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27日16時30分，越南那懷地區311高地10號洞前。

41軍炮兵團85加農炮營7連的6門火炮在距離洞口200至400米處展開，瞄準西側洞口那道由鐵門、石墻、磚墻和網狀門構成的復合工事。穿甲彈呼嘯而出，一聲巨響，鐵門被炸得粉碎。

123師369團2營5連隨即沖入洞內。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掃來掃去，槍口指向每一個可能藏著敵人的角落。

然而，洞內只擊斃了3名越軍。

繳獲的物品堆成了小山：1輛美制吉普車、1輛摩托車、10多部15瓦以下的電臺、大量電線、346師防御部署要圖、工程計劃圖、軍事地形圖、無線電信號表、346師偵察科長的筆記本等作戰文件和資料。坑道內還有一臺英文打字機、報務員的信件、越軍中校軍銜符號、背囊、衣服，以及很多印有紅字的“中國大米”、芝麻、魚肝油、面條和剩下的米飯。

整個那懷地區311高地群的戰斗于18時結束，參戰部隊共計擊斃越軍98人，我軍傷亡83人，卻一個俘虜都沒有抓獲。那個誓言高平防線固若金湯的越軍246師大校師長黃扁山及其師指揮機關人員已不見蹤影。

兩天前，當41軍123師的部隊包圍這片山區時，沒有人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一、意外的獵物：兩條戰略級“大魚”同時現身

1979年2月22日，41軍123師主力控制了河安縣城。

這座縣城不是普通的地方——在越南抗美戰爭時期，它是越北黨政軍機關疏散地、備用指揮點。因此也被人們稱為北越政府的“陪都”，那懷地區則是北越的通訊基地，設有廣播電臺、大型軍用通訊站、通訊學校和軍需庫。

24日上午，一個讓東線兵團指揮部興奮不已的情報被送到123師：越軍346師師部機關，帶著越南中央第二廣播電臺（中央備用電臺）總部的100多名工作人員，就藏在河安縣城西北約5公里處的311高地。

兩個戰略級目標，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包圍圈里。

越軍346師是越南人民軍在高平方向作戰的主力師之一，下轄步兵246團、677團、851團和炮兵188團。師長黃扁山大校是越軍資深指揮官。而那個“越南中央第二廣播電臺”，是越南國家廣播系統的戰時備份——一旦河內的主臺被摧毀，這個電臺將立即接管全國廣播。

123師副師長徐仕儒奉命率領369團指揮所統一指揮此次作戰，參戰兵力包括367團1營（欠炮連）、369團1營（欠1、3連）、2營、3營9連，配屬123師炮兵團107火箭炮營。

24日下午，部隊對311高地實施大包圍，封鎖了所有通往外界的道路和山谷，包圍圈初步形成。

311高地并不是一座山。這片約4平方公里的盆地里，7座石灰巖質地的石山如刀削般拔地而起，互不相連。山體上布滿天然洞穴，洞口被茂密的灌木和竹林遮掩，山與山之間是開闊的水網稻田。越軍在這里布設了大量地雷、陷阱和明暗堡。

10號高地是這個陣地群的“心臟”——據記載，主峰有一處高約30米、寬約40多米的巨型石洞，可直接開汽車入洞。

越軍總兵力約200余人：346師師部機關、電臺工作人員，外加一個加強連的警衛。電臺人員不是普通文職，在“全民皆兵”的越南，他們同樣熟悉武器操作。

二、被打開的缺口：一個致命的撤軍決定

25日下午16時15分，炮火準備過后，367團1營3連向311高地圓頂山發起試探性進攻。

出乎意料的是，幾乎沒有抵抗。3連順利占領了表面陣地。

然而，當1連向主峰靠攏時，災難降臨了。10號高地的越軍突然開火，發電廠方向的機槍火力形成交叉彈雨，在開闊的稻田里織出一張死亡之網。8名戰士當場倒下。

營長葉歆呂命令1連掉轉槍口猛攻發電廠，當場擊斃11名越軍特工。

天色已暗，擔心夜戰對我不利，徐仕儒副師長下令撤出戰斗。

可是，一個致命的決定隨之而來。當日黃昏時分，師基指下令調走123師炮兵團107火箭炮營，369團5連也因擔負護路任務撤出戰斗，圍殲311高地的兵力減少了一半。

當天夜里，師、團指揮員根據白天的戰斗情況判斷，該地區為越南中央廣播電臺所在地，正規兵力至少有1個加強連，特工、民兵也不少于百人。徐仕儒近距離勘察地形后，決心加強戰斗力量，連夜請求調師炮兵團107火箭炮營、軍炮兵團85加農炮1個連、友鄰1個122榴彈炮營投入該地區戰斗。

26日早上8時，367團1營向8號和9號高地搜索時，突然遭到1號、2號和8號高地越軍三面火力的夾擊。1營3連轉而強攻1號和2號高地，在營屬82迫擊炮支援下，激戰40分鐘后占領2號高地，擊斃越軍12人，但3連也傷亡9人。

更糟糕的是，配屬的107火箭炮、122榴彈炮和85加農炮，因為偵察兵未能及時測出具體的坐標，遲遲無法發起炮火支援。

戰至上午10時，367團1營殲敵38人，自身傷亡30多人，3連副連長葉普俊、機槍連副連長黃克川身負重傷。

在367團1營激戰的同時，369團1營主力、2營和3營9連也對越軍各陣地發起猛攻。被困的越軍不斷用電臺向河內呼救，123師通過偵聽確定越軍346師師長黃扁山還在包圍圈內。

367團1營在10多個小時的戰斗中，共傷亡66人。師、團指揮員擔心夜戰于我不利，匆忙下令停止戰斗，于當日19時30分至21時30分將部隊撤回原陣地防御。

26日22時，徐仕儒奉命再次到311高地召集367團、369團干部開會，分析戰斗失利原因，研究翌日作戰部署。團、營干部一肚子牢騷：“情況不明就急忙下令進攻，倉倉促促，慌慌張張，打一段、看一段、組織一段，沒有方案，亂打一陣，不能不說是戰斗失利的一個原因。”

“這個仗打的特別窩囊，軍指命令2個加強營完成這個任務，才打了半天師指就調走1個營，這里兵力不足，未能合圍敵人，夜間又把堵口子的2個連隊撤回，使敵人趁機逃走。”

兩天兩夜，包圍圈始終沒有真正收緊。

就是在這個夜晚，被困的越軍開始化整為零突圍。據戰后審訊俘虜得知，黃扁山在防線崩潰前，命令留下部分人員固守陣地，自己率師部機關和電臺工作人員連夜逃入北側深山中躲藏。

偵聽電臺里，越軍的通訊在這一夜突然安靜了。

三、鐵門倒下之后：洞里只剩下三具尸體

27日天亮，總攻再次發起。

徐仕儒調整了部署：369團3營（欠7連，加強2營5連）投入主攻，配屬軍炮兵團85加農炮營7連、師炮兵團107火箭炮營和122榴彈炮營，總兵力超過敵人20倍。

這一次，炮火沒有再缺席。

中午12時，炮火準備開始。12時30分，步兵發起沖擊。

367團3營8連1排沖向1號高地。他們剛越過公路就踩響地雷，副連長等3人負傷。這位副連長帶著傷仍指揮戰斗，一排火力掩護團工兵排迅速排除公路上的58枚地雷。戰士們沖上高地，卻只發現兩具越軍尸體和一挺重機槍。

8連2排攻打2號高地時遭遇越軍火力攔截，以6班正面佯攻、4班從左側迂回、5班繞至側后，三面夾擊后占領高地，擊斃7人，繳獲60炮1門、沖鋒槍3支、步槍2支、手槍1支、地雷27枚。

當369團9連攻占4、5號高地，擊斃16人后，核心陣地10號高地徹底暴露在我軍炮口之下。

16時30分，決定性的一幕上演了。85加農炮連集火摧毀洞口鐵門，消滅了洞口火力點，5連迅速向10號高地進攻，進入洞內搜索。

然而，洞內只擊斃了3名越軍。

從繳獲的物品分析，這里曾是越軍346師師部所在地，但指揮人員離開的時間并不長。

戰斗期間，偵聽人員曾截獲越軍報務員的一段報告：“師指就剩‘黃’師長和我兩個人了，敵人就在我們洞口前走來走去，‘黃’師長已無法對部隊實施指揮了。”

黃扁山確實曾被困在包圍圈中。但那個夜晚的撤軍，給了他逃生的機會。

18時，攻克敵核心陣地10號高地，全殲守敵。整個那懷地區311高地群的戰斗至此結束。

戰后，我軍曾在10號高地附近發現一具50多歲的越軍尸體。有戰俘指認：“這就是黃扁山。”部隊以擊斃敵師長上報。據41軍軍史記載，后查明那不過是346師的一名后勤協理員。

黃扁山失蹤了。據情報顯示，失蹤兩個月后才歸建。這條“大魚”的漏網，使41軍123師”311高地戰斗“成了1979年對越自衛還擊最遺憾的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