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杭州，雨水頻繁，讓這座本與水緊密相連的城市呈現出標志性的江南煙雨圖景。

西湖、西溪、錢塘江以及大大小小的河道，千百年來，這些聚水而成的地理坐標組成了杭城的根基。

五代吳越國和南宋兩代在杭州圍城建都，因為這里是水網密布的江南水鄉，所以進出杭州的城門，有些便直接修建在河道之上，水上城門應運而生。

提起水門，杭州人首先想到的大概就是十大古城門里水陸兼備的鳳山門了。這座始建于元代的建筑歷經660多年風雨，奇跡般地保存了下來，是杭州目前僅存的水城門。

再往前追溯，南宋時期杭州便開始修建水門，主要因為杭州水系發達，水門既可以滿足關防的需要，也能為城內舟船交通、生活用水和水利灌溉等提供便利。

南宋時還沒有鳳山水門，當時的臨安城有五座水門，分別是南水、北水、保安、天宗、余杭。旱城門上面建的是樓閣，水門上面建的是平屋。這五座南宋水門都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無實物遺跡，只有部分名字代代傳承，融進了現代城市地圖中。

本期杭州Discovery，我們帶大家走近歷史與現代交織的水門故事。

鳳山水門：活在人間煙火里的古城門

網紅咖啡面包店層出不窮的杭州，不久前冒出一家新面孔，最吸引人的是它的裝修和位置——“古城門旁的庭院咖啡”。

這家店叫“代數學家之家”，開在一個古樸的四合院里，距離鳳山水門僅幾十米，透過窗戶就可以看到城墻。四周被樹木環繞，連屋頂瓦片上都有綠意，晴天雨天各有韻味，引得不少人前往打卡。院子里有幾棵銀杏樹，想必到了秋天又是另一番景象。

鳳山水門旁的咖啡店，墻上掛著的鳳山門老照片。

南宋臨安的五大水門中，南水門、北水門并不是一南一北，而是都在南邊，也就是后來的鳳山門附近。

鳳山水門位于中山南路與萬松嶺交界的中河上。元朝末年，張士誠領導的農民起義軍在江浙地區發展壯大，占據杭州后，他在至正十九年（1359年）開始對杭州城垣進行大規模改建，南縮東擴，廢掉四座旱城門，曾經南宋皇城所在的鳳凰山麓被劃到城外，曾經的皇城北門一帶，變成了南城門——鳳山門，同時在中河與龍山河交接處建了鳳山水城門，從此奠定了明清杭州城的基本格局。

錢江之水，“自龍山涌入鳳山水門”，通過城內阡陌縱橫的水道，出武林門水門，匯入京杭大運河。鳳山門既是龍山河的北端端點，也是扼守江南運河通往錢塘江的咽喉。

明清兩代，鳳山門曾經過多次修繕。民國時拆除杭州外垣，古城門“十不存九”。1958年，慶春門殘存的城墻也被推倒。然而，鳳山水城門卻奇跡般地留了下來。1986年重修城墻，同年，鳳山水門被杭州市人民政府公布為杭州市第一批市級文物保護單位，2013年3月被國務院公布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入選世界文化遺產名錄的中國大運河遺產點中，只有兩處水城門，其中一處便是杭州鳳山水城門，另一處為蘇州盤門。1011公里長的大運河，只有這么兩處，可見其地位之重要。

目前鳳山水門東西向橫跨中河，城墻總厚度12.3米，殘存長22.49米，單孔拱門以縱聯分節并列法砌筑，中有閘槽，閘石及門扇現已缺失，南面拱券上方嵌有“鳳山水門”石刻豎碑。

鳳山門西側萬松嶺一帶，連接西湖，古時候是游人騎馬踏青之處，因此民間有“正陽（即鳳山門）門外跑馬兒”的說法。

這里曾是皇城根下的政治文化中心。鳳山門北側的六部橋，在南宋時期是三省六部官員上下班必經之路，又名都亭驛橋，元代稱為通惠橋，明代稱為錦云橋，清代復稱六部橋至今。現存的六部橋為清代重建。

這家庭院咖啡店就坐落在鳳山門和六部橋之間

六部橋

如今的鳳山水門周邊環繞著面館、酒吧、咖啡館、Livehouse、中學、住宅區等，660多歲的古城門“活”在人間煙火氣里，依然參與著城市里的鮮活日常。

余杭水門：武林門的前世今生

五大水門中，余杭和天宗兩座水門都在北面，與之相配的余杭門陸門，后來有個更響亮的名字——武林門。武林門是杭城的北大門，出了此門，可以沿著運河到塘棲，再一路北上。

武林門始建于隋朝（約589—610年），吳越國王錢镠修建杭州城垣時名為北關門，諧稱百官門，在現在的夾城巷附近。南宋高宗建都杭州，將它移至現在的位置，稱為余杭門，是北城的唯一的陸門。在那之后，杭州城城門雖屢有興廢，但這一城門始終未變。

明代，改余杭門為武林門。武林這個名字跟武俠小說里的武林沒多大關系，相傳是因為附近有虎出沒，叫“虎林”或“虎陵”，后諧音演變而來。

武林門靠近京杭大運河，一直是商賈云集之地。每當夕陽西下，“檣帆卸泊，百貨登市”；入夜，“篝火燭照，如同白日”。加上游人集宿于此，“熙熙攘攘，人影雜沓”，形成熱鬧的夜市場面，那便是大名鼎鼎的“北關夜市”，元代被列為“錢塘十景”之一。因武林門到湖墅一帶歷來是杭嘉湖地區的淡水魚集散地，那首城門民謠里唱著“武林門外魚擔兒”，附近的地名“賣魚橋”也因此得來。民國初（1912年后），武林門被拆除。

據考證，武林門的原址位于如今湖墅南路和體育場路交叉口的萬向公園，也叫武林小廣場，杭州市人民政府1994年立的“古武林門”石碑就在這個小公園的東南角。

萬向公園旁的古新河，原稱子塘河，約開鑿于南宋至元代，初為護城河，清代康熙年間曾作為御河使用。古新河直接連通西湖與京杭大運河兩大世界遺產，并銜接西溪河、良渚港，是杭州最短的跨遺產河道，從運河至環城西路橋，全長3.8千米。

俯瞰古新河

舊時“湖墅八景”中，古新河便占其二——“陡門春漲”和“半道春紅”。

每當汛期來臨，大雨沖擊下西湖水位高漲，此時圣塘閘開啟，比古新河水位高的西湖水通過涵洞，奔涌而出。一時間，古新河水位猛漲，浪擊岸壁，猶如錢江大潮，蔚為壯觀，古人把這一景觀稱為“陡門春漲”。

去年汛期，西湖圣塘閘開閘放水，泄入古新河，不時有鰱魚躍出湖面。

據明代《西湖游覽志》記載，舊時半道紅夾路栽桃數里，春天桃花開時，燦爛似錦，花落如紅雨，落入古新河，河水又將桃花沖入西湖，這就是“半道春紅”，也稱“半道紅雨”。

古新河是西湖排水的主要河道，自西湖東北圣塘閘起，向北穿越環城西路、環城北路，與湖墅南路平行北流，至左家橋折向東注入京杭大運河，全長3.8千米，目前以城市景觀河道為主，兼有防洪功能。

近年來，經過一系列綜合治理，古新河再現桃花盛開、姹紫嫣紅的美好生態。3月底的時候，萬向公園里櫻花、紅花檵木、美人梅等同時開放，有人說這里“四季同框”，不起眼的街邊小公園涌進許多賞花的人。現在花基本都落了，新葉萌發，公園恢復往日的平靜，只有打乒乓球的大爺還準時出現。

初夏時節的萬向公園

天宗水門：水門改陸門的“小北門”

余杭水門往東不遠，還有另一處水門，叫天宗水門，民間俗稱小北門。

天水巷和中山北路相交的地方可以看到那塊小北門的浮雕紀念墻，旁邊就是小北門公交站，側墻上還有一塊寫著“南宋御街特色多層民居”的牌子。據考證，天水巷西頭就是中山路南宋御街的起點。

古時此門為通航之門，有士兵把守，是進城重要的關口。水門內側是當時杭州有名的糧倉永鹽倉，后來又作為一個頗有影響的集市存在過。元末，天宗水門被改為陸門，正式稱小北門。明代，為解決城外河道水位低于城內市河的問題，曾在運河德勝河段筑壩，后天宗水門逐漸廢棄，但部分水流形成了后來的武林水門。

曾經的“小北門”，還是個以蔬菜種植出名的地方，尤其是軟糯清甜的青菜，入冬后打過霜的更佳，有口皆碑，老杭州人稱“小北門的油冬兒菜”。

雖然小北門已經消失不見，但天水巷西頭的住宅小區依然沿用了“小北門”這個名字至今。前兩年因天水小學擴建工程需求，小北門1幢、2幢開始搬遷，已人去樓空。巷子口那處現在供路人避雨、休息的通道，原本是開了三十多年的新天壇酒家。

小北門

與小北門一路之隔的杭州中心

與小北門一路之隔的是2023年底開業的杭州中心，不遠處還有上個月剛開業的恒隆廣場，現代商業氛圍和街坊鄰里的生活氣息在這塊地界上沖撞交融。

古水門雖已不在，但附近仍是一個重要水路樞紐。杭州中心北面是武林門碼頭，在這里可以乘坐水上巴士游覽運河。2023年9月亮相的新客運中心串聯起了周邊武林廣場、西湖文化廣場與運河碼頭，與大運河濱水空間融為一體，為市民游客提供了公交候船、游船候船、休憩購物、參觀游覽等綜合性服務。

保安水門：南宋時期東面入城的要道

作為城門的名字，杭州、蘭州、南昌、沈陽等地歷史上都曾有過“保安門”。

南宋時期臨安城的保安門在候潮門北面，宋高宗為保南宋皇城有固若金湯之安，筑保安門（旱門），配保安水門。保安水門是唯一的東面水門，它的南面是便門和南北水門，西面是六部橋，東臨錢塘江。

《夢粱錄》記載，當時臨安城的近郊有城外運河，南自浙江跨浦橋經渾水閘、清水閘、欏木橋、諸家橋轉西，由保安閘橋至保安水門入城，該河是現在的貼沙河南段。保安橋是保安水門外緊貼著的一座橋。

開鑿于唐代的東河，南宋以前也與保安水門相通。南宋德壽宮擴建，填沒南端，留下斷河頭地名。明田汝成所著《西湖游覽志》卷十四載：“（菜市河）又曰東運河，其源本通保安水門，自宋筑德壽宮而湮之，故稱斷河頭也。”

東河南端的斷河頭

如今的地名中，保安橋直街、保安橋河下、水門南弄等還留有當年的痕跡。

水門南弄位于貼沙河沿線，社區里有一個由杭州繡品總廠改造而成的文創園，咖啡店、手工作坊、酒吧、設計工作室等聚集，4月末的時候還新開了一家藝術空間，混合空間里可以喝咖啡、看書，還能看展，為老舊的街區又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

水門南弄的一處文創園

水門南弄橫跨貼沙河

中河上靠近撫寧巷的位置有座通江橋，明朝時也被叫作保安橋，不過這并不是南宋時的保安橋，只是取了同樣的名字。鐘毓龍《說杭州》里記載，通江橋宋時本名慶元橋，橋西有雜賣場，橋東有都茶場、榷貨務、雄武營，東為保安門。當年保安水門的位置大概就在通江橋的東面。

通江橋

歷史上的古水門大多已不在，但杭州這座傍水而生的城市依然在新時代中繼續書寫著和水有關的故事。

橙柿互動 ·都市快報 記者 方玉倩

攝影 陳中秋

編輯 陳筱妍

審核 羅祎 林琳

校對 馬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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