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生存成為一場不得不演的街頭戲劇，誰在幕前賣力，誰又在幕后嘆息？

太原晉陽街與體育南路十字路口轉(zhuǎn)角，炎炎烈日下，一對“兩班倒”的夫妻又“上班”了。男人低頭彎腰，舉著褪色的紙牌；女人蜷在舊椅子上，蓋著薄毯，奄奄一息，眼看著就不行了。幾小時后，他們默契“換崗”，女人奇跡般地又“活”了，換上另一塊寫著不同故事的易拉寶，男人則躺上椅子，閉眼低頭，這次不是“不行了”，是“走了”，如此循環(huán)，日復(fù)一日。

路人匆匆而過，有的搖頭，有的嘆息，有的拍照，有的扔下零錢，有的連正眼都不瞧，哈哈，多年消失的“丐幫”又神奇地回來了。每每匆匆路過，就感覺不自在，心里總是泛起復(fù)雜的滋味。

其實，現(xiàn)在這個社會挺冷漠的。老馮看到很多人對這對“夫妻”的作態(tài)嗤之以鼻：“有手有腳，干點(diǎn)什么不好？”“穿耐克鞋乞討，騙誰呢？”嘴里不說，恐怕大多數(shù)人心里也是這么想的。

話是這么說，但你又不是他家親戚二大爺，你又不知道內(nèi)情。給就給，不給拉倒，請問：但凡有辦法，誰真的愿意，在寒冬或酷暑里，一坐一整天，承受無數(shù)或鄙夷、或好奇、或憐憫的目光，只為地上那幾張零散的紙幣？這“飯碗”，端得可一點(diǎn)都不輕松啊。

我認(rèn)為他們這也是勞動，這叫“情緒勞動”，而且是最費(fèi)力不討好的那種。他們要維持一種“可憐”的表情，卻不能真的崩潰；要接受施舍，卻不能顯得貪婪；要面對拍攝和議論，卻不能惱怒。這出“戲”，對演技和心理素質(zhì)的要求，不比我們坐在辦公室里應(yīng)付客戶和老板低。

更何況，他們的“兩班倒”模式，恰恰說明這“活”的消耗之大，大到一個人根本無法獨(dú)自撐滿一天。這哪里是“躺賺”？這分明是用尊嚴(yán)和體力，兌換最微薄的生存資本。

你可以說他們“不夠努力”，或許，在他們的人生劇本里，“努力”這條路，早已寫滿了“此路不通”，假如他們家的親戚二大爺有一個關(guān)系硬，有背景，他們又何必這樣丟人現(xiàn)眼。罵他們干啥，他們不偷不搶，給與不給那是你的自由，何必計較。

我知道，大家指責(zé)的是他們編造善心故事，消費(fèi)社會同情，這無疑會侵蝕本就脆弱的信任基石。這讓那些真正陷入絕境、羞于伸手的人，更難以得到幫助。但譴責(zé)之后，我們可不可以多問一句：是什么，讓“表演可憐”成了一門看似可行的“營生”？

是因為我們的社會貧富不均，底層百姓無路可尋。是因為“靈活就業(yè)”的浪潮下，有些人被沖上了岸，卻找不到能攀爬的繩索。是因為放下尊嚴(yán)在街頭“上班”，其“性價比”竟高于某些讓人筋疲力盡卻朝不保夕的零工。

當(dāng)正常的通道難以獲得有尊嚴(yán)的收入，非正常的“創(chuàng)意”就會滋生。 這對夫妻的“兩班倒”，與其說是狡猾的騙術(shù)，不如說是一種被生活逼出來的、帶著心酸的“精益管理”和“人力資源優(yōu)化”。他們把街頭，當(dāng)成了最后的生產(chǎn)車間。

那么，現(xiàn)實生活中，誰沒有“表演”成分呢？

我們在朋友圈表演“歲月靜好”，在職場表演“信心滿滿”，在酒局表演“熱情洋溢”。我們這不也在用各種各樣的方式，賺取著生活所需的“打賞”嗎？這和他們“乞討”并沒什么兩樣，只不過是換了個更“要臉“的馬甲。

那對夫妻，不過是把這場生存表演，推到了最極端、最赤裸的舞臺中央。他們的“劇本”拙劣，“道具”簡陋，但他們的“賣力”程度，和他們所追求的“打賞”之微薄，反而形成了令人心酸的對比。不管真假，三毛兩毛的，只要我手機(jī)里有錢，那一定會掃碼幫助的，但絕對不會超過一元，原因很簡單，我只捐每天來回公交路費(fèi)，我也要吃飯。

有句話說的很對：“這和明星網(wǎng)紅直播間要禮物沒啥兩樣?！痹掚m刺耳，卻道出了一分真實，區(qū)別在于，網(wǎng)紅在濾鏡后大叫“哥哥姐姐大爺大媽”以獲取打賞，他們在街頭上表演“不幸人生”以獲取零錢。一個在索取情緒價值，一個在索取生存價值。城市的櫥窗里燈火輝煌，表演著消費(fèi)主義的童話；城市的角落里暗影浮動，表演著生存主義的寓言。

王八罵綠豆，誰也不是什么好鳥！

行善與否，給與不給，都是個人選擇。如果因為見過欺騙就從此心門緊鎖，因為害怕被騙就收起所有憐憫，那或許是我們自己，在另一場關(guān)于“精明”與“冷漠”的表演中，入了戲。

街頭夫妻的“兩班倒”還在繼續(xù)，我們可以不贊賞他們的“劇本”，但，可以對他們不得不成為“演員”的這份人生，抱有一絲理解的沉默。

畢竟，在生活的重壓面前，沒有人是絕對的導(dǎo)演。我們或多或少，都曾念過幾句違心的臺詞，只為把這場戲，勉強(qiáng)地演下去。他們的戲碼刺眼，只因他們把底牌，亮在了陽光之下......

平民老馮

有想法、有鋒芒、講真話的小人物！

原創(chuàng)不易 關(guān)注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