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架子上放著一個我很在意的小瓶子，標簽上是“薰衣草”三個字，淺紫色的液體透著一種不經意的溫柔，好像它對誰許下了某個不必說出口的承諾，而我就那么信了。偶爾，我會把瓶蓋輕輕旋開一條縫，就一條縫，讓風肯改變一下原先的念頭就夠了。
即使從沒人明說，我一直覺得氣味是有自己的邏輯的。那陣子我的公寓里總有一陣低沉的、悶悶的回響，四面的墻壁像是吸飽了太久遠的往事，不聲不響，卻讓人有點喘不過氣來。我不喜歡那種感覺，特別不喜歡，于是開始試著去修正那些摸不著的東西。
效果并沒有我想的那么好。我擦了地板，換了家具的位置，能挪的都挪了。可做完這些，房間還是沉甸甸的。后來，氣味才一點點浮現出來——起初怯生生的，淡淡的，好像怕打擾誰似的。但它待住的時間，遠比我那些收拾屋子的計劃要長得多。你會發現，香氣的堅持和人的一時興起不一樣，它不用很用力，就能鉆進你周圍每一寸空氣里。
不是身體上的，而是那種被輕輕裹住的方式，讓我覺得這個房間終于松馳下來了。不是驚天動地的改變，是你坐在沙發上的某個瞬間，忽然意識到，那嗡嗡作響的不安好像被什么東西接住了，然后慢慢放了下來。空氣學著變了一種表情，你就在里面，被完整地攏著。
這大概才是奇怪的地方。雖然當時并不覺得一切有多明顯，可的確有什么悄悄移了位置。你可能只是給了這個空間一點點薰衣草的氣味，它卻還給了你一個可以真正陷進去的夜晚。如果還有人覺得，氣味不過是鼻子聞到的熱鬧，那他大概還沒試過，讓一整個房間都假裝什么也沒發生過，卻默默地替你呼出了一口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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