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三十六天罡中,大刀關勝、豹子頭林沖、霹靂火秦明、雙鞭呼延灼、小李廣花榮、花和尚魯智深、雙槍將董平、沒羽箭張清、青面獸楊志、金槍手徐寧、急先鋒索超都曾經是朝廷軍官,原有官職最高的可能是呼延灼或秦明,最低的是花榮(知寨就是鎮砦官,在一縣之中位在知縣、縣丞、主簿、縣尉之下,一般只有要沖之地才有此職,手下是土兵而非士卒)。
天罡正將中這十一個原朝廷軍官,上了梁山之后不但名聲和前程盡毀,而且生活水平也出現了斷崖式下跌——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成套穿衣服對阮氏三雄來說是幸福,對那些曾經建牙開府起居八座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原朝廷軍官來說,那就是遭罪。
大多數朝廷軍官上梁山是都是迫于無奈,但奇怪的是他們被俘投降后,并沒有找機會反戈一擊戴罪立功,而是一直等到朝廷招安才洗白身份,這就有問題了:那十一個原朝廷軍官,有幾個是“回不去了”,又有幾個是主動放棄了回歸朝廷的機會?他們為什么鐵了心做強盜而不肯跟官軍里應外合剿滅梁山?
![]()
熟讀《宋史》的讀者諸君自然知道穿綠戰袍的林沖魯智深官職不低,尤其是林沖的打扮更有講究,他剛出場時身穿一領單綠羅團花戰袍,腰系一條雙搭尾龜背銀帶,那是很有講究的——《宋史》對教頭一職有明確記載:“凡禁軍教頭二百七十,都教頭三十,殿前、步軍司兵各置都教頭掌隸教習之事,當教時,月給錢三千,日給食,官予戎械、戰袍,又具銀楪、酒醪以為賞犒。”
宋仁宗慶歷年間全國總兵力一百二十五萬九千,其中禁軍八十二萬六千,駐扎在京城的主要是殿前三司,也就是殿前司、侍衛親軍步軍司、侍衛親軍馬軍司,高俅應該是殿前司都指揮使,也就是“殿帥府”一把手,全國八十萬禁軍連都教頭帶教頭加起來才三百個,分到高俅手下,也就是幾個而已,所以虞候陸謙才會這樣恭維林沖:“如今禁軍中雖有幾個教頭,誰人及得兄長的本事,太尉又看承得好,卻受誰的氣?”
如果林沖品級太低,可能三番五次要借太尉高俅寶刀,也不可能為了跟高俅置氣而一擲千金買寶刀。
![]()
宋朝文武官員薪水在歷朝歷代中算極高的(隋唐官員也很富,食邑和永業田更多),雖然偃武修文導致武官地位不高,但收入卻往往比文官高——宋朝夠級別的將領都會利用軍隊做生意,中興四將中的張俊、韓世忠、劉光世都很富有,張俊家宴能把宋高宗趙構吃傻。
林沖父親當過軍中提轄官,魯智深跟林父也見過面,這說明他的家產經過幾代積累,已經富裕得超過了阮氏三雄和李逵王英等人的想象。
林沖曾經為了保全職位而忍氣吞聲委曲求全,但在高家父子的追殺下,不但前去無路,后路也被斷絕了,所以林沖和秦明、楊志、花榮、魯智深都屬于無路可退,只能一條路走到黑,宋江力主招安,對他們來說未嘗不是新的命運轉折點。
林沖與高俅不共戴天,秦明與慕容知府有滅門之仇,楊志既不受高俅待見,又得罪了梁中書,也間接得罪了蔡京,花榮窩藏宋江并殺死文知寨劉高,這些人上梁山都是一半主動一半迫不得已,無路可退,魯智深則是“殺人太多情愿出家”,已經對重新為官毫無興趣。
![]()
與林沖魯智深等五人不同,另外六位原朝廷軍官原本是有機會“反正”的,比如大刀關勝、雙鞭呼延灼、雙槍將董平、沒羽箭張清、急先鋒索超、金槍手徐寧,前五個都是被俘投降,徐寧則是被表弟金錢豹子唐隆出賣并騙上梁山,在上梁山前,并沒有得罪任何朝廷大佬,甚至還十分受器重。
大刀關勝是受到太師蔡京親自接見,并將其從浦東巡檢直接提拔為萬人將,還讓侍衛親軍步軍司太尉段常為他押運糧草。
雙鞭呼延灼就更不用說了,皇帝趙佶欽賜踢雪烏騅寶馬,太尉高俅打開武器庫,為他打造了三千鐵甲連環馬。
梁山一百單八將,大多數都可以罵昏君奸臣,但呼延灼絕對沒有資格,也沒有理由罵——趙佶和高俅對呼延灼可以說是恩深義重,呼延灼也不是沒有機會“重新做人”,“國舅”慕容彥達已經收留了他,并把自己的大青馬送給呼延灼騎,只要呼延灼幫慕容知府守住青州城,慕容貴妃在趙佶枕邊吹吹風,損兵折將之罪就可能一筆勾銷。
關勝和呼延灼被俘后,都有大把機會逃脫,甚至可以跟官軍設下埋伏計,即使不能將梁山一舉殲滅,也可以干掉宋江等主要盜魁,將功折罪肯定有富裕,再進一步也不是不可能的。
![]()
雙槍將董平已經向東平府府尹求親,一開始沒有成事,但關鍵時刻,程萬里已經許婚了:“我是文官,他是武官,相贅為婿,正當其理。只是如今賊寇臨城,事在危急,若還便許,被人恥笑。待得退了賊兵,保護城池無事,那時議親,未為晚矣。”
不管怎樣,董平身為東平府兵馬都監,已經是僅次于程萬里的高官,而且他身為武將守土有責,被梁山軍活捉并釋放,他完全可以將計就計,把宋江等梁山主要頭領引入城中圍殲,但董平根本就沒動那個念頭,而是勾引梁山強盜,直接騙開城門大開殺戒:“把門軍士將火把照時,認得是董都監,隨即大開城門,放下吊橋。董平拍馬先入,砍斷鐵鎖,背后宋江等長驅人馬殺入城來董平徑奔私衙,殺了程太守一家人口,奪了這女兒。”
強扭的瓜不甜,董平殺其父而奪其女,不知道半夜睡覺是不是也要睜著一只眼睛。
說到董平,我們還真有必要回過頭再說一說雙鞭呼延灼,他被梁山軍活捉后放回,那期間慕容彥達是很憂愁的,見呼延灼脫險,也是很欣喜的:“城上人聽得是呼延灼聲音,慌忙報與慕容知府。此時知府為折了呼延灼,正納悶間,聽得報說呼延灼逃得回來,心中歡喜,連忙上馬,奔到城上。”
![]()
關勝、呼延灼、董平原本都是十分仇恨和藐視梁山的,他們痛罵宋江的時候,也是冠冕堂皇“大義凜然”。
關勝罵得最狠:“水泊草寇,汝等怎敢背負朝廷!單要宋江與吾決戰。汝為俗吏,安敢背叛朝廷?分明草賊!替何天?替何道?天兵到此,尚然抗拒!巧言令色,怎敢瞞吾!若不下馬受降,著你粉骨碎身!”
董平直接揭短:“文面小吏,該死狂徒,怎敢亂言!”
原朝廷軍官在上梁山前,是不可能把鄆城縣押司小吏宋江放在眼里的,被俘之后馬上變臉,尤其是關勝那番話,似乎用“無恥”來概括也不為過:“人稱忠義宋公明,果然有之!人生世上,君知我報君,友知我報友。今日既已心動,愿住部下為一小卒。”
誰是關勝的君?誰是關勝的友?被俘后的關勝向他口中的草賊、俗吏磕頭,然后就帶著梁山軍殺向大名府,并跟急先鋒索超大戰了一場。
關勝先罵宋江后贊宋江,然后又被單廷珪魏定國大笑大罵了一頓:“無才小輩,背反狂夫!上負朝廷之恩,下辱祖宗名目,不知廉恥!引軍到來,有何理說?”
![]()
宋江是個投降派,那些原朝廷軍官也是投降派,被俘前滿口仁義道德,被俘后馬上卑躬屈膝,最令人難以接受的,是他們落草為寇后對從前的“袍澤”毫不手軟。
小時候看梁山一百單八將,覺得個個是好漢,成年以后越琢磨越不是味兒:林沖魯智深武松阮氏三雄上梁山是沒有辦法,其他原朝廷軍官,豈不是典型的叛徒、軟骨頭?
戰敗被俘并不可恥,但被俘后就磕頭投降,還放棄回歸本陣營的機會,做了徹頭徹尾的叛徒,那就不可原諒了——這樣的人,在宋朝就是劉豫張邦昌,在抗日戰爭時期就是偽軍,現在似乎應該叫許秀中、馬立誠、石子安(石平一郎),跟李雋和楊舒平也差不多。
梁山小社會,社會大梁山。如果拿著朝廷俸祿,被俘后就殺向原戰友的軟骨頭也配稱作好漢,好漢二字也就太不值錢了。
有些人上梁山可以理解,有些人上梁山不可原諒,那么在讀者諸君看來,這些一被俘就叛變的原朝廷軍官,有幾個能算忠臣義士?關勝等六人放棄立功贖罪的機會,又是為了什么?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