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那天,法院門口的梧桐樹正落葉子。
我抱著三歲的小宇站在臺階下面,看見張建國從里面走出來,西裝褲子膝蓋那里有一塊褶皺,像是在里面坐太久了。他看見我們,腳步頓了一下,然后走過來,蹲下身子看小宇。
"爸爸以后每個月都給你打錢,你想吃什么就讓媽媽給你買。"
小宇那時候還不太懂事,伸手去抓他爸的領帶。張建國把臉別過去,我看見他喉結動了一下。
"撫養費每月七千,我不會少你們的。"他站起來,對我說了這句話,然后轉身走了。
我媽后來總說我傻,說七千塊錢在我們這個小城市雖然不少,但一個男人既然能出軌,嘴上說的話能信幾分?趁早找下家才是正經事。
可張建國確實沒食言。每個月十五號,七千塊錢準時到賬,一次都沒差過。
離婚頭一年,我在一家服裝店做導購,工資三千出頭。加上他給的七千,日子過得不算寬裕,但也不至于太緊巴。小宇上幼兒園,學費、伙食費、興趣班,零零碎碎加起來也要四五千。剩下的錢我都存著,想著以后孩子上學要用。
我媽有時候會念叨:"他一個月工資才多少?給你們七千,自己還能剩什么?"
我沒接話。離婚的時候我知道他的工資,到手一萬二左右??鄣羝咔?,剩五千,在我們這個城市,租個房子吃個飯,確實也就剛剛夠。
離婚的原因說起來也簡單。他公司來了個新同事,女的,比我小五歲。我翻到他手機里的聊天記錄,曖昧得讓人惡心。他說他沒有實質性出軌,只是聊了幾句。我說聊幾句你刪什么記錄?他說不想讓我多想。
我們吵了三個月,最后我提了離婚。他一開始不同意,后來也不知道想通了什么,簽了字。
小宇的探視權是每個月兩次。頭半年他來得很準時,每次都帶著玩具或者零食。小宇見了他就撲上去喊爸爸,我在旁邊看著,心里說不上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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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慢慢地,他來的次數少了。有時候一個月只來一次,有時候打個電話說加班來不了。小宇會問我:"媽媽,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說不會,爸爸工作忙。
到小宇五歲那年,張建國基本上一個月來一次,有時候兩個月才來一次。但撫養費從來沒斷過,每個月十五號,七千塊,雷打不動。
我有時候想,也許他是覺得愧疚,用錢來彌補。也許他是真的忙。也許他有了新的生活,不方便總來看孩子。不管是哪種,我都不想多問。離了婚的人,能把錢給到位,已經算不錯了。
小宇六歲那年上了小學。開學第一天我送他去學校,他背著新書包,回頭跟我揮手。我站在校門口看了好一會兒,覺得日子過得真快。
那段時間我換了工作,在一家公司做行政,工資漲到了四千五。加上張建國的七千,每個月有一萬多的收入,在我們這個三線城市,母子倆過得還算安穩。
我媽不再催我找對象了,大概是看我一個人也能把日子過下去。偶爾有同事給我介紹,我都推了。不是不想,是覺得帶著個孩子,事情太復雜。
小宇上二年級的時候,有一次張建國來接他過周末。
晚上小宇回來,我問他今天跟爸爸去哪兒玩了。他說去了公園,還吃了肯德基。我說好不好玩?他說好玩,然后又說:"媽媽,爸爸的車里好多東西,后座上全是衣服和被子。"
我愣了一下,沒往深處想。也許是他要搬家,也許是要洗的東西。
又過了幾個月,小宇再去他爸那里過周末,回來跟我說:"媽媽,爸爸沒帶我回家,我們在外面玩了一天,晚上住的賓館。"
我問他:"爸爸沒帶你回他住的地方?"
小宇搖頭:"爸爸說家里在裝修,不方便。"
我心里隱隱覺得有什么不對,但也沒多問。畢竟離了婚,他的生活跟我沒關系了。
小宇八歲那年,有天我下班回家,小宇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我做好飯叫他吃,他吃著吃著突然說了一句:"媽媽,爸爸好可憐。"
我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怎么了?"
小宇低著頭扒飯,小聲說:"上次爸爸來帶我玩,我看見他從那個橋底下出來的。"
我的手一抖,筷子碰到碗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什么橋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