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舊金山以東、靠近高速公路的一處工業場地里，AT&T員工圍著一堆冰冷而直接的證據，討論一個日益嚴重的問題。

過去幾年，美國以及其他地區的銅線盜竊案件明顯增加。受金屬需求上升等因素推動，銅價在過去一年里大致翻了一番。于是，竊賊開始從電話線以及路燈、電動汽車充電樁等基礎設施中剝取銅線。維修費用最終落到企業和社區頭上，也讓公司高管、政界人士和一線施工人員都不堪其擾。

AT&T高管對這一問題越來越沮喪，這也是他們邀請美國國家公共電臺記者隨車采訪、實地查看情況的原因。于是，一行人驅車前往一個鐵路道口。當天凌晨3時40分，公司警報響起，提示附近電話桿上的電纜被剪斷。

公司懷疑這是盜竊所致。“他們通常會先把電纜剪下來，拖到一個地方，然后開始剝線。”同樣來自AT&T的斯科特·岡薩加說，“接著他們會把外皮燒掉，露出里面的裸銅。”這些金屬隨后會賣給中間商，或者直接賣給回收商。快到中午時，一行人抵達鐵軌旁，案發后的現場逐漸清晰起來。

原本應當橫跨鐵軌上方的電話和互聯網電纜已經不見了。地上扔著一把斷線鉗，旁邊散落著從電線上剝下來的橡膠和塑料碎片。沿著鐵路旁的小路走去，泥地上接連出現幾處剛被燒過的痕跡，AT&T員工稱之為“焚燒坑”。一頂廢棄帳篷里塞滿了衣物和雜物，后面還有一小堆電線。

更遠處的小路上，還有別的人影。兩個人，距離大約100碼，正推著一個看起來像大型塑料洗衣筐的東西。“這還是頭一次。”負責AT&T全球安全部門打擊銅線盜竊工作的邁克爾·里恩施說，“我們碰巧到場時，相關人員還在現場。”

AT&T稱，去年公司在全美記錄到超過10400起銅線盜竊事件，平均每周約200起。其中約4300起發生在加利福尼亞州。對AT&T來說，這個問題尤為突出，因為目前仍通過銅線網絡接入的客戶只占其客戶總數的大約3%。這些客戶包括一些無法接入移動通信或光纖網絡的家庭，其中部分位于農村地區；也包括一些仍依賴老舊線路提供互聯網或傳真連接的企業。

180多年前由塞繆爾·莫爾斯開創的銅纜系統，如今常常與更現代的光纖線路并排架設。竊賊為取銅而剪斷電纜時，也常常會順帶剪斷外觀相似的光纖電纜。這次觸發警報的，正是一根被剪斷的光纖線。參與隨車采訪的AT&T西部分公司總裁蘇珊·桑塔納說，電纜一旦被剪斷，住宅、醫院、機場、學校等場所都可能失去通信連接。

她說，這個問題“無論如何都不容易解決”，但AT&T正在嘗試應對。“我們給井蓋加裝了額外螺栓，把它們鎖起來；在線路上安裝了傳感器；有些情況下還不得不雇用私人保安。”桑塔納說。AT&T還懸賞20000美元，征集能夠幫助逮捕并定罪銅纜盜竊相關人員的線索。

問題并不局限于電話線。竊賊也在剪斷電力電纜。加州圣何塞市甚至設有一個在線追蹤頁面，記錄因遭竊而熄滅的路燈。電動汽車充電樁同樣是目標。美國最大充電網絡運營商ChargePoint首席執行官里克·威爾默說，這是他們每天都要面對的問題。他說，自己一度沮喪到親自開始做原型測試。

“我當時特別想解決這個問題，真的跑去家得寶買了各種電線、凱夫拉材料之類的東西，把它們纏到電纜上、用膠帶固定，然后拿自己的修枝剪去剪，看看這樣是不是能讓下手變得更困難一些。”他說。后來，他把這個項目交給公司工程師。工程師開發出一種摻入抗剪材料的充電電纜。他說，設計思路是，即便竊賊能剪斷其中一根線，他們的剪具也會在過程中受損，無法一口氣連續破壞多個充電樁。

回到鐵路道口時，警方已經趕到。他們讓那兩個推車的人坐在鐵軌邊坡上，正在對他們進行詢問。在加州，盜竊銅線最高可判3年監禁，并處以高額罰款。該州近期還收緊了對廢金屬回收商的監管。州議會正在審議的法案，則擬提高對有組織銅線盜竊行為以及個人持有無法證明來源電線的處罰力度。

加州總檢察長羅布·邦塔說，執法是關鍵。“研究表明，如果人們認為自己犯罪后會被抓住，這本身就能起到威懾作用。即便刑罰很重，但如果他們覺得自己不會被抓，還是會去犯罪。”他說。他說，執法部門一直在采用一種跨轄區協作的做法，而這種做法此前曾幫助加州遏制催化轉換器盜竊，以及零售門店一度頻發的“砸搶”案件。

“我們開始聯合行動、開展調查、共享情報、實施監控。很多當時有效的辦法，現在在這里也有效。”他說。“所以，需要更多參與、更多資源、更多關注、更多投入，以及執法機構更高的優先級安排。”他補充說，“畢竟這些部門還要處理謀殺、搶劫以及其他同樣重要的犯罪。”

AT&T也在考慮更長期的解決方案：公司希望擺脫老舊的銅線網絡，把全部電話服務轉向光纖。但加州法律目前不允許這樣做。作為曾經的壟斷運營商，AT&T被視為該州的“最后服務提供者”。桑塔納說，這意味著即便如今已有多種新技術和競爭對手提供的服務，公司仍必須維持銅線網絡運轉，以服務那一小部分仍在使用它的客戶。

“如果是在理想情況下，加州會找到一種辦法幫助我們完成轉型，明確一條從維護傳統銅線網絡轉向允許我們把資源投入光纖和無線網絡的路徑，而美國大多數其他州實際上已經這么做了。”她說。今年5月下旬，AT&T起訴加州，要求允許公司依據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批準的退網安排，停止基于傳統銅線的電話服務。公司已承諾到2030年前投入190億美元，用于網絡現代化改造。

邦塔辦公室表示，正在審查這起訴訟，并將于法庭上作出適當回應。并非所有人都支持AT&T淘汰傳統銅線網絡。消費者、農業和小企業權益團體都持反對意見。他們認為，如果這樣做，缺乏其他可靠選擇的社區可能會失去一種關鍵通信手段，尤其是在緊急情況下。

在鐵路道口，接續經理羅梅爾·馬戈納伊正在指揮更換被剪斷的電纜。他說，這是過去3天里自己處理的第5次或第6次疑似因盜竊導致的斷纜事件。“平時我每天都得從正常任務里抽調兩三名接續工去修這些被剪斷的線路。”他說，“這會拖慢我們的正常工作。”

他估計，這次搶修將讓AT&T施工人員花費4到5個小時。“有時候真的很讓人沮喪，”他說，“因為這種事發生得太頻繁了。”警方已經結束了對那兩個人的詢問。由于缺乏合理根據——沒有人目擊他們實際剪斷電纜，他們身上也沒有工具或被盜物品——警方將兩人放走。

海沃德警察局拒絕向美國國家公共電臺提供與此案相關的記錄，理由是案件仍未結案，且仍在調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