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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爺騙我考同所大學,拿錄取通知書時他說:你也配跟我一起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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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一、裂痕

林溪收到云州大學計算機系錄取通知的當天,是個悶熱的下午。

快遞員把信封遞過來時,她的手有些抖。拆開看到“錄取通知書”五個字,還有下面云州大學的校徽,她坐在自家書店門口的小板凳上,足足愣了五分鐘。

母親從隔壁社區醫院下班回來,看見她手里的信封,眼圈一下就紅了。

“考上了?”母親的聲音發顫。

林溪點頭,把通知書遞過去。母親接過來,反復看了好幾遍,然后朝著書店里喊:“老林!閨女考上了!云州大學!”

父親林建國從書架后面探出身,手里還拿著雞毛撣子。他快步走過來,接過通知書,戴著老花鏡看了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好,好。”

那天晚上,家里做了四菜一湯。父親特意關了書店的門,母親也請了假。飯桌上,父親開了瓶白酒,給自己倒了小半杯。

“溪溪,”父親喝了一小口,臉色泛紅,“去了大學,好好學。計算機是熱門,將來找個好工作。”

母親給她夾了塊排骨:“別舍不得花錢,該吃吃。兼職可以做,但不能影響學習。”

林溪低頭吃飯,應著“嗯”。她心里還壓著件事,沒敢說。

三天前,她查到了高考分數——比她預估的還高了十二分。當時第一個念頭就是告訴沈鐸。但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懸了半天,最后還是退出了聊天界面。

沈鐸說過,他可能也報云州大學。

那是在高考前兩個月,四月底的一個晚上。沈鐸家的露臺上,能看見半個云都市的夜景。他靠在欄桿邊,手里拿著杯蘇打水。

“你想報哪里?”他問。

林溪當時心里早就想好了,但說出口時還是猶豫:“云州大學……計算機系。”

那是她能考上的最好的學校,而且離云都近,高鐵只要一個半小時。她沒說的是,這個距離意味著假期回家方便,也意味著……如果沈鐸在云都,他們見面不會太難。

沈鐸當時轉頭看了她一眼。夜色里,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云州大學?”他重復了一遍,然后喝了口水,“不錯。我可能也去那兒。”

林溪到現在都記得自己當時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像要從胸腔里撞出來。

“真的?”她問得太急,聲音都有些變調。

“考慮中。”沈鐸的語氣還是那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不過別到處說。家里那些老頭子意見多,麻煩。”

那之后兩個月,林溪拼了命地復習。最后沖刺階段,每天只睡五個小時,咖啡當水喝。每次困得睜不開眼時,她就想想沈鐸那句話。

“我可能也去那兒。”

現在通知書真的來了。林溪吃完飯,回到自己房間,拿出手機。她和沈鐸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兩周前,她問他暑假有什么打算,他沒回。

她點開朋友圈,看到沈鐸一小時前發了一張照片。是在某個高級俱樂部的泳池邊,一群人的合影。沈鐸站在中間,穿著簡單的白T恤,表情疏淡。下面已經有幾十個點贊和評論。

林溪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關掉手機。

第二天上午,她換了身衣服。淺藍色的連衣裙,是她去年暑假打工掙錢買的,只穿過兩次。她對著鏡子照了照,把頭發扎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

母親看見她,愣了一下:“穿這么好看,要去哪兒?”

“去找個同學。”林溪說。

“沈鐸?”母親問。

林溪沒說話。母親嘆了口氣,沒再問下去。

沈鐸常去的地方不多,其中一個叫“藍嶼”的私人俱樂部,林溪知道位置。那是沈鐸那圈人常聚的地方,她去過兩次,都是跟著沈鐸進去的。第一次進去時,門口的服務生多看了她兩眼,那眼神讓她很不舒服。

這次她一個人來,走到門口就被攔下了。

“請問有預約嗎?”服務生態度客氣,但眼神里的審視很明顯。

“我找沈鐸。”林溪說,“他在里面嗎?”

“沈先生確實在。您是?”

“我是他同學,林溪。”

服務生點點頭:“請稍等,我確認一下。”

他走到一旁用對講機說了幾句。林溪站在門口,能聽見里面隱約傳來的音樂聲和笑聲。她握緊了手里的手機,屏幕上是錄取通知書的照片。她想好了,見到沈鐸,就把照片給他看,然后說:“我也去云州大學。”

很簡單的一句話。她甚至不敢期待沈鐸會有什么特別的反應,只要他點點頭,或者說聲“哦”,就夠了。

服務生走回來,表情有點為難:“抱歉,沈先生說現在不太方便。”

林溪愣了一下:“他說的?”

“是的。”服務生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要不您改天再來?”

林溪站在那兒,沒動。她聽見里面傳來的笑聲很大,有個男聲特別耳熟,是周俊。沈鐸那個圈子里最活躍的一個,家里做地產生意,說話總帶著股居高臨下的勁兒。

然后她聽見了沈鐸的聲音,雖然隔著門,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那個語調她太熟悉了。

“不好意思,”林溪對服務生說,“我能去下洗手間嗎?”

俱樂部一樓有公共洗手間,在走廊另一頭。服務生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了。

林溪沿著走廊往里走。經過一個包廂時,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她聽見里面在打臺球,球桿撞擊的聲音很清晰。

然后是周俊的聲音,帶著笑:“你真沒報云州大學?那林溪怎么辦?她不是真信了吧?”

林溪的腳步停住了。

她站在包廂門外,手心里出了汗。透過門縫,能看見里面幾個人影。沈鐸背對著門,俯身在打球。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

臺球入袋的聲音。

然后沈鐸直起身,把球桿立在一邊,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

“她一個人去。”沈鐸的聲音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本來就是隨便說說的,她那么當真干什么。”

周俊哈哈大笑:“可以啊沈鐸,你這招夠損的。人家小姑娘說不定還做著跟你雙宿雙飛的美夢呢。”

“關我什么事。”沈鐸說。

后面他們還說了什么,林溪沒聽清。她轉身往回走,腳步很快,快到門口時差點撞上一個端著托盤的服務生。

“小心——”服務生穩住托盤。

林溪沒說話,直接走出了俱樂部大門。

八月的太陽很毒,照在皮膚上發燙。她站在路邊,看著車來車往,手里還攥著手機。屏幕已經暗了,但她不用看也知道,那張錄取通知書的照片還在相冊里。

她慢慢沿著人行道走,走了很久,一直走到一個街心公園。她在長椅上坐下,拿出手機,打開相冊。

錄取通知書的照片拍得很清楚。她的名字,專業,報到日期。

她看了很久,然后關掉手機。

那天晚上回家,父母問她去哪了,她說去見了個同學。母親看看她的臉色,沒再多問。

之后幾天,林溪把自己關在家里。父親書店的進貨單她幫忙整理,母親醫院的一些資料她也幫著錄入電腦。她讓自己忙起來,盡量不去想俱樂部里聽到的那些話。

但有些畫面總會冒出來。沈鐸俯身打臺球的背影,他說“她一個人去”時的語氣,周俊的笑聲。

一周后,高中班級組織謝師宴。林溪本來不想去,但班主任王老師特意給她打了電話。

“林溪啊,你一定要來。你這次考得這么好,給咱們班長臉了。”王老師在電話里說,“老師們都想見見你呢。”

林溪推脫不掉,只好答應。

謝師宴定在云都一家中檔酒店。林溪到的時候,已經來了不少人。大家三五成群地聊天,話題無非是考去了哪里,未來有什么打算。

“林溪來了!”班長先看見她,大聲招呼。

幾個同學圍過來。

“可以啊林溪,深藏不露!”

“聽說你去了云州大學?厲害!”

“哎,我記得沈鐸是不是也……”有個女生話說到一半,被旁邊人碰了下胳膊,戛然而止。

氣氛微妙地安靜了一瞬。

林溪笑了笑,沒接話,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剛落座,就聽見旁邊一桌幾個女生在說話。聲音不大,但足夠她聽清。

“有些人啊,真以為考上好大學就一步登天了。”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書店老板的女兒,跟沈家能比嗎?”

“聽說她還特意報了云州大學,該不會是……”

“噓,小聲點。”

林溪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茶水是溫的,不燙,但她覺得從喉嚨到胃里都梗著什么東西。

宴會進行到一半,沈鐸才來。他不是一個人,周俊、李娜,還有另外幾個常在一起的男女都來了。一群人進來時,整個宴會廳都靜了一下。

沈鐸今天穿得很簡單,白T恤,黑色休閑褲。但人就是這樣,有些人穿什么都顯得不一樣。他一進來,老師們都笑著迎上去。

班主任王老師拍拍沈鐸的肩膀:“咱們班的狀元來了!聽說你去了京大?好,真好!”

沈鐸笑了笑,說了幾句客氣話。他的目光掃過全場,經過林溪這個角落時,沒有絲毫停頓,就像看見一把空椅子。

林溪低下頭,夾了塊涼菜放進嘴里。菜是什么味道,她沒嘗出來。

過了一會兒,周俊端著杯子晃了過來。他走到林溪這桌,站在她旁邊。

“喲,林溪?”周俊語氣夸張,“剛才都沒看見你。你也來了啊。”

林溪抬頭:“有事嗎?”

“沒事,老同學打個招呼。”周俊晃著杯子里的飲料,“聽說你去云州大學了?不錯啊,沒想到你成績還挺好。”

“謝謝。”

“不過啊,”周俊拖長了聲音,“云州大學計算機系,那可是熱門中的熱門。你家里……供你讀這個,壓力不小吧?聽說你家那個書店,最近生意不怎么樣?”

桌邊其他幾個同學都安靜下來。

林溪放下筷子:“還好,能承受。”

“能承受就行。”周俊笑了笑,忽然彎下腰,湊近了些,聲音壓低,“林溪,聽我一句勸。人呢,得有自知之明。沈鐸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他就算真去云州大學,跟你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直起身,拍拍林溪的肩膀:“好好讀你的書,以后啊,離不該靠近的人遠點,對你自己好。”

說完,他轉身走了。回到沈鐸那桌,跟幾個人說了什么,那邊傳來一陣笑聲。

林溪坐在那兒,沒動。她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有同情,有好奇,也有看熱鬧的。

宴會后半程,她幾乎沒再說話。老師們在臺上致辭,同學們互相敬飲料,她像個局外人。最后拍集體照時,她站在最邊上。照片拍出來,她低著頭,表情模糊。

回家路上,母親打來電話,問她結束沒有,要不要去接她。林溪說不用,自己坐公交回去。

公交車上人不多,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霓虹閃爍,這座城市她生活了十八年,熟悉每一條街道。但現在,她覺得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二、新程

云州大學報到那天,是九月七號。

林溪是自己坐高鐵去的。行李不多,一個二十四寸的行李箱,一個雙肩包。父親本想送她,但她拒絕了。

“我自己能行。”她說。

母親給她收拾行李,春夏秋冬的衣服各塞了幾件,又硬塞了一床新被子。

“學校發的被子哪有家里的舒服,”母親一邊塞一邊說,“這個帶著,冬天暖和。”

父親給了她一個信封,里面是五千塊錢。

“先拿著,”父親說,“不夠了再打電話。”

林溪不要,父親硬塞進她背包側袋。

高鐵開動時,她看著站臺上父母越來越小的身影,眼眶有點發熱。但她沒哭,只是用力眨了眨眼。

云州大學比她想象中還要大。校園里到處是拖著行李箱的新生,還有穿著志愿者馬甲的學長學姐。她找到計算機學院的報到點,辦完手續,又按照地圖找到宿舍。

宿舍是四人間,上床下桌。她是第一個到的,選了靠窗的位置。收拾好床鋪,她把帶來的幾本書擺在桌上,最上面是一本《C語言程序設計》。

另外三個室友陸續到了。一個來自東北,叫王悅,嗓門大,愛笑。一個來自江南,叫陳靜,說話輕聲細語。還有一個本地人,叫張曉雯,對學校周邊很熟。

“咱們以后就是一個寢室的姐妹了!”王悅說,“晚上一起吃飯?”

大家都說好。

林溪的大學生活就這樣開始了。她給自己定了計劃:每天六點半起床,跑步,然后去教室或圖書館。晚上十一點前必須睡覺。周末可以有一天休息,另一天用來復習和預習。

她參加了兩個社團,一個是編程社,一個是讀書會。社團活動不多,主要是認識些人。

課業比高中難很多。特別是專業課,老師講得快,一節課下來黑板上寫滿代碼。林溪上課認真記筆記,下課就去圖書館查資料。有些地方看不懂,她就問老師,或者問班里成績好的同學。

一個月后,第一次期中考試。林溪考了專業第三。成績出來那天,她給家里打了個電話。

母親在那頭很高興:“我就知道我閨女行!”

父親接過電話,只說了一句:“別驕傲,繼續努力。”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林溪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晚上十一點睡覺。除了上課、自習,她還在學校圖書館找了份兼職,每周工作十小時,主要是整理書籍和借還登記。工資不高,但夠她一個月的生活費。

她盡量不去想云都,不去想沈鐸。但有時候,夜深人靜躺在床上,那些畫面還是會冒出來。俱樂部里沈鐸的聲音,謝師宴上周俊的話。

她甩甩頭,翻個身,繼續睡。

第一次真正見到沈鐸,是在十月底。

那天是周五,林溪在圖書館兼職到晚上八點。出來時天已經黑了,她抱著幾本要還的專業書,準備去校門口的公交站坐車。她接了一份家教,給一個初二學生補數學,每周五晚上兩小時。

路過學校西門外的商業街時,她看見一家新開的咖啡館。落地窗很亮,能看見里面坐著不少人。

然后她就看見了沈鐸。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是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年輕女性,兩人面前攤著些文件,似乎在談事情。沈鐸側著臉,表情專注。他還是那樣,穿著簡單的襯衫,但坐在那里,就是和周圍的環境不太一樣。

林溪的腳步頓了一下。她沒想到會在這里看見沈鐸。他不是應該在北京嗎?

她低下頭,加快腳步,想快點走過去。但已經晚了。

咖啡館的門開了,一群人走出來。笑聲很大,林溪不用看就知道是誰。

周俊、李娜,還有另外幾個面熟的男女。他們顯然剛在咖啡館聚完,正要離開。

周俊先看見她。他愣了一下,然后夸張地挑挑眉。

“林溪?”周俊的聲音穿透街上的嘈雜,“真是你啊?”

林溪停下腳步,轉身。

周俊走過來,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舊羽絨服上停留了幾秒,又看看她懷里抱著的、印著“云州大學圖書館”字樣的書。

“你在這兒?”周俊問,“你該不會……真在云州大學讀書?”

林溪抱著書的手指收緊了些:“是。”

“什么專業?”李娜走過來,抱著手臂。

“計算機。”

“計算機?”周俊笑起來,那笑聲在夜晚的街上顯得特別刺耳,“可以啊林溪,真有你的。追人都追到云州大學來了?怎么,還不死心?”

旁邊幾個人跟著笑。

林溪沒說話,轉身想走。

“哎,別走啊。”周俊攔住她,“老同學見面,聊兩句唄。”

“我要去兼職,趕時間。”林溪說。

“兼職?”周俊挑眉,“這么辛苦?又要讀書又要兼職?是不是家里供不起了?要不要我們資助你點?”

他說著,作勢要去掏錢包。旁邊幾個人笑得更厲害了。

李娜走到林溪面前,打量著她:“林溪,聽我一句勸。人呢,貴在有自知之明。不屬于你的圈子,硬擠進來,只會讓自己難堪。你看看你現在,站在這里,不覺得像個笑話嗎?”

林溪抬起頭,看著李娜。然后又看看周俊,看看后面那幾個笑著的人。

最后,她的目光越過他們,看向咖啡館的落地窗。

沈鐸還在里面。他已經結束了談話,正端著杯子喝水。他就坐在那兒,隔著玻璃,看著窗外這一幕。表情平靜,眼神淡漠,像在看一場與他無關的街頭表演。

林溪收回目光,看向周俊。

“說完了嗎?”她問。

周俊一愣。

“說完了就讓開,”林溪說,“我趕時間。”

“你什么態度?”李娜聲音尖起來,“林溪,你以為你考上云州大學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在真正的階層面前,你永遠都——”

“真正的了不起,是靠自己站在這里。”林溪打斷她,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不是靠父輩的背景,在這里對別人的努力指手畫腳。”

她頓了頓,繼續說:“云州大學收我,是因為我的高考分數達到了錄取線。我的未來,會由我自己的成績和努力決定,不是由你們在這里用幾句話來定義。”

她看著周俊和李娜:“至于你們說的圈子,我沒興趣。我的目標很簡單,在這里學好專業,將來找份好工作,讓父母過得好一點。如果這在你眼里是個笑話,那你盡管笑。畢竟,除了笑,你大概也不會別的了。”

說完,她抱著書,從周俊旁邊走過去。這次周俊沒攔她。

走出幾步,身后傳來沈鐸的聲音。

“林溪。”

她腳步停住,沒回頭。

沈鐸從咖啡館出來了。他走到她身邊,街燈的光照在他臉上,輪廓分明。

“你在云州大學?”他問。

“嗯。”

“計算機系?”

“是。”

沈鐸沉默了幾秒,然后說:“挺巧。”

林溪沒接話。

“云州大學計算機系,不好讀。”沈鐸說,“別到時候跟不上,丟人。”

林溪轉過頭,第一次正視他。沈鐸的表情沒什么變化,還是那副淡淡的、疏離的樣子。

“謝謝提醒。”她說,“不過,那是我自己的事。”

說完,她轉身走向公交站。公交車剛好進站,她上車,投幣,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子啟動,透過車窗,她看見沈鐸還站在原地。周俊和李娜圍在他身邊,說著什么。

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流動的街景。

三、暗涌

那件事之后三天,林溪在宿舍用電腦查資料時,手機震了一下。

是高中班級群。她早就屏蔽了這個群,但偶爾會有消息彈出來。

她點開,看見是李娜發的一個視頻鏈接。標題是:“看看我們‘勵志’的林溪同學,在云大多么‘刻苦’!”

林溪心里一沉。

她點開鏈接,是個短視頻。畫面晃得厲害,但能看出是那天晚上商業街的場景。視頻里,周俊和李娜在嘲笑她,她在反駁。拍攝者明顯做了剪輯,把周俊他們的話剪得斷斷續續,把她的話剪得咄咄逼人。還配了音樂和字幕,整個視頻的導向很明顯——她在故作清高,她在裝。

視頻下面已經有幾十條評論。有些是高中同學,有些是陌生賬號。

“真是林溪?她真在云州大學?”

“這視頻……她在懟人?沒想到啊。”

“看著挺厲害的樣子。”

“聽說她是為了追沈鐸才考去云州的?”

“真的假的?這么拼?”

林溪關掉視頻,但手有些抖。她又點開班級群,里面已經刷了幾十條消息。

“@林溪,不出來解釋一下?”

“有什么好解釋的,視頻都拍到了。”

“人家現在是高材生,不屑跟我們解釋吧。”

“說真的,她家條件就那樣,能考上云大,會不會……”

后面的消息林溪沒再看。她退出群聊,但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電話,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她接通。

“喂,請問是林溪同學嗎?”對方是個中年男聲,語氣嚴肅。

“我是,請問您是?”

“我是云州大學學生處的張老師。你現在方便來一趟學生處嗎?有些情況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林溪的心往下沉了沉:“好的,我馬上過去。”

去學生處的路上,她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有些人看她,然后低聲和同伴說著什么。她加快腳步,低頭走路。

學生處辦公室里,除了張老師,還有個女老師,姓王,是負責學生紀律的。

“林溪同學,請坐。”張老師說。

林溪在椅子上坐下。

“是這樣,”張老師推了推眼鏡,“最近學校網絡和部分社交平臺上,流傳著一個涉及你的視頻。你看過嗎?”

“看過。”林溪說。

“視頻里的情況屬實嗎?”

林溪把那天晚上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包括周俊和李娜先對她進行人身攻擊,她的回應屬于正常辯解。

張老師和王老師交換了一個眼神。

“林溪同學,我們原則上相信你的說法。”張老師說,“但這個視頻傳播范圍比較廣,已經對你個人和學院產生了一些影響。我們建議你,近期保持低調,專注學業,盡量不要在公開場合引發不必要的關注和爭論。”

王老師接著說:“關于視頻中涉及你家庭背景的討論,希望你能調整好心態,不要因此影響學習。學校是學習的地方,攀比之風不可長。”

林溪點頭:“我明白。”

從學生處出來,她直接去了圖書館。但今天很難集中精神。她能感覺到周圍有人在看她,在她背后低聲說話。

“就是她吧?視頻里那個。”

“看著挺文靜的,沒想到那么厲害。”

“聽說她家里是開書店的?”

“為了追男生考來云大,也是夠拼的。”

林溪合上書,收拾東西離開了圖書館。

之后幾天,情況沒有好轉。同班同學看她的眼神多了些探究。小組作業分組時,有人明顯不愿意和她一組。去食堂打飯,她能聽見身后的議論。

她開始避免去人多的食堂,改在宿舍泡面。去圖書館也只去人少的樓層,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一周后,事情升級了。

云州大學校內論壇的八卦版塊,出現了一個匿名帖子。標題是:《深扒計算機系某“勵志女生”的真面目:虛榮拜金,蓄意接近富二代》。

帖子以“知情人”的口吻,寫了很多細節。說她高中時期就費盡心機接近沈鐸,模仿沈鐸的喜好,利用父親曾是司機的關系死纏爛打。說她考上云州大學根本不是憑實力,而是用了不正當手段。甚至暗示她現在的兼職和樸素穿著都是“立人設”,私下里不知怎樣。

帖子寫得很像那么回事,下面跟帖無數。雖然很快被版主刪除,但已經有很多人截圖轉發。

林溪看到那個帖子時,正在宿舍。是室友張曉雯給她看的。

“林溪,這個……”張曉雯把手機遞過來,表情復雜。

林溪看完,沒說話。

“你別在意,”王悅說,“這種帖子一看就是胡編的。”

陳靜點頭:“就是,我們都相信你。”

林溪笑了笑:“謝謝。”

但她知道,事情沒那么簡單。那之后,她在校園里走動時,能感覺到更多的目光。有些是好奇,有些是鄙夷,有些是幸災樂禍。

壓力像一張網,慢慢收緊。她開始失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白天上課也難以集中精神,總走神。

她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么。她開始收集證據:那天晚上商業街的監控大概位置(雖然可能早就被覆蓋了),她去家教兼職的行程記錄,圖書館兼職的證明,她高考各科的成績截圖,云州大學正規的錄取流程說明……她還翻出了高中時期的一些獲獎證書。

她寫了一篇澄清聲明,陳述事實,擺證據,不賣慘,不攻擊。但她沒發出去。她在等,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這個機會來得比她預想的快,也狠。

十一月中旬,計算機學院組織了一場重要的學術報告會。主講人是國內人工智能領域的知名學者,李教授。報告會在學校大禮堂舉行,全院學生都要求參加。

林溪去得早,找了個中后排的位置坐下。禮堂很快坐滿了,李教授上臺,開始演講。

報告很精彩,林溪認真聽著,做筆記。一個半小時后,報告結束,進入提問環節。

有幾個學生舉手提問,李教授一一解答。現場氣氛很好。

然后,林溪看見斜前方站起來一個人。

是周俊。

她心里一緊。周俊怎么會在這里?他不是云州大學的學生。

周俊從過道走到前面,從一個學生手里拿過話筒——那個學生似乎認識他,很自然地把話筒遞了過去。

“李教授您好,”周俊對著話筒說,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禮堂,“我有一個問題,可能和今天的報告主題不太相關,但我覺得,對于我們計算機系的學生樹立正確的價值觀,非常重要。”

臺上李教授微微點頭:“請講。”

周俊轉過身,面向全場。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后精準地落在林溪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個笑。

“我想請問李教授,也請問在座的各位同學——”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

“我們云州大學計算機系,作為全國頂尖的專業,選拔的應該是德才兼備、腳踏實地的未來人才。那么,對于某些通過不正當手段入學,并且慣用虛榮拜金、蓄意攀附、惡意炒作等手段來博取關注、破壞學風校紀的學生——”

他猛地伸手指向林溪的方向,聲音陡然拔高:

“比如,一年級的林溪同學!”

全場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聚焦在林溪身上。

周俊的聲音繼續在禮堂里回蕩:“她利用父親曾是司機的關系,對星煌科技繼承人沈鐸同學死纏爛打,追到云州大學,并且在入學后,不斷編造謠言、惡意炒作,試圖攀附富二代圈子!這種行為,嚴重違背了云州大學‘求真務實’的校訓,玷污了計算機系的名聲!”

他轉向臺上的李教授和系領導:“請問,對于這樣的學生,學校是否應該深入調查,甚至考慮予以清退,以正學風?!”

“轟——”

整個禮堂炸開了鍋。

竊竊私語聲、議論聲、驚呼聲混成一片。無數道目光釘在林溪身上,有震驚,有鄙夷,有好奇,有幸災樂禍。她能感覺到血液沖上頭頂,又瞬間褪去,手腳冰涼。

周俊站在那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惡意笑容。他甚至朝她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說:你完了。

臺上的李教授皺緊了眉頭。系領導的臉色也很難看。這突如其來的公開指控,完全打亂了報告會的節奏,把一場學術活動變成了公開審判。

無數手機舉起來,對準林溪。閃光燈亮起,咔嚓聲不絕于耳。

林溪坐在那里,一動不能動。她感覺自己被剝光了扔在臺上,接受所有人的審視和審判。難堪、憤怒、絕望……各種情緒混在一起,幾乎讓她窒息。

她能感覺到旁邊的同學悄悄挪開了些距離。

她看向臺上。系領導在低聲交談,表情嚴肅。李教授看著周俊,又看看她,眉頭緊鎖。

周俊還在說:“我希望學校能嚴肅處理這件事,給所有真正努力的學生一個交代!”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正義凜然的味道。

林溪閉上眼睛。她知道自己完了。在云州大學,在這個她以為可以重新開始的地方,她的名聲,她的未來,很可能就在今天,被徹底摧毀。

沈鐸知道嗎?這是他默許的嗎?還是周俊自己的主意?

都不重要了。

無論是誰,他們成功了。

四、逆流

就在禮堂里議論聲越來越大,林溪幾乎要被那些目光和議論淹沒時——

禮堂側后方,那扇平時很少開啟的貴賓通道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聲音不大,但在這種詭異的喧嘩中,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那邊。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看上去二十七八歲,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解開一粒。個子很高,身姿挺拔。他手里拿著一個微型耳機,正在收進西裝內袋。

他就這樣走進來,步履沉穩,神色平靜。好像這不是一場混亂的公開指控現場,而是一個普通的會議室。

他的目光淡淡掃過全場。掠過僵在臺上的周俊,掠過臉色蒼白的林溪,最后落在講臺上。

然后,他微微蹙了下眉。

很細微的表情變化,但被他身上那股氣場放大,讓整個禮堂莫名安靜了下來。

他邁開步子,徑直走向講臺。經過周俊身邊時,他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就像周俊只是一團空氣。

他走到李教授和系領導面前,略一頷首。然后,很自然地拿起了講臺上的話筒。

“抱歉,打擾一下。”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出來,低沉,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他,不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是誰,要干什么。

他轉向臺下,目光再次掃過全場,最后落在周俊身上。

“關于剛才這位同學對林溪同學的指控,”他說,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很清晰,“純屬無稽之談。”

周俊臉色一變,張嘴想說什么。

但男人沒給他機會。他微微側身,示意了一下貴賓通道門口。

這時,大家才注意到,門口不知何時站著兩個人。都是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正裝,一個手里提著公文包,另一個拿著一個深藍色的文件夾。兩人神色沉穩,站在那里,就自有一股威嚴的氣場。

拿著文件夾的男人走上前,從男人手里接過話筒——很自然的交接,顯然事先有過溝通。

他面向全場,開口,聲音是標準的官方語調: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大家好。我們是云州大學招生監察辦公室與學風建設辦公室的聯合調查組成員。”

他打開文件夾,取出一份文件,上面蓋著紅色的公章。

“現就近日校內部分網絡平臺及公開場合出現的,針對我校計算機系一年級新生林溪同學的一系列不實指控與誹謗事件,進行初步調查情況說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經我辦公室聯合教務處、學生處、計算機學院,并調取林溪同學高中階段完整成績檔案、高考各科試卷復核記錄、云州大學招生錄取各環節后臺操作日志、相關銀行賬戶流水、通訊記錄等證據,現已初步查明:林溪同學以優異的高考成績,其各科成績真實有效,排名完全符合我校計算機系本年度錄取標準。招生錄取各環節合規,程序正當,不存在任何所謂‘不正當手段入學’之情況。”

臺下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男人繼續:“同時,對于網絡傳播視頻及匿名帖子中所提及的林溪同學‘虛榮拜金、蓄意接近、惡意炒作’等指控——”

他看向另一個提著公文包的男人。那人上前半步,接過話筒:

“經問詢相關涉事校外人員、調取事發地點周邊公共監控記錄、核對林溪同學個人日程與消費記錄,并結合其輔導員、任課教師、室友等多方評價,目前證據鏈均表明,相關指控內容嚴重失實。視頻存在惡意剪輯、引導輿論之嫌,匿名帖子內容純屬捏造誹謗,已涉嫌侵犯林溪同學名譽權。相關證據我辦公室已固定,并將視情況決定是否移送有關機關處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周俊。

周俊的臉色已經白了。

“至于剛才這位同學——”男人的語氣依舊平穩,但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周俊同學,根據我校學生信息系統記錄,你并非我校在籍學生。你通過非正常渠道進入本次學術報告會現場,并在公開場合,基于不實信息,對我校在讀學生進行公然誣蔑、人身攻擊,行為極其惡劣,嚴重擾亂我校正常教學秩序與公共場所秩序。”

他話音剛落,兩名保安從側門進入,快步走向周俊。

“現場安保人員,請將這位無關人員帶離現場,并移交保衛處處理。”男人說。

“不!等等!”周俊終于反應過來,驚慌失措地大喊,“你們搞錯了!我是周俊!我父親是周志遠!你們不能——”

但保安已經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抓住了他的胳膊。

“請配合。”保安的聲音不帶情緒。

周俊被帶走了。臨走前,他回頭看了林溪一眼,那眼神里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驚恐。

拿著文件夾的男人重新拿起話筒:

“基于以上初步調查結論,我辦公室在此鄭重聲明:林溪同學是我校通過正規招生程序錄取的、品學兼優的合格學生。其入學資格與個人品行,不存在任何問題。請各位同學勿信謠、勿傳謠。對于此次事件中遭受不白之冤的林溪同學,學校將保留追究相關責任人法律責任的權利,并將根據后續情況,考慮為其提供必要的支持與幫助。”

“另外,關于此次事件中涉及的其他校外人員及不實信息源頭,我辦公室已啟動相關程序,將聯合有關方面進行深入調查,堅決維護我校學生的合法權益與校園清朗環境。”

說完,他合上文件夾,與另一位同事一起,向李教授和系領導微微頷首致意,然后便轉身,從貴賓通道安靜離去。

整個過程,從他們出現到離開,不過五六分鐘。

卻像一場毫無征兆的風暴,將之前所有的污濁浪濤,瞬間滌蕩一空。

整個禮堂,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驚呆了。從公開處刑,到官方親自下場辟謠、定性、抓人,這轉折太快,太猛,太具沖擊力。

林溪僵坐在座位上,大腦一片空白。

招生監察辦公室?學風建設辦公室?聯合調查組?現場說明?

他們……是為她來的?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做出了如此明確、如此有力的結論?

這怎么可能?

她這樣一個普通學生,怎么可能驚動學校這個級別的部門,而且是以這種雷霆萬鈞的方式,在全校師生面前,為她澄清?

不止是她,臺上的李教授、系領導,臺下的所有同學,全都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但這一次,目光里的意味完全變了。從鄙夷、探究、幸災樂禍,變成了震驚、疑惑、好奇,甚至……一絲隱隱的敬畏?

就在這時,那個最初走進來、拿起話筒說“純屬無稽之談”的男人,輕輕將話筒放回講臺。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轉身,面朝臺下。

禮堂明亮的頂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深邃的輪廓。他看起來年輕,但身上有種遠超年齡的沉穩與從容。

他的目光,越過重重人群,再一次,精準地落在了林溪臉上。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他對著林溪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

那是一個很輕的動作,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安撫與肯定的力量。

接著,他開口,聲音透過話筒,平靜地傳開,回答了此刻縈繞在每一個人心頭的、最大的那個疑問:

“忘了自我介紹。”

“我叫江敘。”

他的目光依舊看著林溪,清晰地說道:

“林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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