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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沒有正式工作,卻繳了二十年社保,退休金到賬后親戚全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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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人名地名皆是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01

我媽嫁進孫家十五年,一天班沒上過。不是她懶,是我奶奶李桂芬癱瘓在床八年,我媽端屎端尿伺候了八年。我哥孫浩那年十三,我九歲,一家五口全靠我爸孫大強在機械廠的工資活著。

我奶奶每月給我媽五百塊家用,要翻賬本,剩的錢得交回去。我媽兜里從沒超過一百塊。

我媽三十五歲那年秋天,在胡同口聽兩個大姐嘮嗑。一個說“我自己交的養老保險,等退休了也有退休金拿”,另一個問“沒單位的也能交?”那人說“能啊,去社保局,按靈活就業人員交就行”。

我媽湊上去問了幾句,回家一宿沒睡。她只念到初中,但她聽懂了一件事:這是她能給自己攢的養老錢,不用跟任何人伸手。

第一次繳費,一年要兩千八。

我媽翻遍了家里,只找到自己當年陪嫁的一對銀鐲子,壓在箱底二十年沒舍得戴。她拿去首飾店賣了七百。剩下的兩千一,她跟胡同里的縫補攤搭上了線——白天伺候我奶奶,晚上等全家睡了,在廚房里就著十五瓦的燈泡釘扣子、改褲腳、換拉鏈。一件三毛五毛,干了三個月,手指頭全是針眼。

那時候我還小,晚上起來上廁所,總看見廚房門縫底下透出一線黃光。我以為我媽忘了關燈,推門進去,就看見她坐在小馬扎上,膝蓋上堆著一堆衣服,手指纏著膠布,針上上下下地走。她看見我進來,只說了一句“快去睡”。

錢湊齊的那天,我媽數了三遍,用橡皮筋扎好,放進內衣口袋。

她去社保局交完錢,拿回一張手寫收據,藏在了衣柜夾層里。但我爸翻衣柜找秋褲時發現了,捏著那張單子問她:“這啥?”

她說是養老保險。

我爸把單子往地上一摔:“你瘋了?你哪來的錢?有這錢不如給浩浩交補課費!”

我媽蹲下去撿單子,說:“我自己掙的,沒花你的。”

我爸嗓門更高了:“你掙的?連這個家都是我養的!明天去退了!”

我媽沒吭聲,把單子疊好放回夾層,轉身進了廚房。我在客廳寫作業,聽見廚房里的碗洗得山響,一聲比一聲重。

我三嬸不知道從哪聽說了這事,串門時故意提起來:“秀蘭,聽說你交養老保險了?你連班都沒上過,交那干啥?錢多燒的?”

我媽說:“老了有個保障。”

三嬸笑得前仰后合:“你當那是存銀行呢?到時候能領幾個錢?再說了,你能不能活到退休還兩說呢!”

這話傳到了我大伯母耳朵里,又傳到了我小姑耳朵里。過年聚餐時,大伯喝了酒指著我媽說:“你呀,就是心眼多。咱家就你最會算計,可也沒見你算計出什么名堂。”

我媽沒接話,夾了一筷子青菜,嚼得咯吱響。



我爸的機械廠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工資從三千多降到了兩千出頭。每次到繳費的時候,我媽都像做賊一樣。她不再去縫補攤了,托人介紹到郊區一家服裝廠領零活,把成捆的褲子和襯衫拿回家,剪線頭、釘扣子、熨燙。一件三分到一毛錢,她一天能干掉兩百件,腰都直不起來。這些年繳費標準也慢慢漲了,我媽手里的錢永遠緊巴巴。

有年冬天特別冷,家里暖氣不熱。我媽坐在廚房的小馬扎上干活,手指凍得跟胡蘿卜似的,針都捏不住。她就用牙咬著針往外拔,門牙上磨出了豁口。我那時候上初中,有天晚上起來喝水,看見她把手指放在嘴里哈氣,哈完了繼續干活。她沒看見我,我端著水杯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回去了。

鄰居王姨來借醬油,看見我媽手上的凍瘡,說:“秀蘭你遭這罪干啥?有這勁頭出去當月嫂,一個月好幾千。”

我媽說:“月嫂能給我養老?”

王姨搖頭走了。我后來聽三嬸在巷口跟人嚼舌根,說“趙秀蘭魔怔了,交那玩意交得走火入魔”。

繳費到第三年的時候,我哥孫浩考上了高中,學費加上擇校費要一次性交四千。我爸翻遍了家里所有存折,湊了三千二,差八百。

那天晚上我爸喝了酒,把我媽藏著的社保繳費單全翻了出來,一張一張撕碎,扔在她臉上:“你算過沒有,三年你交了多少?足夠幫浩浩度過難關!你自私不自私?你只管你自己老了以后,不管兒子現在?”

我媽看著滿地碎紙片,沒哭也沒吵。她轉身進了廚房。

我爸以為她去做飯,沒跟過去。過了幾分鐘,廚房里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我跑過去,看見我媽把那口用了十幾年的鐵鍋端了下來,倒扣在地上。鍋底朝天,她又拉開碗柜,把里面的碗一只一只拿出來,擺在鍋旁邊,擺了一排。然后她轉身從筷籠里抽出一根筷子,蹲下身,用筷子敲了一下鍋底。

“鐺”的一聲,又悶又啞。

我爸從客廳沖過來,看見地上這陣勢,愣住了。

我媽蹲在地上,抬起頭看他,手里攥著那根筷子,指節發白,聲音很平:“孫大強,你撕一張,我敲一只碗。碗敲完了敲盤子,盤子敲完了敲鍋。這個家你不想過了,我幫你拆,拆完了我走。但那社保,你攔不住。”

我爸低頭看著地上那排碗,又看看那口倒扣的鐵鍋——結婚時買的鍋,十幾年沒換過,鍋底補過三回。他喉嚨動了動,一句話沒說,轉身回了客廳,把門帶上了。

那一夜,碗和鍋就那么擺在地上,沒人收。第二天天沒亮,我媽自己起來,一只一只撿回碗柜,把鐵鍋翻過來端上灶臺,淘米下鍋。鍋底磕掉了一小塊搪瓷,露出里面的鐵,后來每次刷鍋都能看見那塊疤,她沒換,用了好多年。

02

我媽繳滿了十五年的時候,拿到了社保局的繳費年限證明。這一年她五十歲,我奶奶已經去世三年,我哥在省城上班,我在衛校讀護理。

繳費滿十五年的消息傳到了家族群里。大伯母第一個發語音:“恭喜秀蘭啊,交夠十五年就停了吧,省下錢給孫子攢著。”

大伯接話:“夠了夠了,能領退休金就行,貪多嚼不爛。”

三嬸說得更難聽:“本來就窮,還把窮折騰出花樣來。”

小姑專程來了一趟,坐了一個鐘頭,反復就一個意思:你交夠了最低年限就趕緊停,接著交能多幾塊錢?有那錢不如存銀行。

結果我媽做的事讓所有人下巴掉地——她不光沒停,還決定繼續交,補齊二十年。

小姑當場翻臉:“你讓賣保險的洗腦了?人家讓你交多少你交多少?你活不活得到領錢那天都不知道!”

我媽說:“我的事,我心里有數。”

小姑拎包走了,出門前撂下一句:“你愛交交去,反正我話說到了,將來別找我家借錢。”

就在小姑走后那個周末,我從學校回來,把我媽拉到屋里,從書包里掏出一個信封:“媽,這是我攢的獎學金加兼職的錢,五千,你拿去交保險。”

我媽愣住了。

我說:“我跟同學打聽過了,靈活就業的養老保險交得越久領得越多。我信你。”

我媽攥著那個信封,沒哭。她摸了摸我的頭,說:“等你畢業了,媽還你。”

我擺手:“不用還,以后我掙了錢,你就不用這么累了。”

我媽把五千塊錢分成了十份,每月取一份,混在她打零工的收入里,悄悄續上了保費。

我媽五十四歲那年,翻出了所有繳費單,鋪了滿滿一床。她拿鉛筆一個數一個數地算,發現社保政策里有一條:如果最后一年交高一檔,退休金能多出一截。她去了社保局三趟,最后算出來,需要一次性補繳八千來塊。

為了這八千塊,我媽開始攢錢。她在寫字樓臨時找了一份保潔的活,早上五點上班,八點下班,不耽誤白天在服裝廠領零活。晚上她又多了一項營生——去夜市和美食街撿廢品,塑料瓶、紙箱子、易拉罐,什么都撿。她騎著那輛破三輪車,車斗里堆滿了廢品,身上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撿的藍色大褂,戴著口罩,混在拾荒的老人中間。



有天晚上九點多,我嫂子劉敏出來買東西,遠遠看見一個老太太弓著腰在垃圾桶邊翻東西,覺得眼熟,走近一看,是她婆婆。劉敏沒上前打招呼,掏出手機拍了一段。

第二天,這段視頻在家族群里傳開了。劉敏配了句話:“我婆婆半夜翻垃圾桶,說是鍛煉身體。”

家族群里一片“哈哈哈”,三嬸跟了一句:“秀蘭這是要攢錢買別墅啊。”

我媽不在那個群里。我看到了,氣得要發消息理論,被同事攔住了:“你越吵他們越來勁。”我把手機摔在床上,一宿沒睡。

我媽不知道自己的背影成了親戚們的笑料。她依舊每晚九點出門,凌晨兩點才回。紙箱壓扁捆成摞,塑料瓶踩扁裝袋,易拉罐單獨放——一個能多賣半分錢。攢了小半年,加上白天的保潔工資和零活收入,到退休前兩個月,她終于湊齊了。

去社保局補繳那天,她穿了件干凈的藍布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窗口里的小姑娘接過她的材料,看了看,說:“阿姨,您這個情況屬于自愿提檔補繳,補完之后退休金能高四百多一個月,您確定要辦?”

我媽說:“辦。”聲音不大,但很穩。

遞那八千來塊的時候,她的手沒抖一下。走出社保局大門,她抬頭看了看天,嘟囔了一句:“二十年了。”

距離我媽五十五歲生日還有一個月,她把所有材料整理好——身份證、戶口本、社保卡、二十年來所有的繳費記錄和銀行回單,裝了整整一個文件袋。她穿了我給她買的那件棗紅色開衫,頭一回打了出租車去社保局,花了她二十塊。

窗口的小姑娘姓陳,態度挺好,接過材料開始錄系統。錄著錄著,小陳的眉頭皺了起來,又翻了翻紙質材料,說:“阿姨,您等一下,我叫我們科長來看看。”

科長看了半天屏幕,又看了材料,說:“您這個系統里2009年到2011年這三年的繳費記錄沒有。沒有系統記錄就等于沒有繳費,這三年不能算進繳費年限。”

我媽站在窗口前,半天沒動。

她問科長:“我有銀行回單行不行?”

科長說:“銀行的扣款記錄可以作參考,但關鍵是社保系統的入庫記錄。您得找到能證明您確實繳了、我們確實收了的憑證。”

我媽從社保局出來,在門口的臺階上坐了十分鐘。我下班趕過去的時候,就看見她一個人坐在那里,手里攥著那個文件袋,眼睛看著地面。我喊了一聲“媽”,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站起來說“走吧”,語氣跟平時一樣。

03

回家之后她翻箱倒柜,把二十年來的所有紙片都找出來了。2009到2011這三年的繳費憑證她一張都沒有——那段時間她去的是現金繳費窗口,交完錢拿的是一張手寫的臨時收據,時間一久早就不知道夾在哪本舊書里還是扔了。

晚上我爸下班回來,看到客廳里滿地紙片,問了一句“咋了”。我媽說了。

我爸沉默了三秒,然后說:“讓你不聽話,老天都不幫你。”

說完自顧自去廚房熱飯吃,再沒看她一眼。我媽坐在紙片堆里,把那些繳費單一張一張撿起來,重新疊好。我蹲下去幫她撿,她說了句“別動,我來”,把每張單子上的灰擦了又擦。

第二天,我媽坐了兩個小時的公交車去郊區的服裝廠。到那一看,廠房早拆了,原址上蓋了一個物流倉庫。她打聽了一圈,在附近一個小賣部里問到一個當年的工友電話。打過去,那人說服裝廠2012年就倒閉了,老板姓周,兩年后得肝癌死了,老板娘嫁去了外省,誰也不知道在哪。

我媽又把能聯系上的老工友找了個遍。有個叫劉翠芬的阿姨說:“秀蘭啊,我記得你那時候每個月發了工資就去交保險,我們都笑你傻。但是你要我作證,我光憑一張嘴,人家能信?”

我媽沒死心。她去了社區居委會,找當年的流動人口登記表。社區工作人員翻了三天老檔案,還真翻出了她2009年的暫住證登記信息,上面有她在服裝廠工作的記錄。社區給開了證明,蓋了章。

她把社區證明交到社保局,小陳翻了翻,說還缺能直接證明那三年繳過費的材料。我媽從手機里翻出劉翠芬和另外兩個老工友的號碼,一個一個打過去。劉翠芬答應得最痛快:“我給你寫,寫完了按手印。”另外兩個猶豫了一下,也都應了。

三天后,我媽把三份手寫的證言交到小陳手里——每份都簽了名、按了紅手印,還附了電話號碼。小陳把材料收齊,說幫她走歷史遺留問題認定流程。一周以后,小陳主動打來電話:“趙阿姨,2009到2011這三年的繳費記錄全部認定了。社區證明和工友證言都能互相印證,系統里已經補錄進去了。您的繳費年限按二十年算,沒有問題。”

社保出問題的事不知道被誰傳到了家族群里。三嬸第一個跳出來發語音,聲音里帶著幸災樂禍:“我就說那錢不牢靠嘛,早拿出來存銀行多好,現在好了,白交了三年,你找誰說理去?”

大伯母跟了一條:“秀蘭你也別上火,大不了少領點嘛,總比沒有強。”

堂姐發了個捂臉笑的表情:“是不是可以去告他們?告贏了說不定賠你一百萬呢。”

大伯出來打圓場:“都別說了,秀蘭心里不好受。”

二十多個親戚,沒有一個人私聊我媽,沒有一個人說“我陪你去找”或者“我幫你問問”。我在旁邊看著,想替她回一條,她按住我的手,搖了搖頭。



我媽攥著文件袋的手剛松開,小陳又說了一句:“不過阿姨,系統里查到您早年有幾筆繳費延遲了,產生了滯納金——金額不大,但是日積月累,加上這么多年的利息,一共六千出頭。這個必須結清了,養老金才能正常核定發放。”

我媽愣了一下。她記得那些年——有一年實在湊不夠錢,拖了小半年才交上;還有一年孫浩交學費,她把手里的錢全墊了出去,繳費晚了好幾個月。那些年沒人催她,她也沒在意,以為交上了就行。

“補完這筆,就能發了嗎?”我媽問。

“對,結清就發,按月到賬。”

我媽從社保局出來,在門口的臺階上坐了十分鐘。二十年全部認定了,可這六千塊卡在了節骨眼上。她手里的余錢只剩四千,還差兩千多。

她第一個打電話給大伯。大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陣,說:“秀蘭,你也知道,小磊剛買了房,首付掏空了我們老兩口的家底……”我媽沒等他說完,說了句“沒事哥,我再想想”,掛了。

她又打給二姨。二姨說:“秀蘭啊,不是我不幫你,我那個錢都買了理財,五年的,取不出來。”我媽說“好”,語氣很平靜。

那天是臘月二十三,小年。街上的鞭炮聲此起彼伏,空氣里飄著火藥味和燉肉的香氣。我媽坐在自己那間小臥室的床沿上,看著窗外。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敢進去。

04

臘月二十三晚上,我爸比平時回來得早。他沒像往常一樣坐沙發上看電視,而是進了臥室,翻他那個老式木頭工具箱。那工具箱是他剛進機械廠時發的,跟了他三十年,鎖都生銹了。我媽聽見他在里面翻了很久,然后提了一個東西出來,扔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是一個存折。封皮是農村信用社的,紅色已經褪成了粉白。

我爸沒看我媽,盯著墻說:“這是老娘好些年前留下的,八千塊。她癱在床上那幾年攢的,原本交代了讓我給孩子結婚用的。我誰都沒告訴。”

他頓了頓,嗓子里像卡了口痰,“拿去。往后你的事,我再不管。”

我媽拿起存折,翻開,里面的數字是八千二百三十塊,存折上的名字——李桂芬,我媽伺候了多年的婆婆。我奶奶活著的時候對我媽刻薄寡恩,把錢管得死死的,卻在臨死前留下了一筆錢。

窗外爆竹聲響成一片。我媽把存折和自己的積蓄合在一起,一萬兩千多,補上那六千塊的滯納金和利息綽綽有余。我看著她把那兩摞錢放在一起,用橡皮筋扎好,放進了那個裝材料的文件袋里。

元旦后第三天,我請假陪我媽第四次去了社保局。補繳了滯納金和利息,補齊了所有簽字手續。小陳說:“趙阿姨,全部辦完了,下個月開始正常發放養老金,您到時候注意查收。”

我媽問:“第一個月能發多少?”

小陳在系統里看了一下,說:“核定單出來了,我給您打一份。”打印機吐出一張紙,小陳遞給她。

我媽接過那張紙,沒戴老花鏡,看不清上面的小字。但她看到了最下面那一行的數字。她把核定單對折,再對折,放進了貼身口袋里。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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