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瀾,你媽讓我跟你說,119萬得在三天內打過來!”
電話那頭,小姨的聲音冷得像冰渣。
我盯著手機屏幕,妹妹姜婉的朋友圈還停留在23天前——婚禮現場滿墻貼著喜字,她身著潔白的婚紗,笑得像花兒一樣。
可自始至終,沒一個人通知我這個親姐姐。
我關了機,訂了最快的航班前往澳洲。
23天后我推開家門,媽紅著眼圈沖過來:“你總算回來了!婉婉出嫁那天,男方家突然要119萬嫁妝,說是他們那兒的規矩。你爸當場氣暈被送進醫院,我怕你妹婚禮辦不成丟臉,就……”
她話還沒說完,我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我怎么也沒想到,這一走,竟讓我欠下這么大一筆債。
可更讓我想不明白的是——為何從頭到尾,都沒人告訴我?
![]()
01
那天晚上十點半,我還在公司加班。
辦公室里就我一個人,電腦屏幕的白光刺得眼睛生疼。
我揉了揉太陽穴,順手打開手機看時間,結果一刷朋友圈,整個人就呆住了。
姜婉的婚禮照片,占滿了整個屏幕。
滿墻都貼著喜字,紅色氣球掛成了心形,她穿著一身鑲鉆的婚紗,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
照片配文是:“今天,我嫁給了愛情。”
點贊的有三百多人,評論區全是祝福。
我一條一條往下翻,看到了七大姑八大姨的留言,看到了她那些酒肉朋友的起哄,看到了連樓下便利店老板都說“新娘真漂亮”。
可自始至終,沒一個人@我。
我這個當親姐姐的,居然是最后一個知道她結婚的人。
手機差點從手里滑落。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又把那些照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婚禮現場布置得很盛大,至少得花十幾萬。
父母都在,穿著嶄新的禮服站在臺下,臉上洋溢著笑容。
小姨、姑姑、舅舅,該來的都來了。
就是沒有我。
我往上翻她之前的朋友圈,想看看有沒有提前透露什么消息。
結果發現她半年前就開始曬婚紗照、鉆戒、喜帖和婚房裝修了。
我每條都點過贊,每條都留言說“真好看”“祝你幸福”。
可她從沒回我一句話。
我當時還以為她只是太忙,畢竟結婚事兒多。
現在想想,她根本就是故意不理我。
她壓根就沒打算讓我參加她的婚禮。
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悶得我喘不過氣。
我給她打電話,響了好久都沒人接。
又給媽打,也是一樣。
給爸打,直接掛斷。
我看著手機屏幕,突然覺得特別滑稽。
我姜瀾三十二歲,在外企當上了高管,年薪六十萬,在這個城市有房有車。
可在自己家里,我連妹妹結婚都沒資格知道。
辦公桌上的臺歷還停在今天的日期——十月十五號。
我記得很清楚,上個月中秋節時,我還給家里打過電話。
媽在電話里吞吞吐吐的,說最近身體不太好,讓我別回去了。
我當時還擔心得要命,轉了五千塊錢讓她去醫院檢查。
她收了錢,說了句“知道了”,就掛了電話。
現在想想,那時她應該正忙著籌備婚禮吧。
我的五千塊錢,估計也成了婚禮的份子錢。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閨蜜蘇晴發來的消息:“瀾瀾,你看到婉婉結婚的消息了嗎?怎么沒見你去啊?”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后只回了兩個字:“沒空。”
蘇晴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又發來一句:“你家里人……”
后面的話她沒說完,但我懂她想說什么。
她是我從大學認識到現在的朋友,知道我在家里的處境。
從小到大,父母對我和對姜婉的態度,簡直是天壤之別。
我考了全市第一,爸只是淡淡地說“別驕傲”。
姜婉考了年級前五十,全家人就像過年一樣,又是買禮物又是請客吃飯。
我拿到外企的offer,媽說“工作而已,有什么好顯擺的”。
姜婉進了個普通公司做文員,爸就逢人就夸“我家小女兒有出息了”。
我早習慣了。
但這一次,我真的忍不了了。
我關掉手機, 整理好物品,離開了公司。
回到家中已接近十二點。
我開啟電腦,登錄了訂票網頁。
飛往澳洲悉尼的機票,后天上午八點的航班,商務艙,兩萬三。
我毫不遲疑地點了確認付款。
接著給公司發了封郵件,稱家里有要事需請長假。
做完這一切,我才感覺胸口那股氣略微消散了些。
第二天我去辦理了簽證加急,第三天一大早就登上了飛機。
十幾個小時的航程中,我把手機關了機,塞進包的最里面。
我不想聽任何人的解釋,也不想知曉任何緣由。
他們既然能瞞著我辦完婚禮,那就當我這個人從未存在過好了。
02
悉尼的陽光十分刺眼。
我在海邊租了套公寓,每日就是睡覺、漫步、看海。
手機一直關著,誰的信息都不看。
公司那邊我拜托了同事幫忙應對,說我家里老人病重,需照料一陣子。
反正我這些年積攢的年假和調休假加起來,足夠我消失一個月。
第一個星期,我還會憶起婚禮的事。
憶起姜婉穿婚紗的模樣,憶起父母站在臺下的笑容,憶起那些親戚朋友的祝福。
每回想一次,心就疼一回。
到了第二個星期,我逐漸不再去想了。
我開始強迫自己接受一個事實——在他們心里,我原本就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從小到大皆是如此,以后也不會改變。
既然這樣,我又何苦自作多情?
第三個星期,我甚至覺得這般挺好的。
沒有人催我回家,沒有人問我要錢,沒有人指責我不孝順。
我一個人安安靜靜,反倒逍遙自在。
可人的心就是這般奇怪。
越是告誡自己不在意,就越是忍不住去思索。
我躺在沙灘椅上,望著遠處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涌過來,忽然就很想了解——
他們究竟為何要這般對我?
是我做錯了什么嗎?
我自幼學習出色,工作勤懇,從不惹是生非。
我每個月都會給家里寄錢,逢年過節都會購置禮物回去。
媽說想吃老家的特產,我特意坐了三個小時的車去購買。
爸說腰不好,我給他買了最貴的按摩椅。
姜婉想要個新款包,我二話不說就給她轉了一萬五。
可到頭來,我連她結婚都不配知曉。
這算什么?
我越想越覺得荒謬,索性也就不去想了。
既然他們能做得如此絕情,那我也沒必要再自討沒趣。
就這么在澳洲待著吧,等假期結束了直接回公司上班。
至于家里那邊——
愛怎樣就怎樣。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
第二十三天夜里,我正在公寓里整理東西,打算后天回國。
手機開機后,鋪天蓋地的未接來電和短信幾乎要把屏幕撐爆。
媽的,爸的,小姨的,姑姑的,甚至還有幾個不太熟的表親。
最新的一條是小姨發來的:“姜瀾,你再不回電話,你媽就要報警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難道是出什么狀況了?
爸的身體本來就不太好,該不會真出意外了吧?
我猶豫了幾秒鐘,還是給媽打了個電話。
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瀾瀾!你總算肯開機了!”媽的聲音又急又惱,“你這孩子,怎么能說走就走?連個招呼都不打!”
我冷笑了一聲:“我打招呼?那婉婉結婚的時候,你們怎么不給我打招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然后媽的聲音變了,帶著一絲慌亂:“瀾瀾,你先別生氣,我知道這事是我們不對,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那說什么?”我打斷她,“說你們辦完婚禮之后想起我來了?”
“瀾瀾!”媽的聲音突然提高,“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鬧?現在是婉婉的事!”
我愣了一下:“婉婉怎么啦?”
“她……”媽的聲音哽咽起來,“婉婉出嫁那天,男方家突然提出要119萬的嫁妝。說是他們那邊的規矩,不給夠這個數,婚禮就不辦了。”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119萬?
這是什么天價嫁妝?
“你爸當場就氣暈了,送到醫院搶救了一晚上才醒過來。”媽哭著說,“我怕婉婉的婚禮辦不成,讓她在婆家抬不起頭,就東拼西湊地把錢給湊齊了……”
我聽著她的哭訴,腦子里一片混沌。
119萬,這得是多大一筆錢?
我工作了十年, 攢下的積蓄也就八十來萬。
而且這還是我節衣縮食,基本沒有任何娛樂開銷的情況下才攢下的。
父母都是普通工薪族,爸早就退休了,媽也只是在社區打點零工。
他們哪有 119 萬呢?
“媽……”我深吸一口氣,“你們哪來這么多錢?”
“我……”媽的聲音更微弱了,“我找小姨借了三十萬,找你姑姑借了二十萬,還有一些是找同事、朋友、親戚湊的……”
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那剩下的呢?”我問,“還差多少?”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接著媽說出一句讓我渾身發涼的話——
“我用你的名義,借了四十萬高利貸。”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什么?
我的名義?
“你說什么?”我幾乎是吼著說,“你說你用我的名義借了高利貸?”
“瀾瀾你先別激動……”媽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也是沒辦法啊!婉婉的婚禮眼看就要泡湯了,我總不能看著她在婆家沒面子吧?”
“所以你就擅自用我的身份證去借高利貸?”我氣得手都哆嗦了,“你問過我的意見嗎?你想過這是違法的嗎?”
“瀾瀾,你就幫幫妹妹吧。”媽突然軟下語氣,“你一個人在外面工作,也花不了多少錢。這些錢對你來說不算啥,可對婉婉來說,這是她一輩子的幸福啊……”
我差點笑出聲來。
對我來說不算啥?
四十萬高利貸,加上利息,最后我得還多少?
![]()
五十萬?六十萬?
這是我大半輩子的積蓄!
“媽,你憑啥覺得我該替婉婉還這筆錢?”我冷冷地問。
“你是姐姐啊!”媽的聲音又高起來,“姐姐幫妹妹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那婉婉結婚的時候,為啥不通知我這個姐姐?”
我的話讓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媽才小聲說:“那是因為……”
“因為什么?”我追問。
“因為婉婉說,怕你來了會搶她的風頭。”媽的聲音越來越小,“她說你長得比她好看,工作又比她好,她怕別人都關注你,不關注她這個新娘……”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我腦袋上。
就因為這么個荒唐的理由,他們就可以在婚禮上把我排除在外?
然后等需要錢的時候,又想起我這個姐姐了?
“媽,你聽好了。”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我不會認那四十萬的債。你們愛咋處理咋處理,跟我沒關系。”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
然后關機,狠狠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可我的手還在抖,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我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好幾圈,最后還是決定提前回國。
有些事,必須當面說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就登上了回國的飛機。
十幾個小時后,飛機降落在首都機場。
我沒回自己住的地方,而是直接打車去了父母家。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03
打開家門的那一刻,我就看見媽紅著眼圈沖過來。
“瀾瀾,你總算回來了!”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快,快進來,你爸在等你呢。”
我甩開她的手,往客廳里走去。
爸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看到我進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小姨坐在他旁邊,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個欠債不還的無賴。
“姜瀾,你總算舍得回來了。”小姨冷笑著開口,“我借給你媽的三十萬,什么時候能還?”
我看著她,沒說話。
媽從后面追上來,拉著我坐下:“瀾瀾,你先聽我說……”
“我不想聽。”我打斷她,“我只問你一句話——你真的用我的名義借了四十萬高利貸?”
媽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我……”
“她是借了。”爸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冰,“不止四十萬,還有二十九萬是從你名下那套房子里抵押出來的。”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什么?
房子抵押?
“你說什么?”我死死盯著爸,“我的房子?我什么時候同意抵押了?”
“你不是把房產證放在家里嗎?”媽小聲說,“我就……” “你怎么就擅自拿去抵押了?”我的聲音陡然提高,“你知不知道這是違法的行為?”
“你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先用一下又何妨?”小姨在一旁插嘴道,“反正錢遲早都要還,用你的房子抵押不也一樣?”
我簡直要被氣得發笑了。
那套房子是我工作五年之后,攢夠了首付,背負了二十年的房貸才購置下來的。
是我在這座城市僅有的安全感來源。
如今他們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我的房子給抵押出去了?
“這錢我不會還。”我站起身來,“你們想怎么辦就怎么辦,反正這事與我無關。”
“姜瀾!”爸爸猛地一拍桌子,“你還有沒有良心?婉婉可是你妹妹!”
“是我妹妹又能怎樣?”我冷笑一聲,“她結婚的時候把我當作姐姐了嗎?”
“你還好意思說!”媽媽的眼淚奪眶而出,“都怪你!要不是你長得太漂亮,婉婉也不會不讓你去!”
這話聽起來——
仿佛是我的過錯似的。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要離開。
“你給我站住!”爸爸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你今天必須把事情說清楚!這119萬,你到底還還是不還?”
我回過頭,望著他們。
爸爸滿臉怒氣,媽媽淚流滿面,小姨一臉嘲諷。
這就是我的家人。
“不還。”我一字一頓地說道,“這錢是你們替婉婉出的,憑什么讓我來還?”
“你——”爸爸氣得站起身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我怎么養了你這么個沒良心的東西!”
“沒良心?”我笑了,“從小到大,你們對我做過些什么?我考第一名的時候你們在干什么?我工作的時候你們在干什么?我每個月往家里寄錢的時候,你們又在干什么?”
“你還好意思說!”媽媽哭著喊道,“我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就是這樣報答我們的?”
“辛辛苦苦?”我覺得十分荒謬,“那婉婉呢?你們對她難道不是悉心照料?為什么同樣是女兒,你們對我和對她的態度相差如此之大?”
“因為婉婉性格好,懂事!”媽媽脫口而出。
我愣了一下,隨后笑了。
原來在他們眼中,我不懂事。
“行,既然我不懂事,那我以后就一直不懂事下去。”我轉身朝門口走去,“這錢你們愛找誰要就找誰要,反正別來找我。”
“姜瀾!”小姨追上來攔住我,“我那三十萬,可是有借條的!”
“借條?”我停下腳步,“拿給我看看。”
小姨從包里掏出一張紙,上面的確寫著我的名字。
可那字跡根本不是我寫的。
“這不是我簽的。”我冷冷地說道。
“什么不是你簽的?”小姨一愣,“你媽媽說你是同意的!”
我看向媽媽。
媽媽眼神閃躲,不敢與我對視。
原來她不僅偽造了高利貸的簽字,就連小姨這邊的借條也是假的。
“你們這是詐騙。”我一字一句地說,“我可以去報警。”
話音剛落,客廳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凝固起來。
爸爸的臉色變了又變,媽媽直接哭出了聲,小姨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姜婉和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那男人三十歲上下,戴著金絲眼鏡,看上去文質彬彬的。
應該就是她的丈夫——周俊凱。
“姐,你終于回來了。”姜婉看到我,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我還擔心你不回來呢。”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衣服,手上戴著克拉鉆戒,脖子上掛著金項鏈。
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暴發戶的氣息。
“姐,我知道之前婚禮沒通知你,你心里肯定不痛快。”姜婉走過來,拉著我的手,“但你也知道,我那天實在太忙了,一時給忘了……”
“忘了?”我甩開她的手,“你朋友圈發了那么多動態,連樓下便利店老板都通知到了,卻唯獨忘了我這個親姐姐?”
姜婉的臉色變了變:“姐,你這話可真……”
“我怎么說了?”我盯著她,“你自己心里明白,到底是忘了,還是根本就不想讓我去?”
“我……”姜婉咬了咬嘴唇,眼淚說掉就掉,“姐,你怎么能這樣想我呢?我可是你妹妹啊!”
“夠了。”我打斷她,“別在我面前裝模作樣。有什么話就直說。”
“瀾瀾!”媽媽沖過來,“你怎么能跟妹妹這樣說話呢?”
“我說什么了?”我冷笑一聲,“她自己做了什么難道心里沒數?”
“姜瀾,你鬧夠了沒有!”一直沒說話的周俊凱 突然開了口,“婉婉都已經跟你道過歉了,你還想怎樣?”
我望向他,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金絲眼鏡后面的雙眸中,透著一股算計。
手上戴的表看著挺名貴,但仔細一瞧又感覺有點假。
這個男人,不簡單。
“道歉?”我笑了,“她道歉了?她只說一句‘忘了’就算道歉?”
“那你還想怎樣?”周俊凱皺起眉頭,“你是姐姐,難道不該大度些?”
“我大度?”我被氣得笑了,“那119萬的嫁妝,是誰收了?”
周俊凱的臉色微微一變。
姜婉馬上拉住他的胳膊:“俊凱,你別跟我姐一般計較……”
“我沒跟她一般計較。”周俊凱冷冷地說,“我只是覺得,既然是她父母答應的,那就該她來承擔。”
“憑什么?”我盯著他,“這錢是你們家要的,憑什么讓我承擔?”
“因為……”周俊凱推了推眼鏡,“因為你是姐姐,幫妹妹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又是這句話。
我簡直聽膩了。
“那行。”我點了點頭,“既然你覺得理所應當,那你去還。反正這錢跟我沒關系。”
說完我轉身就要走。
“姜瀾!”爸的聲音再度響起,“你給我站住!”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你今天必須把這事解決了!”爸的聲音里帶著怒氣,“不然你就別想走出這個門!”
我緩緩轉過身,看著他。
“你想怎么解決?”我問道。
“很簡單。”爸從茶幾上拿起一張紙,“把這個簽了,錢慢慢還就行。”
我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
是一份還款協議。
上面寫著我姜瀾自愿承擔119萬的債務,分十年還清,每年還款11.9萬。
我差點笑出聲來。
“你們還挺會算計。”我把紙撕成兩半,“我不簽。”
“姜瀾!”媽尖叫起來,“你怎么這么不懂事!”
“對,我就是不懂事。”我冷笑,“怎么了?”
“你——”媽氣得說不出話。
“行了行了。”小姨在一旁說,“姜瀾,你也別太過分。畢竟是一家人,沒必要鬧得這么僵。”
“一家人?”我看著她,“一家人會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用我的名義借高利貸?一家人會抵押我的房子?一家人會偽造我的簽字?”
小姨被我問得無言以對。
“姐……”姜婉突然開了口,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但這錢真不是我要的,是俊凱他家的規矩……”
“規矩?”我打斷她,“什么規矩要119萬?”
“我們那邊確實有這個習俗。”周俊凱面不改色地說,“嫁女兒必須給夠嫁妝,不然在婆家會被人看不起。”
“那你們家給了多少彩禮?”我問。
周俊凱愣了一下:“這個……”
“一分錢都沒給。”我冷笑,“對吧?”
周俊凱的臉色徹底難看起來。
“你怎么知道?”姜婉小聲問。
“我猜的。”我看著她,“你以為我傻?真要有這個習俗,那也是男方給彩禮,女方給嫁妝。現在男方一分錢不出,反倒要女方給119萬,這算什么習俗?”
“這……”姜婉說不出話。
“說到底,你就是被騙了。”我一針見血地指出,“周俊凱他家就是想白拿119萬。”
“你胡說!”周俊凱的臉色鐵青,“我沒有騙婉婉!”
“那你解釋一下,這119萬到底花哪兒去了?”我盯著他。
周俊凱張了張嘴,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倒是姜婉搶先開了口:“姐,你別這么說俊凱。這錢……這錢是用來付房子的首付,還有買車子,還有一些……”
“還有一些什么?”我追問道。
“還有一些裝修啊、家具啊……”姜婉的聲音越來越小。
“也就是說,這119萬全給了周家?”
姜婉不吭聲了。
我看向周俊凱:“你家拿了119萬,打算什么時候還?”
“還什么還?”周俊凱理直氣壯地說,“這是嫁妝,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我終于明白了。
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周家根本就是看準了姜家會為了面子,就算傾家蕩產也要把婚禮辦成。
所以才故意在婚禮當天提出這個要求。
而姜婉——
她要么是真傻,被 被人賣了還傻乎乎地幫人數錢。
要么就是心里明白卻故意裝糊涂,想拉著全家人一塊兒給她當墊腳石。
“姐……”姜婉再次開口,這次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哭腔,“反正你一個人也花不了那么多錢,幫妹妹一把又怎樣?我以后會還你的……”
這句話徹底把我惹火了。
“幫你?”我冷笑一聲,“憑啥?”
“因為我是你妹妹呀!”姜婉理直氣壯地說道。
“所以你就覺得,我得為你的婚姻埋單?”我一字一頓地說,“你就覺得,我掙的錢理所當然該給你花?”
“我沒這么想……”姜婉小聲嘀咕。
“你沒這么想,可你就是這么干的。”我看著她,“從小到大,你要啥我都給你。名牌包,我買。最新款手機,我買。你想去旅游,我出錢。可現在呢?你連結婚都不跟我說,轉頭就讓我背119萬的債?”
“我……”姜婉哭得更兇了。
“別哭了。”我打斷她,“你的眼淚對我沒用。”
說完我看向媽:“我給你三天時間,把我房子的抵押解除掉。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們詐騙。”
“瀾瀾!”媽尖叫起來,“你怎么能這么絕情!”
“絕情?”我笑道,“比起你們對我做的,我這算啥?”
說完我轉身就走。
這次沒人攔我。
可我剛走到門口,就聽見爸在身后說了一句——
“你走了就別回來了。從今往后,我姜家沒你這個女兒。”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最終,我還是推開了門。
既然你們不把我當女兒,那我也沒必要把你們當父母。
04
離開父母家后,我徑直去了閨蜜蘇晴的律師事務所。
蘇晴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皺起了眉頭。
“你這是咋啦?臉色這么差。”她給我倒了杯水,“出啥事了?”
我接過水杯,一口氣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說了一遍。
說完時,蘇晴的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你是說,你媽偽造了你的簽字,以你的名義借了高利貸,還把你的房子抵押了?”她確認道。
我點點頭。
蘇晴沉默了幾秒,然后說:“這事挺嚴重的。偽造簽字,擅自處置他人財產,這都是違法的。你完全可以起訴她。”
“我知道。”我說,“但我更想知道,這房子的抵押能不能撤銷?”
“理論上可以。”蘇晴說,“因為抵押合同上的簽字不是你本人簽的,屬于無效合同。但這得走法律程序,可能得花點時間。”
“多久?”
“快的話一兩個月,慢的話半年。”蘇晴看著我,“而且你得做好心理準備,這么做可能會和家里徹底鬧掰。”
我苦笑著說:“已經鬧掰了。”
蘇晴嘆了口氣:“你打算咋辦?”
“先把房子的事解決了。”我說,“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蘇晴點點頭:“那我明天就幫你準備材料,爭取盡快立案。”
“謝謝。”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突然感覺很累。
身體累,心累。
這些年,我一直努力工作,努力掙錢,努力想得到父母的認可。
可到頭來,在他們眼里,我只是個能隨意使喚的提款機。
手機突然響了。
我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
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是姜瀾嗎?”電話那頭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我是。”
“我是周俊凱的父親。”對方說,“聽說你不愿意承擔那119萬的債務?”
原來是周家的人。
“對。”我冷冷地說,“這錢跟我沒關系。”
“怎么能沒關系呢?”周父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滿,“婉婉是你妹妹,幫妹妹不是應該的嗎?”
又是這句話。
我都聽膩了。
“周先生,我糾正你一下。”我說,“第一,這錢是你們家要的,不是我妹妹要的。第二,幫不幫是我的事,輪不到你做主。第三,你們家拿了119萬,憑啥讓我還?”
“你這話……”周父的語氣變了,“俊凱娶了你妹妹,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嘛。”
“一家人?”我冷笑,“那你們周家出了多少彩禮?”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一分錢都沒掏,對吧?”我接著說,“反倒還拿走了119萬。周先生,你這生意做得可真厲害。”
“你——”周父的聲音變得氣急敗壞,“姜瀾,你別不識好歹!我跟你講,這錢你不還也得還!”
“是嗎?”我笑道,“那你盡管來討。我倒要瞧瞧,你能把我怎樣。”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接著把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真是滑稽。
一個個都以為我好欺負。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媽媽打來的。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了。
“瀾瀾……”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你真的要起訴我們?”
“是你們逼我的。”我冷冷地說。
“瀾瀾,我是你媽啊!”媽媽哭著說,“你怎么能這樣對我?”
“那你呢?”我反問,“你又是如何對我的?”
“我……”媽媽說不出話。
我深吸一口氣:“媽,我最后問你一句。這些年,你們拿了我多少錢?”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說話。”我的聲音很冷。
“我……”媽媽吞吞吐吐,“大概……五六十萬吧……”
五六十萬。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些錢,都給婉婉了?”
“她要買房,要買車,要……”媽媽的聲音越來越小。
“夠了。”我打斷她,“我不想聽這些。三天之內,把我的房子解押。不然咱們法庭上見。”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
然后關了機。
我需要靜一靜。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直待在自己的公寓里。
蘇晴幫我備好了所有材料,隨時能去法院立案。
可我還是有些躊躇。
畢竟那是我的父母。
真要鬧到法院,以后就再沒回頭路了。
就在我舉棋不定的時候,小姨又打來了電話。
這次她的態度更差了。
“姜瀾,我的三十萬必須三天內還上!”她在電話里叫嚷,“不然我就去你公司鬧!”
“你去呀。”我冷笑,“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鬧。”
“你——”小姨氣得說不出話,“姓姜的,你別給臉不要!那三十萬可是有欠條的!”
“欠條?”我笑道,“那欠條上的字是我簽的嗎?”
小姨一愣。
“我可以去做筆跡鑒定。”我接著說,“到時候一查,你這個欠條就是假的。你說,偽造欠條是什么罪?”
“我……”小姨的聲音變了,“我不知道那字不是你簽的,是你媽說……”
“所以你被我媽騙了。”我打斷她,“你找她要錢,別找我。”
說完我又掛了電話。
可這次還沒等我緩口氣,姑姑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我接起來,還沒說話,姑姑就開口了。
“瀾瀾,我知道這事你很生氣。但我得跟你說件事。”
“什么事?”
“你爸前幾天又進醫院了。”姑姑嘆了口氣,“醫生說他血壓太高,再這么下去恐怕……”
我的心猛地一緊。
“多嚴重?”
“挺嚴重的。”姑姑說,“醫生讓他住院觀察,可他不肯,非要回家。”
我沉默了幾秒。
“姑,你實話跟我說。”我問,“這些年,他們到底拿了我多少錢?”
姑姑沉默了許久,最后才說:“我也不太清楚具體數目。但我知道的,至少有七八十萬。”
七八十萬。
比媽說的還多。
“這些錢,都給婉婉了?”
“大部分是。”姑姑說,“還有一部分,你爸媽自己用了。”
我閉上眼睛,感覺胸口憋悶。
“姑,我問你個問題。”我深吸一口氣,“你覺得,我該原諒他們嗎?”
姑姑又沉默了好久。
“瀾瀾,我不能告訴你該怎么做。”她最后說,“這事只有你自己能決定。但我想跟你說的是——有些賬,不是用錢能算清的。”
掛了電話,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有些賬,不是用錢能算清的。
這句話在我腦海里不斷回響。
是啊,不是用錢能算清的。
這么多年的委屈,這么多年的冷落,這么多年的偏袒——
怎么可能用錢算清?
可如果不算清,我又該咋辦?
真要把父母告上法庭嗎?
我不知道。
就在我糾結的時候,蘇晴打來了電話。
“瀾瀾,我查到了一些東西。 她的聲音聽著很沉重,“你父母抵押你房子時,用的可不只是偽造簽字這么簡單。”
“啥意思?”
“他們還偽造了你的身份證。”蘇晴說,“這已經構成了偽造證件罪,比單純的詐騙嚴重多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有多嚴重?”
“要是走法律程序,你媽可能得坐牢。”蘇晴說,“至少三年。”
坐牢……
這倆字讓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不管我和父母關系多糟,我從沒想著讓他們坐牢。
“瀾瀾,你好好考慮考慮。”蘇晴說,“你要是決定起訴,我馬上準備材料。你要是不起訴,那就得另想辦法解決這事。”
“我曉得了。”
掛了電話,我整個人癱在沙發上。
我該咋辦呢?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了。
我起身去開門,結果瞧見姜婉站在門口。
她眼睛紅紅的,明顯剛哭過。
“姐……”她輕聲喚我。
我看著她,沒吭聲。
“我知道你生氣。”姜婉咬著嘴唇,“但你能不能別告爸媽?媽要是進去了,爸身體肯定扛不住……”
“所以你來求我?”
姜婉點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姐,我知道錯了。”她哭著說,“我不該瞞著你結婚,不該讓爸媽用你的錢……但事兒已經這樣了,你就幫幫我們吧……”
“幫你們?”我冷笑,“憑啥?”
“因為我是你妹妹啊!”姜婉哭得更兇了,“姐,你就可憐可憐我吧……”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好累。
可憐她?
誰又可憐過我?
“你走吧。”我說,“我不想見到你。”
“姐——”姜婉想說話,被我直接關上門。
隔著門板,能聽到她在外面哭。
可我一點心軟的感覺都沒有。
我為這個家付出夠多了。
是時候為自己活一回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蘇晴的律師事務所。
“我決定了。”我看著她,“起訴。”
蘇晴點點頭:“好,我這就準備材料。”
可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我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
“請問是姜瀾小姐嗎?”
“我是。”
“我是市第一醫院的護士。”對方說,“您父親姜建設剛被送到急診室,情況很危急。請您盡快過來一趟。”
我的腦子嗡的一下。
爸進急診室了?
“他咋啦?”
“腦溢血。”護士說,“現在正在搶救,您快點過來。”
掛了電話,我整個人都懵了。
蘇晴看著我:“咋回事?”
“我爸……”我深吸一口氣,“我爸腦溢血,在醫院搶救。”
蘇晴愣了一下,然后說:“那你趕緊去吧。起訴的事兒,可以往后推。”
我點點頭,拿起包就往外跑。
打車到醫院時,急診室門口已經站滿了人。
媽、姜婉、小姨、姑姑……
看到我來,媽立刻沖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瀾瀾,都是你!都是你把你爸氣成這樣的!”她哭著喊,“你要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我看著她,沒說話。
這時,急診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病人情況很危急。”他說,“現在得立刻進行開顱手術,但手術費用大概要二十萬。你們誰去交費?”
二十萬。
媽聽到這個數,腿一軟差點摔倒。
“二十萬?我們哪有二十萬?”她哭著說。
醫生皺起眉頭:“不交費,我們沒法手術。”
“醫生,能不能先手術,錢我們慢慢湊?”姜婉哭著問。
“不行。”醫生搖搖頭,“醫院有規定。”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我去交費。”
醫生看了我一眼,點點頭:“盡快。”
我轉身往繳費處走。
身后傳來媽的哭聲:“瀾瀾,你還是心疼你爸的……”
我沒回頭。
不是心疼。
只是不想欠他們的。
這二十萬,就當還清這么多年的養育之恩。
從此以后,我們兩不相欠。
交完費回來,手術已經開始了。
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姜婉陪在她旁邊。
小姨和姑姑在小聲交談。
我站在遠處 看著眼前這一切,剎那間感覺十分陌生。
這真的是我的家人嗎?
手術持續了四個小時。
這四個小時里,我始終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終于,手術室的門再度打開。
醫生走出來,這次神色輕松了些許。
“手術非常成功。”他言道,“但病人目前還未脫離危險期,得在重癥監護室觀察幾日。”
媽聽聞這話,總算松了口氣。
“謝天謝地……”她哭著說道。
醫生望向我:“你是家屬吧?病人蘇醒后,或許會出現一些后遺癥。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什么后遺癥?”我詢問。
“可能會有偏癱,也可能會對語言功能造成影響。”醫生說,“具體狀況,還得看他恢復的程度。”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醫生離開后,媽又哭了起來。
“這可如何是好啊……”她哭著說,“你爸要是真癱了,往后可怎么生活啊……”
姜婉也在一旁抹眼淚。
我看著她們,陡然覺得很是諷刺。
現在才曉得哭了?
早干嘛去了?
“媽。”我開口,“我有話要跟你講。”
媽抬起頭,紅著眼眶看著我。
“什么話?”
“跟我過來。”
我轉身朝樓梯間走去。
媽遲疑了一下,還是跟了過來。
樓梯間里僅有我們兩人。
“瀾瀾……”媽輕聲喚我。
“我問你。”我看著她,“你真的認為,我欠你們的?”
媽愣了一下:“我沒這么講……”
“可你就是這么做的。”我打斷她,“從小到大,你們對待我和婉婉的態度截然不同。我努力學習,努力工作,就是希望你們能關注到我。可你們從未正眼瞧過我。”
“瀾瀾……”媽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我這些年給家里的錢,起碼有七八十萬。”我接著說,“這些錢,都被你們拿去給婉婉花銷了。可你們有一次說過謝謝嗎?”
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現在爸病了,我出了二十萬救他。”我深吸一口氣,“這二十萬,就當作還清養育之恩。從現在起,我們兩不相欠。”
“瀾瀾,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媽的聲音里帶著惶恐。
“意思就是,以后別再找我要錢了。”我看著她,“那119萬的債,你們自己想辦法償還。我的房子,三天之內必須解押。不然我還是會起訴你們。”
“瀾瀾!”媽尖叫起來,“你怎么能如此狠心!你爸現在還在重癥監護室,你就說這種話!”
“那你呢?”我冷笑,“當初你們瞞著我辦婚禮,擅自用我的名義借錢,抵押我的房子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我?”
媽被我問得無言以對。
“三天。”我一字一頓地說,“三天之內,必須解押。”
說完我轉身就走。
“姜瀾!”媽在身后呼喊,“你給我站住!”
我沒有回頭。
這一回,我不會再心軟了。
回到家中,我給蘇晴打了個電話。
“蘇晴,起訴的事繼續籌備。”我說,“三天后如果他們還不解押,立刻立案。”
“好。”蘇晴回應道。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我做的對嗎?
這個問題在我腦海中反復浮現。
可我已經沒有答案了。
接下來的三天,我沒有接任何人的電話。
媽打來的,不接。
姜婉打來的,不接。
小姨、姑姑打來的,統統不接。
我把自己關在家里,誰都不見。
第三天下午,我正打算去律師事務所,門鈴突然響了。
我打開門,看到姑姑站在門口。
“姑……”
“瀾瀾,跟我去一趟。”姑姑說,“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
我愣了一下:“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了。”
跟著姑姑來到一家咖啡廳,她要了個包間。
坐下后,姑姑看著我,欲言又止。
“姑,你到底想說什么?”我問。
姑姑沉默良久,最后深吸一口氣。
“瀾瀾,我問你一個問題。”她說,“你有沒有想過,你爸媽為什么會對你和婉婉區別如此之大?”
“不就是重男輕女嗎?”我苦笑,“雖然我們都是女兒,但婉婉比我小,更招人喜歡。”
“不是。”姑姑搖搖頭,“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么?”
姑姑又沉默了許久。
就在我以為她不會說了的時候,她突然開口—— “因為你并非你媽親生的。”
我一下子愣住了。
“你說啥?”
“你不是林秀芬的親生閨女。”姑姑望著我,眼神復雜,“你是你爸和他前妻所生的。”
我的腦子“嗡”地響了一聲。
前妻?
我爸有前妻?
“這……這不可能吧……”我結結巴巴地說道。
“是真的。”姑姑嘆了口氣,“你爸年輕時結過一次婚,生下了你。但你媽——也就是你的生母,在你兩歲時因病離世了。后來你爸才娶了林秀芬。”
我坐在那兒,整個人像遭了雷劈似的。
原來……
原來我不是林秀芬的親生女兒。
怪不得她對我和對姜婉的態度相差這么大。
怪不得她能那么狠心拿我的錢給姜婉花。
怪不得……
“那我爸知道嗎?”我問,“他曉得她這么對我?”
“他知道。”姑姑說,“但他一直睜只眼閉只眼。因為他覺得虧欠林秀芬——當初娶她,就是因為需要有人照顧你。”
所以我就得被犧牲?
所以我就得為他們的決定埋單?
“瀾瀾……”姑姑看著我,“我知道這些話對你打擊巨大。但我必須告訴你,因為……”
“因為啥?”
“因為你有權利知曉真相。”姑姑說,“而且,我覺得你該去查查你生母留下的東西。”
“她留下了啥?”
“我不太清楚。”姑姑搖搖頭,“但我聽你爸講過,你媽去世前,把所有財產都留給了你。只是這些年,一直由你爸保管著。”
財產?
我愣了一下。
“多少?”
“我不知道具體數目。”姑姑說,“但應該不少。你媽當年家里條件挺好,是獨生女,父母去世后所有財產都是她的。”
我坐在那里,腦子一片混亂。
原來我還有財產?
那這些年,爸是不是一直在用我的錢?
想到這兒,我突然覺得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為什么他們敢毫無顧忌地以我的名義借錢。
為什么他們敢抵押我的房子。
因為在他們眼里,我本來就欠他們的。
“姑,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站起身,“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離開咖啡廳,我徑直去了律師事務所。
“蘇晴,幫我查件事。”我說,“查查我生母的財產。”
蘇晴愣了一下:“你生母?”
我點點頭,把姑姑告知我的事全說了一遍。
蘇晴聽完,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如果真像你姑姑說的那樣,那你爸這些年很可能一直在挪用你的財產。”她說,“這已不是簡單的家庭糾紛,這是侵占罪。”
“那能查到嗎?”
“能。”蘇晴點點頭,“但需要些時間。”
“多久?”
“大概一個星期。”
“好。”我說,“那就查。”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啥都沒干,就等著蘇晴的消息。
其間媽又打了好幾次電話,我都沒接。
姜婉甚至找到我公司,被我讓保安擋在了外面。
爸還在重癥監護室,據說情況稍穩了些,但還沒脫離危險。
我沒去看他。
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
我怕一見到他,就又會心軟。
一個星期后,蘇晴打來了電話。
“瀾瀾,查到了。”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嚴肅,“你最好過來一趟。”
我立刻趕到了律師事務所。
蘇晴把一摞資料遞給我。
“這是你母親的遺產清單。”她說。
我接過看了一眼,整個人都呆住了。
三套房子,兩個商鋪,還有一筆存款。
總價值超八百萬。
“這……這怎么可能……”我喃喃自語。
“很有可能。”蘇晴說,“你母親去世時,這些財產都是留給你的。按法律規定,你爸只是代為保管,等你成年后應全部轉給你。”
“可我從沒收到過……”
“對,因為你爸一直沒把這些財產轉到你名下。”蘇晴翻開另一份資料,“這些年,他把其中兩套房子賣了,錢都不知去向。剩下的一套和兩個商鋪,也都抵押出去了。”
我的手開始顫抖。
八百萬。
這是屬于我的八百萬。
可這些年,我一分錢都沒見到過。
“蘇晴……”我的聲音有些哽咽 ,"這事……該怎么處理呢?"
"起訴。"蘇晴清晰地說道,"起訴你爸侵占你的財產。而且依據這些證據,他這些年挪用的款項,起碼有五百萬。"
五百萬。
我合上雙眼,強令自己冷靜下來。
"要是起訴,會有什么后果?"
"他會入獄。"蘇晴說,"并且這個罪名判罰不輕,至少五年起刑。"
五年……
我憶起爸還在重癥監護室的模樣。
要是他曉得我要起訴他,會不會直接氣得昏過去?
可要是我不起訴——
那這些年的憋屈,算怎么回事?
我的錢被他們肆意花光,我還要替他們償還債務?
"我需要時間斟酌。"我說。
"行。"蘇晴點點頭,"你慢慢思索。但我建議你盡早做決定,因為你爸或許已經有所察覺了。"
"什么意思?"
"前幾天,有人去查過你母親的遺產記錄。"蘇晴說,"應該是你爸找人去查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已經知曉了?
回到家中,我在沙發上坐了好長時間。
腦子里亂成了一鍋粥。
就在這時,門鈴又響了。
我打開門,瞧見是姑姑。
"姑……"
"瀾瀾,跟我去趟醫院。"姑姑說,"你爸醒了,想見你。"
我怔了一下。
"他醒了?"
"對,剛醒。"姑姑望著我,"他一醒來就要見你。"
我遲疑了幾秒鐘,最終還是跟著姑姑去了醫院。
重癥監護室外,媽和姜婉都在。
看到我過來,媽的眼神閃了一下,但沒吭聲。
姜婉也低著頭,不敢看我。
護士領我進了重癥監護室。
爸躺在病床上,面色慘白,頭上纏著繃帶。
看到我進來,他艱難地動了動嘴唇。
"瀾……瀾……"
我走到床邊,注視著他。
這個男人,養育了我三十二年。
可他從未真正疼愛過我。
"爸。"我開口。
"瀾瀾……"爸的聲音十分微弱,"對不起……"
我愣了一下。
這是他這輩子頭一回跟我說對不起。
"我……我曉得……這些年……虧欠你……"爸斷斷續續地說,"你媽……她的錢……都在……保險柜里……"
保險柜?
我的心跳陡然加快。
"什么保險柜?"
"家里……書房……密碼是……你的……生日……"爸說完,好似用盡了全身力氣,閉上了眼睛。
我站在那里,整個人都懵了。
保險柜?
里面會有啥?
離開重癥監護室,我徑直前往父母家。
用鑰匙打開門,屋里空無一人。
我徑直走進書房,開始找尋爸說的保險柜。
找了一圈,終于在書柜后面發現了一個保險柜。
我輸入密碼——我的生日。
咔噠一聲,保險柜打開了。
里面放著一些文件,還有一個盒子。
我先拿起那些文件瞧了一眼。
是房產證,商鋪的產權證,還有一些銀行存折。
全都是我母親留下的。
然后我打開了那個盒子。
里面是一封信,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美麗的女人,抱著一個嬰兒,笑得很和藹。
那個女人,應該就是我的生母。
而那個嬰兒,就是我。
我的手有些顫抖,打開了那封信。
信是我母親寫的,字跡秀麗。
"瀾瀾,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媽媽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媽媽很愧疚,不能陪你成長,不能看著你成家立業,不能拉著你的手走過人生的每一段路。
但媽媽想告訴你,媽媽很愛你,愛得深沉。
媽媽給你留下了所有的財產,希望你能用這些錢過上好日子。
媽媽知道,你爸獨自帶著你很艱辛,所以他可能會再婚。
如果你有了新媽媽,希望你能善待她,也希望她能善待你。
但瀾瀾,媽媽想告訴你——無論遭遇何事,都要記住,你是媽媽的女兒,你值得被愛,值得被珍視。
不要虧待自己,不要為了他人犧牲自己。
媽媽希望你能活得開心,活得出彩。
永遠愛你的媽媽。"
看完這封信,我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原來,真有人愛過我。
原來,我真的值得被愛。
我抱著那封信之后,我在書房里哭了好長時間。
哭到最后,眼淚都流光了,我才漸漸冷靜下來。
我把全部的文件都裝進包里,接著離開了父母家。
第二天,我去了律師事務所。
“蘇晴,我拿定主意了。”我望著她,“起訴。”
蘇晴點了點頭:“行,我這就籌備材料。”
“不過……”我停頓了一下,“我不想追究刑事責任,只要求歸還財產。”
蘇晴愣了一愣:“你確定?”
“確定。”我說,“畢竟他是我爸。”
蘇晴嘆了口氣:“好吧,那我按民事訴訟準備。”
接下來的半個月,整個家族都鬧得沸沸揚揚。
媽得知我要起訴,差點昏了過去。
姜婉跑來求我,被我攆了出去。
小姨、姑姑、舅舅,一個個都來勸我。
可這一回,我誰的話都不聽。
我只聽我自己的。
終于,開庭的日子到了。
法庭上,我坐在原告席,對面坐著爸和媽。
爸的身體還很孱弱,坐在輪椅上,臉色煞白。
媽在旁邊不停地抹淚。
法官詢問了案情,然后開始審理。
我的律師蘇晴拿出了所有的證據——母親的遺囑,財產清單,這些年爸挪用財產的記錄。
每一份證據,都如同利刃,扎進爸媽的心里。
媽在旁邊哭得肝腸寸斷。
可我坐在那里,面無表情。
這些年的委屈,終于有人為我主持公道了。
審理持續了三個小時。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擇日宣判。
我起身準備離開時,爸突然開了口。
“瀾瀾……”
我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
“爸有話……跟你講……”
我走過去,蹲在他的輪椅前。
“你說。”
“對不起。”爸的淚水流了下來,“這些年……是爸對不住你……”
我望著他,心里百感交集。
“爸曉得……你恨我……”爸哽咽著說,“但爸想告訴你……你媽……她留下的錢……不止八百萬……”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還有……還有一筆錢……”爸深吸一口氣,“在……在國外的賬戶里……大概……兩千萬……”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兩千萬?
“這……”
“你媽的父母……是華僑……”爸說,“他們在國外有產業……都留給了你媽……你媽又都留給了你……”
我的腦子嗡嗡直響。
八百萬加兩千萬。
將近三千萬的財產。
全都是我的。
“密碼……還是你的生日……”爸說完,似乎耗盡了全身的力氣,閉上了眼睛。
我站起來,看著他。
這個男人,瞞了我三十二年。
可到了這個時候,他終于道出了真相。
可這真相,來得太遲了。
我轉身離開了法庭。
身后傳來媽的哭聲,還有姜婉的叫嚷。
可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我只想離開這里,離開這些人,離開這個讓我傷心的地方。
走出法院的那一刻,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抬起頭,望著天空。
從今往后,我要為自己而活。
就在這時,法院的門又被推開了。
我回過頭,看見媽跌跌撞撞地追了出來。
“瀾瀾!等等!”
她跑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瀾瀾,你就饒了我們吧!”她哭著說,“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看著她,心里毫無波瀾。
“媽,你放手。”
“我不放!”媽死死抓著我,“瀾瀾,你爸現在這個模樣,你忍心嗎?你忍心看著他坐牢嗎?”
“我沒有追究刑事責任。”我說,“我只是要回屬于我的財產。”
“可那些錢……那些錢我們已經用了……”媽哭得更兇了。
“那是你們的事。”我冷冰冰地說,“跟我沒關系。”
說完我甩開她的手,轉身就走。
“姜瀾!”媽在身后尖叫,“你會后悔的!你會后悔的!”
我沒回頭。
后悔?
這輩子我最后悔的,就是對你們太心慈手軟。
三天后,法院宣判了。
判決爸返還所有侵占的財產,包括已經賣掉 房子所需的錢,還有挪用的存款。
總計四百八十萬。
媽收到判決書時,當場就暈了過去。
我沒去醫院看望她。
而是直接聯系了國外的銀行,將媽留給我的那筆錢轉到了自己賬戶。
望著賬戶余額上的那串數字,我頭一回覺得——
我終于自由了。
一個月后,我辭去了工作。
把國內的房子全賣了,接著買了張機票,飛往國外。
臨行前,姜婉又來找了我一次。
“姐,你真要走?”她哭著問。
“對。”
“那爸媽咋辦?他們現在連房子都沒了……”
“那是他們自己造成的。”我冷冷道,“跟我沒關系。”
“可他們是你父母啊!”姜婉哭著說。
“是嗎?”我笑道,“那他們把我當女兒了嗎?”
![]()
姜婉被我問得無言以對。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滑稽。
“婉婉,我最后跟你說句話。”我說,“這世上,沒人該為你犧牲。包括爸媽,包括我,包括任何人。你想要啥,就自己去爭取。別老想著從別人那拿。”
說完我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如今,我站在法庭上,聽著法官的發問。
“姜建設先生、林秀芬女士,你們為何擅自抵押原告的房產?”
媽突然跪了下來。
“法官,我有難處啊!”她哭得肝腸寸斷,“瀾瀾她……她不是我親生的!”
整個法庭瞬間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我死死盯著媽,腦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嘴唇在顫抖,似乎還想說什么更驚人的話。
爸猛地站起身,想阻止她,卻被法警按住。
媽抬起頭,眼神里滿是復雜的情感,望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