永富盯著照片看了好一會兒,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的意思是……這臺機器的零件被人換了?”

“對。而且換的很粗糙,一看就不是行家干的?!?/p>

“那克勞德不知道?”

“他知道,或者就是他干的。”

韓永富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老劉,這事你能不能先壓著?”

壓著?

對。廠里現在不能出這種事。上面正在查采購的事情,如果這時候爆出機器有假,我這個位置就保不住了。

我看著他。

韓永富比我大兩歲,明年就退休了。他能有今天這個位置不容易,從技術員一步步爬上來的。

可這事,能壓嗎?

“韓總,壓不住的?!蔽艺f,“機器是假的,這事早晚要暴露。現在壓住,到時候只會更難看。”

“那你說怎么辦?”

“報警。讓警方介入?!?/p>

韓永富沉默了很久。

最后說:“你給我三天時間,讓我想想辦法。”

我正要說話,手機響了。

是劉雨晴打來的。

“爸,您回家來一趟。我有東西給您看?!?/p>

什么東西?

“您來了就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看看韓永富:“我先回去一趟,下午再過來?!?/p>

他點了點頭。

回到家,劉雨晴坐在沙發上,面前攤了一堆文件。

“爸,您來看這個。”

我走過去,一看那些文件,愣住了。

是很多打印出來的照片,用訂書機訂在一起。一看就是從網上下載的。

第一張,是一張營業執照。

公司的名字叫“盾馳工業科技有限公司”,注冊地在德國漢堡。

法人代表:克勞德·施密特。

“這是克勞德的公司?”我問。

“對。我查了一上午。這個公司的注冊時間是去年的三月?!?/p>

“去年三月?”

“對。也就是說,這個公司才成立了不到一年。”

我心里咯噔一下。

又翻下一頁。

是一份海關報關單。

上面寫著,克勞德的公司在過去一年里,向中國出口了十二臺“德國原裝”盾構機。

“十二臺?”

“對。十二臺。其中兩臺在北城,另外十臺分布在廣州、武漢、成都、杭州、西安等五個城市。每臺都有好幾處故障記錄?!?/p>

我翻看著那些故障記錄的復印件。

每臺的故障描述都很類似:

軸承異響。

液壓系統漏油。

電路短路。

傳感器失靈。

“爸,這不是巧合?!眲⒂昵缯f。

“我知道?!?/p>

我懷疑這些機器都有問題??藙诘率枪室赓u有問題的機器過來的,然后靠維修賺大錢。

我點了點頭。

但這個推斷,還不能確定。

因為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沒搞清楚:

如果克勞德真的是靠賣假機器再靠維修賺錢,那為什么要在機器上裝定時器?

我還沒有告訴劉雨晴定時器的事。

因為說出來,我怕她害怕。

“這些資料你從哪里弄來的?”我問。

“我一個同學,在海關總署工作。我讓他幫忙查的?!?/p>

“他沒懷疑什么?”

“我說我寫論文查資料。”

我笑了,拍拍她的肩膀:“干得好,閨女?!?/p>

劉雨晴看著我:“爸,您是不是已經發現什么了?”

“你猜到了?”

“嗯。您今天說話都不太對勁。眼神一直在閃?!?/p>

我沉默了一會兒。

“今晚別等我了。”

“您要去哪?”

“去廠里。還有些東西沒查完。”

04

晚上七點,我一個人回到了車間。

燈開了一排,把車間照得亮堂堂的。機器還躺在地上,里面拆出來的零件擺了一地。

我拿起手電筒鉆到機器底下,開始檢查最隱蔽的地方——液壓系統的油缸。

油缸藏在機器最深處,不把機器拆到只剩骨架,根本夠不著。白天趙偉宸用吊車把外殼吊開,才露出了這個部位。

我用手電筒照著油缸的外壁。

銀白色的表面,光滑平整,看不出異樣。

但我不放心。

從口袋里摸出一個小鏡子,夾在吸鐵石上,伸到油缸和機殼之間的縫隙里。

鏡子里反射出來的畫面,讓我的手僵住了。

油缸和機殼之間,塞著一個東西。

銀灰色的,像個小鐵盒。

大小和香煙盒差不多。

我小心翼翼地用鐵絲把那個鐵盒勾出來。

拿在手里一看,心跳漏了一拍。

是一個定時器。

上面有紅色的倒計時數碼。沒有亮,說明沒通電。

但電池槽里有電池。

這說明有人已經設置好了,只要通電就會開始倒計時。

我再仔細看,發現定時器下面還連著兩根電線,一根紅色一根黑色,穿過機殼的一個小孔,延伸到機器的另一側。

我順著電線爬過去。

在機殼的另一側,那兩根電線接在一個裝置上。

這個裝置,我認識。

是電雷管。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是害怕,是憤怒。

有人想炸了這臺機器。

不是普通的破壞,是要讓機器在工作的時候爆炸。

盾構機在地下幾十米深的地方施工,一旦爆炸,塌方是必然的。

里面的人,必死無疑。

我坐在地上,手抖得厲害。

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誰干的?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為了訛錢?為了技術封鎖?還是為了別的?

還有另外一臺機器。

那臺,是不是也裝了同樣的東西?

我扶著機器站起來,腿有點軟。

掏出手機,手還在抖。

播了110。

電話通了,我深吸一口氣,用盡量平穩的聲音說:“你好,我要報警。北城重工集團車間里,發現了爆炸物?!?/p>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換了一個聲音:“先生,請確認,你發現的是爆炸物?

“對。電雷管加定時器。在地鐵施工用的盾構機上?!?/p>

“好的先生,請不要動任何東西。我們馬上派人過來?!?/p>

掛了電話,我在車間里來回走。

腦子很亂。

想著如果今天沒有鉆進機器底下看看,明天這臺機器就會被拉走,裝上盾構機,下到地下幾十米的隧道里。

那時候……

我不敢想。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兩輛警車到了。

下來四個警察。領頭的四十來歲,姓陳,是刑偵大隊的副隊長。

“您就是報警的劉工吧?”

“是我?!?/p>

“東西在哪?”

我帶他們過去,指了指那個定時器和電雷管。

陳隊長蹲下來看了好一會兒,臉色很凝重。

“這個定時器,是工業用的?!?/p>

您認識?

“見過。這種型號的定時器,一般是工程爆破用的。能設置二十四小時以內的時間,誤差很小。”

“那雷管呢?”

“電雷管,工業上常用的那種。有那兩根線就能引爆。這個定時器連上電,倒計時結束就會通電,雷管就會炸?!?/p>

我后背一陣發涼。

“您能確認是誰裝的嗎?”陳隊長問。

“我不知道。但這兩臺機器,都是德國公司的技術總監克勞德送來的。他說機器壞了,要我們花錢讓他修?!?/p>

“這個克勞德,現在人在哪?”

“他每天都會來車間。明天應該也會來。”

陳隊長點了點頭。

他讓兩個警察拍照取證,然后對我說:“劉工,這事你暫時不要聲張。我們會暗中調查。你明天照常上班,別讓克勞德察覺到異常?!?/p>

“我明白?!?/p>

“另外,”陳隊長頓了頓,“你晚上能不能睡廠里?我們怕他今晚會來動東西。”

沒問題。我這就去值班室。



05

一晚上沒怎么睡。

躺在值班室的鐵床上,腦子里翻來覆去全是那些畫面:

定時器。雷管。七處補焊。假冒的軸承。新舊不一的鉚釘。

每一件都在告訴我,這事不簡單。

凌晨三點多,我實在睡不著,起來泡了杯茶,坐在窗邊抽煙。

車間那邊靜悄悄的。

我看著那里,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

天亮之后,我洗了把臉,換了一件干凈的工作服。

八點,趙偉宸來了。他看到我眼底下兩道黑圈,嚇了一跳:“劉工,您昨晚沒回去?”

“在這睡的。”

我壓低聲音把昨晚的發現告訴了他。

趙偉宸的臉一下子白了。

“那現在怎么辦?”

“先別慌。警察說會暗中調查。我們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p>

“可克勞德今天要來?!?/p>

“來就來。讓他來?!?/p>

九點,克勞德帶著他的助手漢斯來了。

他穿著一件灰色西裝,皮鞋锃亮,看起來精神不錯。

“劉工,早上好。機器查得怎么樣了?”他笑著問。

“查了不少?!?/p>

“那維修的事,您考慮好了嗎?”

“還在考慮?!?/p>

“劉工,”克勞德的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時間很緊。我希望今天能有個結果?!?/p>

“結果會有的?!?/p>

他看著我,眼神銳利起來。

“你是不是發現了什么?”

我心里一緊,但臉上沒露出來:“發現了很多問題。”

“比如?”

“比如機器上那些補焊。比如軸承上的編號。比如密封圈的壽命。”

克勞德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這些都是小問題?!?/p>

“小問題?”我冷笑一聲,“一臺出廠一年的機器,密封圈硬化開裂,這叫小問題?”

他不說話了。

“克勞德先生,”我說,“這臺機器是不是真的德國原裝進口?”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確。這臺機器有問題。你心里比誰都清楚。”

克勞德的臉色徹底冷下來。

劉工,我再問你一遍,這個活你接不接?

不接。

“你確定?”

“確定?!?/p>

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

那種笑,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劉工,你是個聰明人。但是有時候,聰明反被聰明誤。”

“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知道得太多,對誰都沒好處?!?/p>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了。

漢斯跟在他身后,走了一半突然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讓我心跳加速。

06

克勞德走后,我立刻給陳隊長打了電話。

“他剛才來過了。說了些含含糊糊的話,像是威脅。”

“他說什么了?”

“說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p>

“我知道了。你繼續穩住,不要沖動。我們這邊已經開始查他的底了?!?/p>

“查到了什么?”

陳隊長沉默了一下:“他在國內,不只有一個公司。他在廣州、成都、武漢都有類似的合作。我們懷疑這是一個團伙?!?/p>

我心里一沉。

“那另外一臺機器呢?”

“也查過了。有同樣的裝置。我們已經安排排爆專家處理了。”

“那兩臺機器現在能拆嗎?”

“暫時還不能。我們要保留證據。等克勞德被控制住以后,才能動。”

掛了電話,我坐在車間里,盯著那臺機器。

心里翻騰得厲害。

趙偉宸走過來:“劉工,要不您先回去休息一下?”

“不用。”

“您一個晚上沒睡,臉色差得很。”

“我沒事。”

正說著,車間門被推開了。

一個女人走進來。

我抬頭一看,愣住了。

是曹珍珠。

我師父何大江的老伴。

今年七十多歲了,平時住在鄉下老家,很少進城。

“師娘,您怎么來了?”

“我來找你,”她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過來,“我有些話要跟你說。”

我趕緊扶她坐下:“您說?!?/p>

“是關于你師父的事。”

“我師父?”

“三十年前,你師父在唐山機械廠查出一批零件有問題。他是舉報過德國人,對吧?”

“對?!?/p>

“你知道他后來是怎么死的嗎?”

我心里一沉:“他是出車禍死的?!?/p>

曹珍珠看著我的眼睛,搖頭:“不是車禍。是被人害死的。”

我的手猛地收緊。

“那輛肇事車的司機,事后跑了。警察查了很久沒抓到。但我知道是誰?!?/p>

是誰?

“就是那個德國人??藙诘隆!?/p>

我的腦子嗡的一下。

“您確定?”

“確定。出事前一個月,克勞德來過唐山,說要找你師父談談。你師父和他談了一下午?;貋硪院螅樕貏e難看。他說,德國人想收買他,他沒同意?!?/p>

我的手開始發抖。

“后來呢?”

后來你師父就出了車禍。我一直懷疑是克勞德干的,但沒有證據。

“那您今天怎么想起來跟我說這個?”

曹珍珠嘆了口氣:“我昨天聽說你被叫回來修那個德國人的機器。我就怕你出事。

我握住她的手:“師娘,您放心。我不會出事的。”

“你一定要小心。那個德國人,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送走曹珍珠,我一個人坐在車間門口抽煙。

腦子里全是師父的樣子。

對,他技術過硬。

也特別較真。

我跟他學藝那幾年,挨了不少罵。干活兒有一丁點馬虎,他就拍桌子。

可他也護著我。

有次我操作失誤,弄壞了一臺設備,廠長要開除我,師父擋在前頭,說“這小子是我教的,要罵罵我”。

后來他死了。

走得突然。我還記得那天接到電話時的感覺。

整個人像被掏空了。

現在我知道了,他是被人害死的。

心口像壓了一塊石頭,喘不過氣來。

我把煙掐滅,站起來。

干活吧。

這事,得弄個水落石出。



07

第二天,克勞德沒來車間。

我打他電話,關機。

我問劉雨晴:“克勞德今天沒來?”

“沒有。我打電話問過他公司,那邊說他今天有事,不來廠里了?!?/p>

不對。

他昨天還說“希望今天能有結果”,怎么今天就突然不來了?

“雨晴,你幫我查一下,克勞德買了今天的航班沒有?!?/p>

五分鐘后,劉雨晴的電話過來了。

“爸,他買了今天下午兩點的機票,飛廣州?!?/p>

“現在幾點了?”

“十點半?!?/p>

他要去廣州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他要跑?!?/p>

我立刻打給陳隊長。

陳隊,克勞德買了下午的機票去廣州。他可能要跑。

“我知道了。我馬上安排人在機場等他。”

掛了電話,我心里還是七上八下的。

克勞德為什么要跑?

是怕我查出什么?

還是他做了什么更大壞事,怕暴露?

我坐不住了。

“趙偉宸,跟我去車間?!?/p>

“車間?”

“對。我們要把那兩臺機器拆了。”

“但是警察說……”

“管不了那么多了??藙诘乱?,說明事情很急。我們必須盡快弄清楚機器的所有問題。”

我們趕到車間。

那兩臺機器還在地上,頭天拆下來的零件擺在一邊。

我拿出手機,開始拍照。每個零件,每個細節,都拍下來。

拍到第三臺機器的時候,我注意到一個地方。

機殼內部,有一塊地方,被什么東西劃過。

像是被利器刮過,留下幾道深深淺淺的劃痕。

我湊近了看。

那些劃痕下面,隱約有字跡。

我拿了一個放大鏡,仔細看。

上面寫著一串數字。

不是零件編號。

像是坐標。

“趙偉宸,拿紙筆來。”

我把那串數字抄下來。

然后交給劉雨晴:“你幫我查查這串數字是什么意思。”

她拿過來看了一眼:“像是經緯度坐標。我去查地圖?!?/p>

過了不到二十分鐘,她打電話來了。

“爸,那個坐標點在南方一個廢棄的工業園里。是以前一個機械廠的舊址。”

“什么機械廠?”

“唐山機械廠。就是老爺子工作過的那個?!?/p>

“那個機械廠現在怎么樣了?”

“荒廢了十幾年,沒人管。但今年年初,有人在那里注冊了一家新公司?!?/p>

“什么公司?”

“盾馳工業科技有限公司。法人和注冊地址,都和克勞德在德國注冊的那個一模一樣?!?/p>

我握著手機,手又開始抖了。

唐山機械廠的舊址。

克勞德注冊的公司。

三十年前那批有問題的零件。

全連在一起了。

“雨晴,你現在馬上收拾東西,去機場。”

“去機場?”

“對。我懷疑克勞德不是要去廣州,他是要出境。唐山機械廠舊址那里,可能還有什么東西沒處理干凈。”

可我沒有證據……

“不用證據。你只管去。萬一他真的跑了,咱們也得知道他去哪了?!?/p>

掛了電話,我看著那兩臺機器。

突然,一個念頭冒出來。

我拿起手電筒,鉆到機器底下。

仔細檢查那個定時器。

它的后面,還連著一根線。

那根線穿過機殼,不知道通到哪里。

我順著那根線找。

在機器最里面的一個暗格里。線頭連在什么東西上。

拉開一看。

一個鐵盒子。大概二十厘米長,十厘米寬。

打開它。

里面裝著一沓文件。

英文的。還有一份中文翻譯件。

我翻了幾頁,手抖得更厲害了。

是唐山機械廠的技術圖紙。

里面有三十年前師父畫的設計圖。

也有后來被修改過的。

還有一個人的簽字。

克勞德·施密特。

他在每張圖紙上,都簽了字。

最后一張紙,寫著幾行中文。

字跡很潦草,但我認得。

是師父的筆跡。

上面寫著:“德國人克勞德利用職務之便,將劣質零件走私進入中國,替換原裝零件。我已掌握證據。若有一天我不在了,請將此證據交給有關部門。”

我看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師父。

您老人家,死了三十年,都沒能瞑目啊。

我把鐵盒子抱在懷里,坐在機器底下。

外面陽光很亮,車間里卻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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