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前所未見的“約見”公開信、一場“史無前例”的無人機突襲，近日，烏克蘭的一套打談“組合拳”使混沌僵持的俄烏局勢再掀波瀾。

當地時間6月6日，圣彼得堡國際經濟論壇閉幕當天，烏克蘭對俄多地發起大規模無人機襲擊，包括俄總統普京家鄉、第二大城市圣彼得堡。

列寧格勒州長直呼這是一次“史無前例的襲擊”。

與此同時，烏方稱，烏軍5日至6日打擊了俄軍多處重要軍事和后勤設施。

而就在4日，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首次公開致信普京，提議雙方面對面會談以結束戰事，但未得到普京積極回應。

短短數日內，從“公開信外交”到無人機縱深打擊，呈現俄烏雙線博弈的復雜圖景，也將這場持續4年多的沖突推向新的懸念時刻：今年是否又將與和平擦肩而過？

玩邊打邊談游戲？

當澤連斯基公開致信普京，呼吁舉行俄烏峰會時，外界似乎看到一絲久違的和談希望。

然而轉眼間，大批烏克蘭無人機直撲俄羅斯，打擊“俄版達沃斯論壇”舉辦地圣彼得堡、莫斯科州、別爾哥羅德州、列寧格勒州等多地。

俄國防部6日稱，俄防空系統擊落911架烏克蘭無人機。

一邊說談，一邊又打，基輔自相矛盾的背后有著怎樣的邏輯？

中國社科院俄羅斯東歐中亞研究所研究員張弘分析稱，澤連斯基提議元首會談意在試探和破局，烏方大肆襲擊則為了報復、攪局以及積聚籌碼。

先看求談意圖。

此舉首先是一種外交姿態，也是一種試探。

“烏克蘭認為形勢已發生變化，俄羅斯全境遭到烏方無人機襲擊，經濟狀況也較過去惡化，因此澤連斯基希望重新試探俄羅斯的立場是否出現松動。”

其次，打破外交與軍事僵局，避免烏克蘭問題被邊緣化。

隨著中東局勢持續升溫，特朗普政府對俄烏問題的關注度減弱，俄烏沖突的顯示度也日益下降。

張弘認為，澤連斯基不斷提出新倡議、新方案，某種程度上是在提醒美歐：“不要忘記烏克蘭。”

同時，“這也是一種輿論戰”，將停火失敗歸咎于俄羅斯，以此向西方索要更多援助、推動對俄加碼制裁。

此外，回應國內民意變化。目前，烏克蘭支持有條件談判的民眾上升至近6成，支持繼續作戰的不足4成。

再看目的，或可概括為四個關鍵詞。

一是報復。報復普京拒談和此前俄羅斯對烏克蘭的大規模空襲。

二是攪局。襲擊發生在圣彼得堡經濟論壇期間，明顯有破壞經濟盛會、制造外交與政治尷尬的“攪局”意味。

三是秀肌肉。

圣彼得堡是普京家鄉、俄第二大城市、設有俄海軍重要基地，通過軍事進攻向外界展示，即使前線僵持，烏克蘭仍有實力打到俄羅斯核心區域，與俄繼續掰手腕，對其造成損失和壓力。

四是傳信號。針對部分西方國家萌生與俄對話的想法發出警示：俄烏沖突尚未平息，俄西關系緩和并不現實。

總之，當前烏克蘭的策略就是“邊打邊談”。

一邊依靠無人機的遠程縱深打擊爭取談判籌碼、施壓俄羅斯，一邊不斷拋出和談倡議，占據外交主動，“顯示自己既能打也能談”。但雙線戰術能否收效并不取決于烏克蘭，最終還要看俄羅斯如何回應。

普京態度是否松動？

面對澤連斯基的“公開信外交”，普京并未完全關上談判大門，但為元首會晤設置了一系列高門檻。

包括質疑澤連斯基作為談判代表的合法性，要求烏克蘭選舉；會晤前必須先找到解決沖突的方案；以俄美阿拉斯加峰會成果為談判基礎——烏軍撤出頓巴斯、烏克蘭不加入北約并保持永久中立、不允許西方在烏境內駐軍，等等。

針對澤連斯基在信中炫耀烏軍事能力并聲稱許多烏克蘭人支持無人機“訪問”圣彼得堡，普京直言目前舉行峰會毫無意義，澤連斯基的行為已使有意義的談判成為不可能。

在張弘看來，普京的最新表態顯示俄方核心立場并未發生變化。

對于烏方提議舉行峰會，俄方一直都是態度積極、立場強硬，強調元首會晤必須建立在俄烏達成共識的基礎上。

而現實是，在領土、安全保障等關鍵議題上，俄烏仍各說各話，遠未形成共識。

“普京的回應實際重申了俄方立場，即不會為了見面而見面。”

張弘認為，這體現了俄羅斯即便遭到西方制裁、承受經濟壓力，但是對于俄烏沖突的戰略目標未變，包括要求烏克蘭在領土等核心問題上作出讓步等。可以預見，至少短期內俄羅斯不會軟化立場，甚至不排除其在外交談判無果的情況下以升級戰爭的方式來解決沖突。

今年能否結束戰爭？

外界一度期待俄烏或許能在今年凍結沖突甚至結束戰爭。

“5·9勝利日”錯時停火、普京拋出沖突即將結束的“尾聲論”、澤連斯基破天荒致信普京約見面等等，一連串罕見言論和行動，也進一步點燃人們對和平的希望。

如今看來，希望似乎又趨于黯淡。

張弘認為，今年實現全面停火的概率不大。

外交層面，隨著美國重心轉向中東，調停意愿下降，目前尚無合適的第三方斡旋力量；而且俄烏在領土、安全方面的核心分歧難以調和。

軍事層面，隨著無人機重塑戰爭，雙方已陷入螺旋式上升的循環報復。

本月以來，俄烏持續展開無人機大戰。就在俄多地遭襲之時，烏克蘭空軍7日發布警報稱，烏多地有無人機來襲風險。

目前，俄烏都在削弱對方的作戰潛力，并認為自己有堅持下去的能力。

對俄羅斯來說，雖然經濟形勢嚴峻、社會厭戰情緒上升，但整體承受力與韌性仍在。

就烏克蘭而言，雖然兵源短缺，但無人機、作戰機器人等無人裝備的大規模應用正在彌補人力不足。

“因此，短期內沖突難見轉折點，打打停停、打打談談、邊打邊談可能是常態。”

未來俄烏局勢如何走，或取決于以下關鍵變量。

美國中期選舉后會否調整外交政策，進而影響俄烏和談？

如果伊朗戰事結束，歐美會否繼續對俄制裁，加劇俄經濟壓力？

俄羅斯會否發動猛烈的冬季攻勢，或者通過白俄羅斯方向發動新的進攻？

相比今年，張弘更寄望于2027年成為外交解決俄烏沖突的關鍵節點。

（編輯郵箱：ylq@jfdaily.com)

原標題：《深度 | 剛寫信約見面，澤連斯基為何轉頭又炸普京家鄉？》

欄目主編：楊立群

文字編輯：楊立群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廖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