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人民日報海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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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2日,安徽阜陽阜南縣中崗鎮新建村,鮑小光(中)給參加“土味三國”拍攝的老人講戲。
王 彪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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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2日,鮑小光(中)與村民在村中劇照文化墻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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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2日,安徽阜南,“土味三國”劇組演員騎“戰車”。
王 彪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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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2日,安徽阜陽阜南縣中崗鎮新建村,“土味三國”短劇演員展示拍攝道具。
王 彪攝
在安徽省阜陽市阜南縣中崗鎮新建村,一群平均年齡超過70歲的老人用涼席做盔甲、糞勺當兵器、電動車充戰馬,在田間地頭演起了《三國演義》。這部被網友戲稱為“史上最窮劇組”出品的“土味三國”沒有炫目特效,沒有專業演員,只有“土得掉渣”的方言和本色出演的老人,卻在6年里拍了60多集,全網播放量突破15億。
該劇導演鮑小光是一位90后農村小伙,6年前返鄉闖入短視頻賽道,一心想“拍點不一樣的”。有人說,他和老人們的故事遠比劇集本身更精彩。
“史上最窮劇組”
隨便點開一集“土味三國”,“土味”撲面而來——背景是村口土路、剛收完莊稼的曬場,道具是村里隨處可見的涼席、鐵鍬、被單、電動車,演員是村里操著地道阜陽方言的普通老人……似乎每一幀畫面都在告訴觀眾,這個劇組是真窮,也是真土。
為節省成本,導演鮑小光身兼編劇、攝像、道具、化妝、后期剪輯等多重角色,白天拍戲,晚上熬夜寫劇本是家常便飯。團隊把每集預算“硬控”在400元以內,被網友調侃為“史上最窮劇組”。
這樣一部處處透著“寒磣”的短劇卻意外大火:2021年首集上線就收獲近80萬播放量,五年來全網粉絲量突破500萬,總播放量超15億。
為啥這么火?拍攝基地對面的墻上寫著一句網友評價:“土到極致就是潮”。鮑小光覺得這正是該劇的“流量密碼”:土味背后是鄉土生活的真情流露。
比如劇中各種腦洞大開的簡陋道具,鮑小光說一開始是就地取材湊合著用,可時間一長,大伙兒覺著有味兒,反倒舍不得換了。老人們生澀卻賣力的表演,網友們不吝贊美:“表情越來越自然。”“大器晚成!”“別一不小心拿了百花獎!”還有天南海北的網友“云認親”:“來看我奶奶演戲了!”“這是我大爺,朋友們覺得演得好,就點個贊鼓勵一下!”不少人被村子里的歡樂氛圍感染,自告奮勇報名,請求“導演給個角色”。還有網友得到真實的感動:“只要村里老人開心、有事干,就沒白忙活,給你點贊!”
追夢平凡人
導演鮑小光原名鮑前光,1990年出生,從小就有明星夢。2008年,他揣著打工攢下的800塊錢,滿懷憧憬進入北京一家影視基地,可錢花光了也沒演上一場戲。為生存他端過盤子搬過磚,但夢想始終沒滅,當時狠心花2個月工資買的聲卡和麥克風,至今仍留在房間里舍不得扔。
28歲時,鮑小光返鄉開了一家裝修公司,主營藝術壁畫和漆畫設計。本以為這跟夢想搭上了邊,可3年后公司倒閉,只留下數萬元債務。
就在此時,短視頻興起的浪潮讓他看到了新的可能。31歲的鮑小光回到農村老家,開始農村生活題材短視頻創作。最初作品不溫不火,拍了幾個月,粉絲兩三千。“說不失落是假的,那會兒別說村里人了,就連父親都不看好我。他盼著我找份正經工作,掙錢娶個媳婦,踏踏實實過日子。”鮑小光說。
轉機發生在2021年下半年,他將兒時最喜歡的《三國演義》跟真實農村生活相嫁接,融入阜南本地方言、特色美食和文化元素,半年后視頻播放量一路猛增,沖到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父親漸漸開始理解他,有時還會主動搭把手制作道具,鮑小光終于松了口氣。
好景不長,2024年視頻流量開始滑落,平臺補貼大幅縮水,最困難時鮑小光連老人們的片酬都拿不出,只能一邊外出打工,一邊支付老人工資。節骨眼上,父親去世,又給了鮑小光沉重一擊。
但他沒有一蹶不振,而是咬牙硬撐:“再折騰不出個樣兒來,對不起父親的支持,更對不起那些跟著我、信任我的老人。”說到這,鮑小光聲音哽咽。他把更多精力投入劇本,大膽將鏡頭轉向自己,拍攝幕后花絮。2025年8月,“我在村里當導演”系列視頻上線,再次引燃網絡,單平臺賬號粉絲從50多萬一路漲到280多萬。
“土味三國”爆火后,網上涌現不少模仿者,但鮑小光很坦然,別人愿意模仿,說明自己路子走對了:“創作不靠跟風照搬,關鍵要摸索出適合自己的方向。我走過不少彎路,也希望幫別人走得快一些。”面對“潑天的流量”,鮑小光很清醒:“第一次火,我覺得自己成了網紅,現在認可我的人更多,我反而更明白:我只是個踏踏實實追夢的平凡人。平凡人只要堅持,夢想也真的會來。”
“重新活一回”
近幾天,劇組沒有拍攝計劃,鮑小光卻沒閑著。5月17日,他騎三輪車走村串戶,給劇組演員送去慰問品:一雙運動鞋和一提水果。
“下次什么時候再拍戲?”“您放心,只要開拍,我準保上門來請您!”面對老人的詢問,鮑小光笑著回應。“沒有大爺大娘的幫忙就沒有‘土味三國’,什么時候都不能忘記他們。”
2021年剛籌拍“土味三國”時,鮑小光找不到演員,“農村人害羞,不愿意拋頭露面”。他只好從身邊人下手,找到家住斜對門的表舅李東華:“舅,來演個角色吧,就當玩兒。”
李東華有三個女兒,女兒們出嫁后,家里就剩他一個人。鮑小光一開口,表舅當即答應,一句“何事如此驚慌”,配上笨拙又認真的演技,讓扮演“丞相”的李東華迅速走紅網絡。不少網友甚至專程跑到劇組,只為和“丞相”合張影。演這劇,李東華笑說“感覺自己重新活了一回,越來越多老人想要加入劇組呢”。
72歲的李思田,靠一句響亮的臺詞“叉出去”,被網友戲稱“叉大爺”。這幾年他耳朵越來越背,動作日漸遲緩,一句簡單的臺詞,旁人兩三遍就過,到他這兒往往要拍十幾二十遍。鮑小光一遍遍耐心引導,李思田反復念叨:“小光這孩子,就是脾氣好嘞很。”
劇組里手腳不便的殘疾人盧慢慢同樣感受到了這份耐心。鮑小光把她安排在隊尾,叮囑她隨身帶凳子,累了就坐著演。可盧慢慢從不喊累,哪怕鏡頭里只是一個模糊的背影,都演得格外認真。
“報大奶”本名李孝英,今年71歲,是“土味三國”劇組最早的一批演員。因在劇中高喊“報!稟報丞相”,被網友親切稱為“報大奶”。接過鮑小光送來的慰問品,李孝英欣慰地說:“小光出息了!”
參演短劇的20多位老人平均年齡超過70歲,文化程度不高,卻對拍戲充滿熱情。“大家聚在一起,就和玩一樣!”除了片酬和慰問品,鮑小光還為“丞相”“叉大爺”“報大奶”等人開通個人短視頻賬號,分享拍戲花絮,增添一份收入。
帶火一個村
“土味三國”的走紅不僅改變了一群老人和一位青年導演,也為新建村帶來意想不到的生機。
現在除了銀發老人,劇組也聚起幾位年輕人:短視頻博主陳艷、李俊,還有原本開飯店的杜天友。他們沒一個是科班出身,卻憑著熱愛湊成一個有模有樣的團隊。陳艷感慨:“這幾年學到很多東西,團隊協作、劇本打磨、視頻拍攝,樣樣都比過去強了一大截。更重要的是大家湊在一塊兒,真能做成不少事。”
劇組的火爆也讓村莊人氣前所未有地高漲:今年正月十六,鮑小光籌劃了一場“拍大戲”活動,當天涌來幾千人,不少從外地專程趕來,村莊被人群擠得水泄不通,原定一天的拍攝不得不延長到三天。新建村黨支部書記鮑前廣回憶說,當天鎮村干部齊上陣,引導車輛、維持秩序、做好志愿服務,保證活動順順當當辦完。
更深遠的變化也在悄然發生:當地政府以“土味三國”拍攝基地為核心申報的和美鄉村省級中心村項目已獲批,即將進入設計施工階段,未來這里將配套升級基礎設施,新建古建城門樓、演武場、仿古軍營等沉浸式場景,為創作厚植沃土;當地政府主動對接電商服務機構,幫助團隊打通農產品銷售渠道,將舊房舍改造成直播空間,更好帶貨阜南土特產……
這部“火出圈”的土味短劇就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從幾十名老人的日常生活、精神世界,到村莊產業發展、人居環境,改變正像漣漪般漾開。(本報記者 李俊杰 霍旻含)
(李鵬參與采寫)
《人民日報海外版》(2026年06月08日 第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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