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了一億那天，是個周四，天陰沉沉的，風裹著灰塵往人臉上撲。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下午我剛從工地上下來，安全帽還沒摘，手機震了一下。我以為是媳婦讓我順路買菜，低頭一看，是彩票APP的推送。

說實話，我買彩票買了八年，從來沒中過超過二百塊。每期花個十塊二十塊，就當給自己留個念想。我爸總罵我，說我不務正業，把錢往水里扔。我也不反駁，反正一個月就那幾十塊錢的事，抽煙還不止這個數呢。

那天推送的內容我看了三遍，手開始抖。我又打開APP仔細核對，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對，對完之后我蹲在地上，腦子里嗡嗡響，什么都想不起來。

一個億。一等獎。

工友老劉過來拍我肩膀，問我是不是中暑了。我搖搖頭，說沒事，就是蹲久了腿麻。我不敢跟任何人說，連媳婦都沒敢打電話。我怕是系統出了bug，怕是我眼花看錯了，怕這一切是個夢。

我請了半天假，騎著電動車去了市里的福彩中心。工作人員驗完票，抬頭看我的眼神變了，客客氣氣地把我請進了一間辦公室。他們給我倒了茶，讓我簽了一堆文件，全程我手都在抖，簽出來的名字歪歪扭扭的，跟小學生寫的似的。

扣完稅，到手差不多八千萬。

八千萬。我一個月工資六千五的水電工，突然有了八千萬。

從福彩中心出來，外面開始下雨了。我站在臺階上淋了好一會兒，雨水順著頭發往下淌，涼颼颼的，我才確定自己沒在做夢。

我第一個想打電話的人是我爸。

我爸今年六十七了，在老家種了一輩子地，前幾年腰不好，地也種不動了，就在村口開了個小賣部，賣些煙酒零食，一個月掙個千把塊錢。我媽走得早，他一個人把我和我哥拉扯大，吃了多少苦，我心里清楚。

我想告訴他，爸，你兒子發達了，你再也不用起早貪黑了，你想去哪玩就去哪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電話撥過去，響了好幾聲才接。

"爸，我有個事跟你說。"

"我也有個事跟你說。"我爸的聲音有點沉，帶著點猶豫，"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你先說吧。"我靠在電動車上，雨小了些，變成了毛毛細雨。

"是這樣，咱家老房子，拆遷的事你知道吧？"

我知道。老家那片去年就開始量地了，說是要建什么產業園，拆遷補償的事傳了好幾個月。我爸之前跟我提過一嘴，說可能能補個百來萬。

"定下來了，"我爸說，"一共補了兩百萬，房子加地。"

"那挺好的啊，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把錢都給你哥了。"

我愣了一下。"都給了？"

"嗯，都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