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3月24日上午9時許,懷化至上海的列車緩緩駛入杭州火車東站。富陽“6·20”滅門慘案專案組干警,押著從貴州捕獲的兇手,從車上走了下來。整整9個月,他們終于可以抬頭挺胸地回家了。
警車呼嘯,向富陽駛去。
富陽人民已經迫不及待了。數萬市民涌上街頭。9個月前,他們在這里默默地送走了肩負重托、遠赴他鄉的戰士。今天,他們在這里夾道迎接凱旋的英雄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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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陽百姓夾道歡迎勇士凱旋
驚天血案
在美麗的富春江畔,有一座富足的江南小城富陽。從富陽城根兒穿過富春江大橋,沿江堤前行不遠,就可以看到一座安靜的小村莊——富陽靈橋鎮外沙村。村民們世代生活在這依水而立的地方,雞寧豬懶,恬靜而又富足。
然而,一起滅門慘案打破了這里的寧靜。2001年6月20日清晨,警方接報,富陽靈橋樓某一家6口被殺。接報后警方立即出動,薄薄的晨霧還在小村中彌漫,藍白相間、閃著警燈、鳴著警笛的警車已一輛接一輛呼嘯而來,神情嚴肅的公安民警從車上跳下來,迅速控制了小村的進出要道,圍住了一幢小樓。
小院里一片死寂,兇案的殘忍,連久歷血腥的刑警們也為之動容。從一樓到二樓,從臥室到客廳,6具尸體,血跡遍地。靈橋鎮五心紙業有限公司總經理樓壽力和他的妻子何珍娣都死在2樓主臥室,臥室里被翻得一片狼藉;年邁的雙親倒在了1樓臥室,一雙年幼的子女在被殘忍殺害后分別遺尸廚房和衛生間,整個小院里唯一的活物是一只母雞。
現場勘查工作整整持續了兩天兩夜。浙江省、杭州市刑偵專家對歹徒留下的每一個痕跡都進行了仔細的分析,得出初步印象:歹徒翻墻進院,用一種L型工具弄開大門,脫鞋進屋后,將被害人一一殺死,翻箱倒柜搶劫了數萬元現金和一部手機等財物后逃走。
法醫鑒定:6名被害者中,除樓壽力的5歲女兒和2歲女兒是被勒死的外,其余4個全部是被歹徒用刀刺死的,其中樓壽力身上刀傷之多令人發怵。法醫判斷兇器為一種雙面刃尖刀。
“6·20”富陽特大殺人搶劫案是富陽市建國以來最嚴重的一起暴力性案件,引起了省市各級領導乃至中央領導的高度重視。浙江省委書記張德江,省長柴松岳,省委副書記、省政法委書記周國富等領導指示公安機關要不惜代價,盡快偵破此案。公安部部長賈春旺得到消息后立即批示:一定要組織精兵強將,盡快破案,絕不能讓犯罪分子頂風作案,一定要把他們的氣焰壓下去!
案發當晚成立了省公安廳、杭州市公安局、富陽市公安局共同組成的“6·20”富陽特大殺人搶劫案專案組。
現場指揮部設在靈橋派出所。當晚7時30分,專案組全體成員召開第一次案情分析會。根據現場勘查情況分析:兇手以劫財為目的,用繩子捆綁、毛巾堵嘴、尖刀刺頸等手段殺人。樓壽力身強力壯,身高1.84米,受到襲擊時曾與兇手進行過搏斗,但終因手無寸鐵,被刺后倒下。
歹徒作案時脫鞋入室,在樓家地面上,墻上及家具上留有大量的帶血痕跡。根據現場遺留的痕跡分析,歹徒有兩人或兩人以上,其中一人身高約1.7米,30歲左右,另一人身高約1.67米,23歲左右。這兩人體格健壯。
歹徒作案后,在現場留下了5根1米多長鉛筆粗細的血牙色化纖繩。繩子的兩頭打了結或被火燒過。在距現場約600米的農田里,專案組發現并提取了一把龍工牌8寸螺絲刀及一把舊土制尖刀。經初步檢驗,螺絲刀口寬0.8厘米,與現場被撬的樟木箱的痕跡相同,是歹徒作案工具之一。
據此,專家組決定:在繼續做好現場調查訪問工作的同時,迅速查找化纖繩和螺絲刀的來源,對兇手在現場留下的痕跡物證,迅速在全省范圍內查找比對,并通過公安部在全國協查。同時,以案發現場為中心,在周圍10個行政村開展大規模排查,特別是有過前科劣跡的人。并對全省近兩年來的夜盜搶劫案進行篩選,查找串并案。
6月20日至24日,杭州市警方出動2000多名警力,對案發地周圍的旅館、飯店、出租私房、外來打工人員集聚地進行了大排查,有2.4萬人過篩,還對近4800家建筑工地進行了清查。
柳暗花明
夜色闌珊,江風習習吹拂著小村上空的凝重。沉沉黑夜里,只有現場指揮部依然燈火通明。專案組的指揮員們緊鎖眉頭,仍在焦急地等待各偵查小組的報告。
“6·20”案現場調查訪問時,樓家鄰居反映說,案發當晚約1時40分,他曾聽到樓家傳出一聲女人的驚叫和重物倒地的聲音,此后就沒有動靜了。這和法醫鑒定的死亡時間相吻合,說明歹徒作案是在這個時間。
五心紙業有限公司是一家股份制企業,樓壽力是公司的總經理。公司自1998年成立以后,生產經營情況一直良好,樓壽力與合伙人之間雖說有點小矛盾,但不存在什么生死仇怨,也沒有發現引起情殺的因素。偵查人員對五心紙業公司的打工人員也進行了排查,沒有發現可疑情況。
6月21日下午,建德市公安局向專案組報告一條串并案線索:6月10日晚1時,建德李家鎮發生一起入室搶劫案,歹徒采用撞門、脫鞋入室、捆綁后用刀威逼的手段進行搶劫。兩名歹徒身高1.70米左右,是年輕人。得此消息,省公安廳和杭州市公安局的刑偵專家于當日下午4時趕往建德。7月2日,此案犯罪嫌疑人被建德警方抓獲,但經過比對,與富陽“6·20”案無關。
六月的驕陽烘烤著大地,汗流浹背的刑警們頂著烈日查詢著“6·20”案的每一條可疑線索。
時間在一天一天過去,線索被一條一條否定,成千上萬的痕跡物證被比對、被排除。面對近年來少有的惡性大案,面對百姓們充滿期望的目光,參戰民警們感到了讓自己肩上更擔分量的兩個字:責任!
7月22日,一條振奮人心的消息傳來,讓專案組全體成員為之歡呼。諸暨市公安局刑大的錢國燦工程師,在對本地刑事犯罪資料進行比對時,發現“6·20”案現場痕跡物證與貴州省松桃縣世昌鄉巖腳村田應成同一。這是4月15日凌晨,田應成、吳志姚以及田某等3人因身邊帶有刀和兩根繩子夜行,形跡可疑,被巡邏的城西派出所民警留置盤問時取下的痕跡。
省公安廳刑警總隊和杭州市公安局的刑事技術專家立即趕赴諸暨,對痕跡物證進行復核比對,結果認定同一。至此,富陽“6·20”案兇手的狐貍尾巴終于被警方揪住。
7月23日,省公安廳向全省公安機關下發追捕“6·20”案犯罪嫌疑人田應成等人的緊急協查通報。案情至此有了突破性進展。
23日,民警在大清查行動中,發現“6·20”案查控人員吳志姚在蕭山樓塔鎮出現。專案組緊急趕往蕭山,布置抓捕。下午6時許,吳志姚在樓塔租住點附近被蕭山警方抓獲。同時在其租住點還抓獲了“6·20”案的知情人石忠輝。
經突審,兩人交代:田應成(男,26歲)、田興壽(男、32歲)、吳治云(男,26歲)、吳治金(男,28歲)4人與他們都是貴州松桃的老鄉,住在同一租住點。6月19日晚,這4人攜帶兩把尖刀、兩把螺絲刀外出。20日早晨6時許,吳治云、田興壽兩人拿著剛洗過的衣服等物回到租住點。吃過早飯后,吳治云帶著女友和田興壽外逃。臨走時,兩人對吳志姚和石忠輝說,不要把事情說出去,如有人問就說到溫州去了。到了10時許,另兩人田應成、吳治金也拿著裝有濕衣衣服的編織袋回來,問吳志姚借了300元錢后外逃。
刑偵人員調查到,案發前,在五心紙業有限公司旁邊順達造紙廠打工的貴州松桃人田敏,曾與這4人有過接觸。經審訊,田敏交代說,他曾和4人說過樓壽力是老板,有錢,并在案發前去樓家踩過點。
據調查,田興壽在貴州當地曾因搶劫農村信用社被判10年徒刑,2000年才刑滿釋放。根據當地公安機關提供的資料,“6·20”案現場痕跡物證與田興壽的痕跡物證比對,認定同一。
吳治云前年曾在蕭山因涉嫌盜竊,在警方留有案底。其痕跡物證亦與“6·20”案現場的痕跡物證比對同一。
25日上午,赴貴州松桃縣的抓捕小組傳來消息,在當地警方的協助下,已經查明,田應成、吳治云、吳治金等人都躲藏在家中。
一場杭州公安史上最大規模的追捕行動由此拉開帷幕。
誓破樓蘭
松桃苗族自治縣地處湘黔川三省交界處,境內群山連綿,深林茂密。巖腳村依山而建,分為上寨、下寨,村不大,人也不多,按追捕小組最初的想法,在這個村里要抓個人似乎難度不大。但是,當追捕小組到達松桃,并與當地警方取得聯系,對巖腳村進行勘察之后,卻發現事情遠非那么簡單。
巖腳村地處大山腹地,通訊不暢,村里既不能通手機,也沒有電話,汽車更是無法直接到達。4名犯罪分子作案后確已逃回村寨,該村村民相互之間大多沾親帶故,因此他們在村里對自已在外面做了大案并不隱諱。他們居無定所、白天偶爾在村里或家里(其實,這哪能稱得上是家。只是豎了幾根竹子,上面用茅草搭了一個棚而已)出現一下,晚上則一頭鉆進茫茫大山密林深處躲藏,圍捕工作難度極大。
7月26日凌晨,第一次圍捕行動開始。松桃警方組織了20名干警,與追捕小組一起出擊。黑夜之中,干警們步行一個多小時進入村莊,包圍了幾名犯罪分子的家,按計劃分組對目標同時進行沖擊,結果卻一無所獲。
一擊不中、犯罪分子卻像驚弓之鳥,從原先大大咧咧地集體出沒變成了分頭躲藏,追捕行動難度驟增。但是,專案組并不氣餒,為怕受到驚動的犯罪分子倉皇出逃,他們在貴州警力的密切配合下,以盤信為中心在貴州與湖南交界的吉首、鳳凰、麻陽、懷化、銅仁、大興一帶形成扇形包圍圈。
由于當地村民關系復雜,常規布控無從入手,在當地警方的幫助下,追捕組整理出在松桃及附近地區的近60個關系點,逐個排摸布控。
轉眼已是8月中旬。根據確切消息,4名犯罪分子依舊躲藏在附近大山里。
8月18日凌晨,按預定方案,全體干警分組進入指定位置,整個計劃中的區域被完全包圍起來了。5時30分,乘著天色剛亮,行動開始了。
忽然,在巖腳村背靠的大山頂上,負責觀察的小組發現在包圍圈以外的一座小山頂上有可疑目標,先是不動的,后來慢慢移動起來,遠遠望去,像是兩個人。大家連忙打手機給山下正在搜索的大隊,但情急之下他們忘了,手機在這里是完全失靈的。而下山報信,起碼大半個小時,時間來不及。于是,大家只能拼命沖山下喊叫、打手勢。山下的大隊人馬起先是沒聽見,繼而是不明白,等最后弄明白了圍過來,犯罪分子也早已被驚動,逃進了茫茫大山里。事后的信息證實,當時在小山頂上的確實就是吳治金和吳治云兩人。
僅僅在第二天,又一個確切消息傳來:田應成躲藏在該縣太平鄉上天堂村其姨家中。正為上一次行動失敗而懊悔的干警們摩拳擦掌,決定再次進山。
為防犯罪分子覺察,行動小組關掉所有手電筒,在平日只有野獸才走的路上,貼著懸崖峭壁,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摸黑前進,每一步都非常危險。在接近村寨時,為不發出一點點腳步聲,干警們更是跨出一步、踩穩了才邁第二步。
田應成正在親戚家里與其他6人搓麻將。19日凌晨1時50分,干警們一腳踢開房門,還沒等田應成反應過來,松桃縣公安局刑偵大隊長沖上前去把他按在地上。
田應成被抓。另3名犯罪分子受到極大刺激,他們以更詭秘的方法分頭躲藏。由于沒有錢,無法外逃,他們就向更遠更大更高的山中躲藏,餓了吃野菜番薯,偶爾回家吃頓熱飯帶點食物,也是馬上離開。對他們的行蹤,家屬也守口如瓶。追捕行動進入了艱難的時期。
專案組也及時總結了前期工作的經驗和教訓,從杭州調來了對講機、夜視儀等設備,每天對從各方面獲得的信息進行分析甄別。由于得知吳治金和吳治云隔幾天就要回家一次,時間都在晚上。專案組就在天黑以后進入他們可能經過的路線進行伏擊。
其間,專案組根據有關情況,組織過無數次的突擊行動都沒有成功,有幾次僅僅相差了幾分鐘。
為防止犯罪分子外逃,追捕組干警放棄了春節回家團圓的機會,堅持留在貴州,分頭在松桃縣周邊地區以及通往湖南、重慶等地的交通要道進行大規模布控。在各火車站、長途汽車站、人員集散地等公共場所公開張貼懸賞通告,大造聲勢,迫使犯罪分子不敢逃竄。
后來的事實證明,這招非常管用。吳治金和吳治云當時確實已經準備外逃,甚至已經到過湖南境內,就是因為看到處處是抓捕他們的通告,感覺外面風聲太緊,才又回到松桃縣,給追捕工作創造了有利條件。
2002年3月14日下午1點多,松桃縣警方接到一村民舉報,在附近山上發現有兩名可疑人員。龍恩達局長立即意識到可能是二吳,于是率刑偵大隊五名干警趕到山上,在半山腰一個山洞里,發現有棉被、鍋碗等,他和偵查員們便在山洞周圍埋伏下來。
傍晚6點多,有兩人鬼鬼祟祟從山上下來。遠遠望去,正是吳治金和吳治云。龍局長當即沖上前,拔出手槍指著兩人命令不許動。沒有想到這么隱蔽的地方會有人埋伏,兩人當即嚇得癱倒在地。另外三名干警不顧一切沖了上去將2人掀翻在地。未帶器械的松桃警方就地找了柴棍和繩子將二犯捆綁在一起,4人拖著二吳下山。天漸漸黑了下來,四周根本沒有路,到處是懸崖,只要案犯稍有一點反抗,抓捕成員就得和他們一起掉入懸崖,粉身碎骨。到了能上車的地方,干警們松開二吳手腳,準備押其上車。霎那間,吳治云一個打滾,向邊上一5米多高的陡坡跳了下去。兩名干警緊隨其后跳下山坡,眼看吳治云就要過河逃往另一山坡,兩名干警連滾帶爬抱住了吳治云的腿。
當在大山里度過了整整240多天的干警們押著吳治金和吳治云從松桃返回時,此時的天堂杭州已是春風拂面。
2002年3月23日,杭州警方正式宣布,震驚全國的浙江富陽“6·20”特大殺人搶劫案告破。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必將受到法律的嚴厲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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