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本文為虛構小說故事,地名人名均為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片僅用于敘事呈現!
大哥站在客廳中間,把存折往褲兜里一塞。
他臉上帶著笑,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爸你放心,這錢我給你存著,以后你有個頭疼腦熱的,我隨時能拿出來。”
我端著熱水從廚房出來,正好看見茶幾上那個空了的牛皮紙信封。
那里頭裝著八萬塊,是公公攢了一輩子的養老錢。
暖水袋燙手,我沒放下。
我盯著那個空信封看了好幾秒,然后轉身回了房間。
門關上的時候,我聽見大嫂周怡然笑著說:“爸,您就放心吧,建明肯定給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往后您就跟著我們享福吧。”
那晚郭建輝窩在沙發上刷手機,我背對著他躺了一整夜。
枕頭濕了一大片。
28天后,醫院催復查的消息發到了我手機上。我沒轉發,也沒吭聲。
第二天公公自己去了醫院。
掛號處的護士看了看系統,說:“大爺,您得先繳費。上次您兒媳墊的三萬押金還有一部分沒退完,我得給您重新結算一下。”
公公愣住了。
他站在窗口前,半天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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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公公是臘月初八那天出院的。
我記得很清楚。
那天早上天還沒亮我就起來了,請了半天假,到醫院的時候才七點半。
走廊里燈還亮著,護士站的小姑娘看見我,說“郭姐又來這么早”。
我笑了笑,沒說什么。
公公已經自己把東西收拾好了。
一個塑料袋裝著換洗衣服,一個塑料袋裝著盆和毛巾,還有一個塑料袋里裝著我給他買的護腰墊。
墊子還沒拆封,吊牌都還在上面掛著。
我說:“爸,這個墊子您怎么不戴上啊?買來就是用的。”
他說:“留著干凈,等以后再用。”
“以后是啥時候?”
他沒接話,低著頭把塑料袋系緊了。
辦出院手續的時候,護士長看見我,說:“你就是郭大爺的兒媳婦吧?這一個多月辛苦你了,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
我說:“應該的,誰家還沒個老人生病的時候。”
公公站在旁邊,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回村的路上,他坐在出租車后座上,一直看著窗外。
我問他冷不冷,他說不冷。
我說暖氣開大點,他說不用。
車里的廣播放著戲曲,咿咿呀呀的,他跟著哼了兩句,又停住了。
進了家門,婆婆已經把午飯擺好了。
我一看見那桌菜,心里就明白了。
紅燒肉、糖醋魚、排骨湯、炸春卷,婆婆平時舍不得做的菜,全端上來了。
連那套過年才用的青花瓷盤子都拿出來了。
果然,剛坐下沒十分鐘,院子里就傳來汽車喇叭聲。
郭建明晃晃悠悠從車上下來,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腋下夾著個棕色手包。
皮鞋擦得锃亮,頭發打了發膠,梳得一絲不茍。
周怡然跟在后面,穿著一件大紅色的羽絨服,手里拎著一箱牛奶。
“爸!”郭建明一進門就大聲喊,“恭喜爸出院!我這幾天忙得腳打后腦勺,一個客戶催著要貨,今天好不容易才抽空過來。”
周怡然把牛奶往茶幾上一放,笑著說:“爸,這是進口的,一百多一箱呢。我和建明專門去超市挑的,想著您出院了補補身子。”
我說:“爸不能喝牛奶,醫生說了,肺上的毛病,牛奶生痰。”
周怡然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是嗎?那給媽喝也行。”
公公坐在沙發上,笑著說:“好好好,都有都有,都別站著,坐下說話。”
郭建明從手包里掏出一盒中華煙,抽出一根遞給公公。
我說:“大哥,爸不能抽煙了,醫生交代得清清楚楚的。”
郭建明看了我一眼,有點不耐煩,“就一根,沒事的。”
“一根也不行。肺上的毛病,一根煙都可能引發咳嗽。”
郭建明把煙收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行行行,你說得對,你是醫生。”
氣氛一下子有點尷尬。
婆婆趕緊打圓場:“吃飯吃飯,菜都涼了,都別光顧著說話。”
飯桌上,郭建明大談他在外面做生意的本事。
“上個月那個單子,我跟你們說,要不是我出馬,肯定黃了。對方老板就認我這個人,別人去談,人家根本不搭理。我跟他喝了三頓酒,這才把合同簽下來。”
公公一邊聽一邊點頭,臉上帶著笑。
周怡然在旁邊添油加醋:“我們家建明啊,就是太實在了,在外面吃虧。上回有個客戶欠了他兩萬塊,他都沒好意思催。”
我看著這一幕,想起公公住院那一個多月。
第一天晚上,急診室的醫生讓我在病危通知書上簽字。
我手抖得握不住筆。
護士扶著我的手,我才把名字簽上去。
那天我給郭建明打了五六個電話,一個都沒接。后來他回了一條短信,就幾個字:“在外地,走不開,你看著辦吧。”
我看著那條短信,一個人在走廊里坐了半個小時。
郭建輝下班后趕到醫院,看到那條短信,什么話也沒說,把手機揣兜里了。
他知道他哥的脾氣。
從小就是這樣,郭建明是老大,全家都慣著他。后來他出去打工供弟弟上學,這個功勞更是被念叨了二十年。
每一個親戚都知道,郭建明在弟弟身上花了多少錢。
“要不是你大哥,你能讀完高中?你能有今天?你得記著這份情。”公公隔三差五就跟郭建輝說這句話,翻來覆去地說。
郭建輝每次都不吭聲,低著頭,像做錯了什么事似的。
02
吃完飯,郭建明和周怡然坐在客廳里喝茶。
我收拾碗筷,婆婆幫著端盤子。
廚房里,婆婆小聲問我:“建輝這個月的工資發了沒?”
我說:“發了,四千八,扣了社保和醫保,到手四千出頭。”
婆婆手里的碗一滑,差點掉了。
“這么少?”
“媽,他那個廠就是這個水平,計件的,活兒多的時候能多一點,活兒少就這樣。”
婆婆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爸這個病花了多少錢?”
我說:“押金三萬,后面斷斷續續交的,手木費、藥費、護工費,加起來四萬二千多吧。”
“這么多?”婆婆的聲音都變了。
“嗯。”
“那你大哥他……”
“媽,別說了。”我打斷她,“爸高興就行。反正錢都花了,再說也沒用。”
婆婆眼圈紅了,轉過身去擦灶臺,擦了好幾下,其實那灶臺干凈得很。
廚房外面,郭建明正在跟公公說話。
“爸,您這個病啊,往后得好好養著。那些重的活兒就別干了,有啥事讓建輝干。他年輕,有的是力氣。”
公公說:“建輝在廠里上班,也忙,哪有空天天往家跑。”
“那讓我弟媳干唄。她不是閑在家里嗎?做個飯掃個地的,又不累。”
我手里的洗碗布攥緊了。
郭建輝坐在旁邊,一直沒接話。
他就是這樣,從小就不敢跟他大哥頂嘴。
我認識他那會兒,就知道他這個人老實。別人欺負他,他也不吭聲,就笑笑。我當時覺得,老實是好事,踏實過日子的人。
后來才發現,老實有時候就是窩囊。
他不是不知道他哥自私,不是不知道他爸偏心。他心里都清楚,但他就是開不了那個口。
有一回我跟他吵架,我說:“你爸心里就只有你大哥,你明白嗎?”
他低著頭說:“我知道。”
我說:“那你怎么不說?你倒是說句話啊。”
他說:“我說啥?那是我爸,那是他哥。”
我氣得一整晚沒理他。
后來我想明白了,不是他不想說,是他從小就被教育“做弟弟的要聽大哥的”。這種觀念已經長在他骨頭里了,拔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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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洗完碗出來,公公已經從臥室里拿出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看到那個信封,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個信封我見過。公公的工資卡和存折一直放在那個信封里,他鎖在衣柜最底下的抽屜里,鑰匙掛在腰上,從不離身。
公公把信封放在茶幾上,拍了拍,說:“爸這輩子沒攢下多少錢,就這八萬塊,本來是留著養老用的。”
他頓了一下,看了看郭建明,又看了看郭建輝。
“爸想了很久,”他繼續說,“這錢啊,給老大。”
郭建輝低著頭,沒說話,兩只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手指頭來回搓。
郭建明假裝推辭:“爸,這我不能要,您留著花。我和怡然不缺這點錢。”
周怡然在旁邊捅了捅他胳臂,小聲說:“爸給你的你就拿著唄,別讓爸不高興。”
公公笑了笑,把信封推過去。
“老大,拿著。爸以后還得靠你。你有本事,比建輝強。”
郭建明這才接過去,順手就往褲兜里塞了。
信封里還有一張小紙條,掉出來了,他沒看見。
紙條是公公的字,歪歪扭扭寫著:“老大,爸欠你的。”
我看見了。
我彎腰把紙條撿起來,放回茶幾上。
沒有人注意這個細節,大家都在看那本存折。
公公靠在沙發上,表情很滿足,像是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我站在他對面,想說點什么。
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我說什么呢?
問他“爸,您住院那一個多月,是誰天天在醫院陪您的”?
還是問“爸,您知道您的住院押金是誰墊的嗎”?
或者問“爸,您知道您這個病,醫生說再復發的可能性有多大嗎”?
問了又能怎樣?
存折已經給出去了,話已經說出去了。
我轉身回了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見大嫂的笑聲。
“爸,您就放心吧,建明肯定給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那笑聲不小,我在房間里都聽得清清楚楚。
04
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這一個月的事。
公公剛住院那會兒,我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后來假請不下來了,我就白天上班,晚上去陪床。
公司離醫院有四十多分鐘的路程,我每天下班后坐公交車過去,到醫院都七點多了。
到了病房,先給公公擦身子。
他動不了,我幫他翻身,幫他擦背。
他身上的皮都皺在一起,胳膊上還有留置針的膠布印,我一張一張地給他揭下來,又換上新膠布。
隔壁床的老王頭說:“老郭,你閨女真孝順。”
公公說:“是兒媳。”
老王頭說:“兒媳比閨女還親。你看我閨女,來了一趟就走了。”
公公沒接話,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我把毛巾放進盆里,端著盆去了衛生間。
那天晚上我在走廊里坐了半個小時。
后來我回去的時候,公公已經睡著了。
我坐在陪護椅上,聽著他粗重的呼吸聲,一宿沒合眼。
郭建輝進來看見我還醒著,問:“咋了?”
我說:“沒咋,睡不著。”
他躺下來,看了看我,又說:“你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我說:“你爸把存折給你大哥,你覺得我該舒服嗎?”
他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我爸可能覺得大哥在外面不容易,這些年做生意的錢都壓在貨上了。”
我說:“你大哥不容易,我容易?”
他還是不說話。
我說:“你知道我這一個多月在醫院是怎么過來的嗎?你知道我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坐四十分鐘公交去醫院,晚上十一點才回家是什么滋味嗎?”
“你爸晚上咳嗽,我一晚上起來七八回。有一回他咳得喘不上氣,我嚇得手都在抖,趕緊去叫醫生。醫生來了他才緩過來。”
“醫生找他談話,你大哥電話打不通,是我簽的字。你不知道我當時多害怕。”
“手木那天,我一個人在手木室門口等了四個小時。中間你大哥打了個電話,問我‘爸咋樣了’,我說還沒出來,他說‘出來告訴我一聲’,然后就掛了。”
我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有點發抖。
“你大哥來過三回。一回二十分鐘,一回十五分鐘,還有一回人沒來,讓你嫂子送來一箱牛奶。就這樣,你爸還把存折給他。他憑什么?”
郭建輝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睡吧。”他說。
我看著他的背影,眼淚終于掉下來了。
我沒有哭出聲,就那么躺著,眼淚順著眼角流進枕頭里。
郭建輝的鼾聲很快就響起來了。
他就是這樣,天大的事也不影響他睡覺。
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透進來的月光。
那一個多月的事情,像放電影一樣在我腦子里過。
醫院的走廊、急診室的燈光、手木室門口的椅子、夜班護士的腳步聲、輸液泵的滴滴聲、隔壁床病人的咳嗽聲……
還有那個晚上,我端著水杯站在公公病床前,等著他說一句“辛苦了”。
他沒說。
我站了一會兒,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轉身走了。
05
臘月二十八那天,醫院發了一條短信給我。
我正在公司上班,手機震了一下。我打開一看,是醫院預約系統的自動通知。
“郭夢菲女士:您好,郭德海先生預約的肺部復查時間為28天后(1月25日),請按時陪同就診,如有變動請提前聯系。”
我看了看日歷,1月25日,正好是臘月二十九。
我沒回復,也沒轉發。
就這么把手機放回了兜里。
接下來兩天,我該干嘛干嘛。
上班、下班、買菜、做飯、洗衣服。
郭建輝問我有沒有收到醫院的短信,我說“沒有啊”。
他就沒再問了。
臘月二十九那天上午,婆婆給我打電話了。
“夢菲啊,你爸手機上收到一條短信,說是讓他去醫院復查。我看不懂那些字,你給看看是咋回事。”
我說:“媽,那您讓爸自己去吧。我今天上班,走不開。”
婆婆有點意外,“你不陪他去啊?”
我說:“媽,我請了好幾次假了,領導那邊不好說話了。再說了,大哥不也在家嗎?讓他陪唄。”
婆婆沉默了一會兒,說:“夢菲,你是不是心里頭有氣?”
我說:“媽,我沒氣。我就是覺得,該讓大哥摻和摻和了。總不能什么都讓我一個人擔著吧。”
婆婆沒說話。
過了幾秒鐘,電話掛了。
我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屏幕,半天沒動。
同事小劉過來問我:“姐,咋了?臉色不好。”
我說:“沒事。”
那天下午我干活的時候出了好幾次錯,把數字填錯了,被主任說了一頓。
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平時對我還不錯。
她問我:“夢菲,你最近是不是家里有事?怎么老走神?”
我說:“主任,沒事,我注意。”
她看了看我,沒再說話。
但我心里清楚,我在等。
等什么,我也不知道。
等公公發現真相?等他打電話過來?等他后悔?
還是等他什么都沒有發現,然后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
我不知道。
06
臘月三十那天早上,公公自己坐公交車去了醫院。
這些都是后來婆婆告訴我的。
他說“打電話給我丫頭干嘛,我自己能去”,然后就出門了。
醫院里人不多,畢竟是年根了。
他掛了號,上了二樓呼吸科。
醫生看了看他的病歷,說:“恢復得不錯,再做個CT看看,確認一下。”
公公說:“好,麻煩醫生了。”
醫生在電腦上操作了一會兒,說:“郭大爺,您先去一樓繳費窗口補一下差額。”
公公問:“什么差額?”
醫生說:“上次住院您兒媳墊了三萬押金,結算完還剩一部分沒退完,這次檢查費可以從這里面扣,不夠的您再補。”
公公愣了一下,“誰墊的?”
醫生看了看電腦,“郭夢菲,是您兒媳吧?”
公公站在那兒,半天沒動,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醫生又問了一遍:“大爺?您沒事吧?”
他才回過神來,說:“好,好,我去。”
從二樓到一樓的樓梯,他走了很久。
繳費窗口的小姑娘看了一下系統,說:“郭德海先生是嗎?您的賬戶上還有余額,這次檢查費直接從里面扣就行了。”
公公問:“這個賬戶是誰開的?”
小姑娘說:“郭夢菲,是您家屬吧?”
公公點了點頭。
小姑娘又說:“上次住院的費用明細您可以看一下,我這里可以打一份詳單給您。”
公公說:“好,打一份給我。”
明細單出來后,他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從頭看到尾。
第一頁,住院押金三萬,交款人:郭夢菲。
第二頁,護工費一千二,交款人:郭夢菲。
第三頁,營養餐費八百,交款人:郭夢菲。
第四頁,手木費墊付五千二,交款人:郭夢菲。
第五頁,藥費三千六,交款人:郭夢菲。
第六頁,CT檢查費一千一,交款人:郭夢菲。
第七頁,病房加床費八百,交款人:郭夢菲。
翻到最后一頁,上面寫著:“建檔聯系人:郭夢菲,與患者關系:兒媳。”
公公坐在那兒,手指頭按在一行行數字上,一點點往下捋。
旁邊幾個等號的人在看手機,沒人注意到這個老頭。
有一個女人帶著孩子路過,孩子跑得快,撞到了公公的腿。
那女人趕緊說:“對不起大爺,小孩子不懂事。”
公公搖了搖頭,說沒事。
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明細單捏在他手里,邊角都被捏皺了。
07
公公在醫院坐了很久。
后來有個護士路過,認出了他。
是呼吸科的護士長,姓馬,公公住院那會兒,她經常查房,認識這個病號。
馬護士長一看他坐在那兒,走過來說:“郭大爺,您怎么一個人來了?您兒媳婦呢?今天沒陪您來?”
公公抬起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馬護士長說:“上次您住院,您兒媳可辛苦了。有一回我夜班,凌晨三點看見她還在走廊里給您熱粥,用醫院那個微波爐熱的。”
公公說:“是嗎?”
馬護士長說:“是啊。我問她怎么不睡,她說您晚上咳嗽,睡不著,怕您餓著,提前把粥熱好,您醒了就能喝。我說您這兒媳比親閨女都親。我在這科干了十幾年,見的家屬多了,像她這樣的真不多。”
公公低著頭,沒說話。
馬護士長看他臉色不對勁,問:“大爺,您沒事吧?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公公說:“沒事,沒事,我挺好的。”
他站起來,把明細單疊好放進口袋里。
然后他走到醫院外面的花壇邊,掏出手機。
他先給我打了個電話。
我沒接。
手機在我口袋里震了兩下,我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公公的號碼。
我把手機放回兜里,沒接。
他又打了一次,我還是沒接。
然后他給郭建明打了個電話。
“老大,”他說,“你弟媳墊的錢,你知道嗎?”
郭建明那邊聲音嘈雜,像是在外面吃飯。有說話聲、碰杯聲,鬧哄哄的。
“啥錢啊?”
“住院押金,還有護工費那些,加一起三萬多。”
“爸,她那是有錢嘛,又不是我讓她墊的。她自己愿意的。”
公公的聲音有點抖:“老大,存折你拿回來吧。”
郭建明提高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