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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大的煤田厚達1千米,1200公里橫跨九州,真的是植物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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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來源:《石炭紀成煤植物》《石炭紀雨林崩潰事件,以及它的遺產——煤》《富氧時代的石炭紀巨蟲》《倒下的雨林,帶來工業革命,也帶來全球危機》《石炭紀雨林崩潰事件》《煤炭森林》《阿勒格尼造山運動》《試析美國阿巴拉契亞地區貧困的歷史原因》等相關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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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東部,有一道綿延超過1200公里的山脊線。

它從賓夕法尼亞州往西南一路延伸,橫穿西弗吉尼亞、肯塔基、弗吉尼亞、田納西,一直延伸到亞拉巴馬州和佐治亞州邊界,前后覆蓋了整整九個州的疆域。

這是阿巴拉契亞山脈,北美大陸最古老的山系之一,它的巖石核心可以追溯到奧陶紀,距今超過四億年。

但這道古老山脊真正被全世界記住的,不是山本身,而是山腳下埋著的東西。

那是一片煤田。

嚴格來說,不是一片,是一條——一條寬50到300公里、長1200到1250公里的含煤地帶,煤層厚度在500到900米之間,最厚處逼近1000米。

整片含煤面積18萬平方公里,和中國廣東省的國土面積大體相當。

地質總儲量3168億噸,探明可采儲量2526億噸,其中煙煤占92.5%,無煙煤占6.8%。

這就是全球目前已知產量最大的煤田:阿巴拉契亞煤田。

1750年,這里開始產煤。

到1918年,年產量攀上歷史峰值4.6億噸,占當時美國煤炭總產量的一半以上。

1947年,這個數字更一度占到美國全國產量的75%。后來能源結構調整,年產量有所回落,但2007年仍有3.51億噸,依舊是美國煤炭供應體系的骨干。

兩百七十多年挖下來,沒有枯竭的跡象。

這不奇怪。

真正讓人想不通的,是這片煤田壓根就不該存在——至少,按照普通人對"植物變煤"的直覺理解,這種規模,在物理上根本無法成立。

說煤是古代植物變的,大多數人點頭認可。

但把數字真正擺出來,把比例認真算一遍,就會發現一個直接的悖論,一個讓地質學界爭論了將近一個世紀的悖論。

這個悖論,才是阿巴拉契亞煤田真正隱藏的核心問題。



【一】礦工們挖出了樹——煤的植物成因如何被確認

18世紀末,英國工業革命進入爆發期,煤炭需求急劇攀升。

礦工們在英格蘭各地挖得越來越深,越來越多的奇怪東西開始從井下被帶上來——不是礦石,不是泥土,而是植物。

樹干的截面,葉脈的紋路,根系的分叉,連樹皮上的縱向棱線都清晰可辨。

這些東西和煤層混在一起,有時候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化石、哪里就是煤本身。

最初,礦工們以為這只是偶然混進來的雜質,隨手清掉了。

但隨著開采深度增加,類似的發現越來越頻繁,越來越系統,根本不像是意外。

威廉·史密斯,英國地質學家,被后人稱為"地層學之父",他從1793年起參與薩默塞特煤運河工程的測繪工作,由此大規模接觸了來自英格蘭各地礦山的巖層樣本和化石標本。

他在考察中發現,每一層巖層都有其特有的化石——這一發現成為他建立生物地層學的基礎。

1815年,他完成了英格蘭和威爾士的地質圖,其中關于煤層分布的預測直接推動了英國工業革命期間煤炭的大規模開發。

他整理的那批植物化石說明了一件關鍵的事:煤層里的植物形態極其古老,跟當時地球上任何現存植物都對不上號,樹干截面的細胞結構、葉片的輪廓,都沒有任何對應的現生物種。

這只能說明,煤層里的植物,屬于一批已經從地球上徹底消失的物種,而且消失的時間,遠在人類出現之前。

到19世紀中葉,"煤的有機成因說"在地質學界基本成為主流。

大量來自歐洲和北美礦山的化石證據,指向同一個結論:煤,是遠古植物遺體經歷漫長地質演變后形成的產物。

這個結論本身已經讓很多人驚訝,但更大的問題接踵而至。

植物變煤,需要什么條件?是什么樣的植物?死在什么地方?又經歷了什么過程?為什么偏偏是某個特定的地質年代,積累出了全球絕大部分的煤炭儲量?

這些問題,19世紀的地質學家們還沒有完整答案。

完整的圖景,要等到20世紀中期之后,隨著放射性同位素測年技術和層序地層學研究的深入,才被一塊塊拼湊清楚。

而阿巴拉契亞煤田,作為世界上產量規模最大的煤田,是打開這扇門的最重要鑰匙。

【二】三億五千萬年前,地球有一片今天根本無法想象的超級森林

理解阿巴拉契亞煤田從何而來,必須先回到它的起點——一個叫做"石炭紀"的地質年代。

石炭紀,英文Carboniferous,直譯就是"產碳的年代",得名正是因為這一時期形成的地層中含有極其豐富的煤炭。

根據中國地質調查局西安地質調查中心的資料,石炭紀大約始于距今3.55億年前,至約2.99億年前結束,延續了約6500萬年。

據統計,屬于這一時期的煤炭儲量,約占全世界總儲量的50%以上。

地球上50%的煤層,形成于早石炭世(約3.3億年前)至晚石炭紀(約3億年前)這3000萬年的區間內。

也就是說,在不到地球歷史總長度1%的時間里,這顆星球完成了全球一半以上煤炭儲量的積累。

這個比例,在任何地質現象里都是極端異常的。

石炭紀的地球,從大陸格局到大氣成分,幾乎跟今天完全不是一個世界。

先說大陸格局。

石炭紀時期北美大陸東部正在經歷一場規模巨大的造山運動——阿勒格尼造山運動,起因是岡瓦納大陸(即今天非洲所在的南方大陸)的一部分與北美大陸東岸持續碰撞擠壓,兩大板塊之間夾著的地槽沉積巖被強烈褶皺抬升,最終形成了今天阿巴拉契亞山脈的前身。

這場造山運動從約3.25億年前延續至約2.6億年前,經歷了至少5次大規模變形事件

正是這場碰撞,在阿巴拉契亞山脈西側形成了一個廣闊的前陸盆地——地勢低洼,接近海平面,水網發達。

加上石炭紀整體氣候溫暖濕潤,熱帶低地沼澤廣泛發育。

阿巴拉契亞盆地,成為了那個時代最重要的成煤環境之一。

再說大氣成分。石炭紀大氣中的氧氣含量,在晚期一度達到了30%至35%,遠高于今天的21%。

大量陸生植物通過光合作用瘋狂吸收二氧化碳、釋放氧氣,使這一時期成為地球歷史上含氧量最高的階段之一。

氧氣濃度的急劇提升,直接影響了石炭紀的動物世界。昆蟲和節肢動物靠氣管系統被動吸收氧氣,通常受到呼吸效率的制約,體型不可能太大。

但在30%至35%的超高氧環境里,這個制約基本消失了。

巨脈蜻蜓的翼展達到74厘米,在當時天空中扮演類似老鷹的捕食者角色;節胸馬陸體長約2.6米、體寬約0.5米,是有史以來最大的陸地節肢動物;肺蝎全長可達70厘米。

這就是石炭紀的另一個別名"巨蟲時代"的由來。

這個時代的植物,同樣處于大型化的巔峰。

成煤的絕對主力,是今天已經徹底消失的鱗木。

今天能看到的鱗木類植物是石松的近親,通常只有幾十厘米高。

但石炭紀的鱗木,完全是另一個量級。

石炭紀鱗木樹高可達40米,樹干直徑超過1米,生長速度極快,10年內可以長出一棵約50米高、直徑1米的成熟植株,然后產生孢子、迅速死亡,形成極高的有機物產出率。

這種快速生長、快速死亡的策略,讓鱗木具備了單位時間內極強的有機碳積累能力。

除了鱗木,還有蘆木和封印木。

以蘆木為代表的木賊類,莖干可以長到20至40厘米粗,高度20至30米,廣泛分布在河流沿岸和湖泊沼澤地帶,莖上有明顯的節間分隔。

封印木以樹干表面留下菱形葉痕而得名,同屬高大喬木。

這批植物共同構成了石炭紀的"煤炭森林",從美洲的阿巴拉契亞盆地向東延伸,穿過英倫三島,直至今天哈薩克斯坦所在位置的熱帶沼澤地帶,形成了圍繞石炭紀赤道的連續綠色地帶。

這就是阿巴拉契亞煤田的原料基地:一片規模可能超過今天亞馬遜雨林數倍、綿延于整個熱帶低地的古代沼澤森林。



【三】不會腐爛的樹——木質素漏洞與煤炭積累的化學邏輯

植物死了,理論上應該腐爛。

今天的任何一片森林都是這樣運作的:枯木落葉,被細菌、真菌在數年之內分解干凈,有機質重歸土壤,碳元素重新進入大氣循環。

石炭紀的森林,這套系統基本上不工作。

從泥盆紀末期開始,陸地植物進化出了合成"木質素"的能力。

木質素是植物細胞壁的核心結構成分,化學性質極其穩定,給植物莖干提供了機械強度。

正是有了木質素,維管植物才能在志留紀至泥盆紀間逐步從矮小的灌木演化為高大喬木,徹底改變了陸地生態系統的面貌。

但木質素也制造了一個問題:它的化學結構極其復雜,當時地球上的微生物,還沒有進化出高效降解木質素的酶系統。

石炭紀的雨林中,缺乏各類木材降解者,大量有機碳無法被微生物分解回歸碳循環,只能以有機質的形式持續堆積在沼澤底部,形成泥炭床。

今天分解木質素的主力是白腐真菌,它能分泌特定的過氧化物酶,專門破解木質素的化學鍵。

但這類真菌大規模進化出此能力,是石炭紀之后的事。

進入二疊紀,能啃咬木材的甲蟲出現,配合真菌的化學分解能力,二者合力才把木質素重新拉回了碳循環。

在此之前,森林里的枯木,只能在缺氧的沼澤水體里慢慢積壓。

積壓的速度遠超分解的速度。

那個時代的熱帶沼澤,實際上是一條永不停工的有機碳積累流水線:一邊瘋狂生產,一邊幾乎零消耗地堆積存貨。

中國地質科普資料記錄了一個直觀的換算:有的煤層厚度達到120米,這相當于約2440米厚的原始植物質被壓縮后的結果。也就是說,120米的煤層,背后曾經站著將近2.5公里厚的植物遺體。

這個換算比例,是理解大型煤田形成規模的基礎——也是引出那個關鍵悖論的直接前提。

【四】一筆讓所有人算不下去的賬——兩萬米厚的泥炭從哪里來

講到這里,煤的基本成因已經清楚了:植物死了,在缺氧沼澤里積壓成泥炭,泥炭被沉積物覆蓋后,在溫度和壓力的長期作用下,脫水、壓實、碳含量不斷提高,依次變為褐煤、煙煤、無煙煤。

這套邏輯清晰,沒有漏洞。

但把它對準阿巴拉契亞煤田,立刻冒出一個數字上的硬矛盾。

這個矛盾,在地質學界引發了將近一個世紀的爭論,而它的答案,藏在一個沒有人預料到的地方。

先做一道算術題。

根據煤田地質學的實測數據:約6米厚的泥炭,經過地質壓縮,最終大約能形成0.3米厚的煙煤,即泥炭與煤的厚度比,大概是20比1。

阿巴拉契亞煤田的煤層厚度,在500至900米之間,最厚處接近1000米。

取中間值750米來計算:要形成750米厚的煙煤,最初需要多厚的原始泥炭來支撐?

750乘以20,等于15000米。

一萬五千米。

珠穆朗瑪峰高8848米。

也就是說,在阿巴拉契亞這片土地上,理論上曾經積累過相當于將近兩座珠穆朗瑪峰疊加高度的植物遺體——它們最終被壓縮成了眼前這750米厚的煤層。

單單這個數字,就已經讓人很難相信了。

但真正讓地質學家困惑的,不是這個數字本身,而是更深層的一個矛盾:植物遺體的積累速度,有自然上限。

現代最高效的泥炭地,每年的凈積累厚度也不過幾毫米。

按這個速率,要在同一個地點積累出一萬五千米的泥炭,需要持續積累一千五百萬年,且中途不受任何擾動,不發生任何地質事件。

這在地質歷史上,幾乎是不可能的。

更關鍵的線索,來自地層鉆探數據本身。

地質學家在對阿巴拉契亞含煤地層進行系統鉆探和剖面分析時,發現那里的煤層并不是一整塊連續的厚板。

賓夕法尼亞系(即上石炭統)被清晰劃分為四個組——自下而上依次為波茨維爾組(100至150米厚)、阿勒格尼組(100至160米厚)、康尼莫組(130至250米厚)和莫農加希拉組(90至200米厚)。

每個組由細砂巖、粉砂巖、黏土巖和煤層共同組成,從下往上各組內石灰巖層數和厚度還逐漸增加。

這些夾在煤層之間的石灰巖,是什么來的?

石灰巖是海洋碳酸鹽沉積的產物,在陸地沼澤里不可能憑空出現。

石灰巖的存在,只能說明一件事:在兩次煤層積累之間,這片區域曾經被海水淹沒,而且不止一次——每一層石灰巖,就是一次海水入侵留下的標記。

也就是說,阿巴拉契亞煤田地下的多層煤層,是在一次又一次"陸地成煤—海水淹沒—陸地再暴露—再次成煤"的交替循環中,分批積累起來的,而不是在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一次性堆積完成的。

那個"一萬五千米厚的泥炭",不是在單一地點一次堆出來的,是分幾十次疊加的結果,每一期對應一次陸地暴露,每次間隔對應一次海水覆蓋。

是什么力量驅動這個循環?這種規模的海平面升降,周期有多長?為什么偏偏是阿巴拉契亞這一片區域,在數千萬年里一次又一次地被這個循環光顧,而不是被永久淹沒,或者變成永久的干燥大陸?

就在地質學家翻開那批旋回沉積記錄,把一層一層石灰巖的年代和分布范圍標注在地圖上,把這條海平面變化曲線完整畫出來的時候,一個跨越整個半球、持續數千萬年的地球級機制,浮出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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