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抖音上那個女人發視頻公開辱罵楊大大是“黑大爺”和“卡普”時,和這兩個貶低侮辱漢族人話語的相關記憶迅速涌入腦海——本來這幾年已經沒聽見再有人說了,我都樂觀的以為這兩個詞是過去式了。沒想到,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新疆去極端化工作下了那么大力氣,依然消滅不了這種不利于團結的極端言論,居然就從那么一個看起來還年輕的女人嘴里帶著原始的恨意很自然的罵了出來。
“黑大爺”(口語多說河大爺)這個詞在新疆就是典型的特指對漢族人侮辱歧視性的稱呼,“卡普”是“異教徒”的意思,也是對漢族人的一種蔑稱。這兩個詞一般從某些人口中說出來的時候,一點不用懷疑,就是在辱罵漢族人,所以,這是兩個帶有明顯歧視侮辱性質的詞句,類似于一些國家的人種族歧視罵中國人“秦腔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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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個女人在視頻中很自然地說出這兩個詞時,我的心有一種被刺痛的感覺,她的形象在我眼里瞬間就變成了一頭披著人皮的狼。我敢肯定,假如時間回到2009年,她一定會褪下人皮成為那些暴徒(畜牲)中的一員。
先來說說我第一次聽見這句話時的情景吧,那一年我大概就是五歲左右(現在想想應該是七十年代末),和鄰居的孩子發生爭吵(我曾經文章中說過,我家里鄰居那個時候都是維吾爾族),他們幾個小孩子對著我罵“河大爺,滾回口里去”,我也不甘示弱,以為就是一般的像罵“毛驢子”之類的罵人話,也回敬罵他們“你們河大爺,你們滾回口里(內地)去”,沒想到此言一出,那些和我吵架的小孩子瞬間哈哈大笑了起來,他們嘲笑我說:漢族才是河大爺,口里嘛是你們漢族人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河大爺就是專門罵漢族人的話。當然,和這些鄰居孩子,今天吵吵鬧鬧,明天又會一起玩耍打鬧。
我想新疆長大的人都會明白這句話,因為過去,基本上人人都有可能是這句話的使用者和被使用者。至于“口里”,我還是不懂,也想象不出來“口里”是什么樣子的,在那個荒涼又閉塞的小鎮,我覺得“口里”是個遙遠又和我沒多大關系的地方。
此后這句話在發生爭吵時會經常聽見,自己被罵或者聽見別人被罵,久了也就習慣了甚至麻木了……
工作以后,再被人這樣“稱呼”,竟然是一個三歲多的小孩子。那一天,辦公室一個大姐叫了我和另外一個小年輕,幫忙去給新來的領導搬一下東西。我們幾個人匆匆忙忙朝縣委家屬院走去,家屬院都是一排排整齊的平房,上班時間,路上基本都沒人。路過一家的院門時,門開著,門口站著個小男孩,頭戴一頂小花帽,我剛想說“看這個小孩子挺可愛”時,結果小家伙用稚嫩的童音看著我們三個說了一句“河大爺”。我們三愣了一下,互相對視一眼,沉默離開。走出十幾米遠,辦公室大姐壓低聲音忿忿地說:剛才那個是阿主任家,是他的孫子,如果大人不在家里這樣說,小孩子怎么會說出這樣的話呢?這之后每次開會看見主席臺上西裝革履戴著“坎土曼”帽子(類似貝雷帽)講話的阿主任時,我腦海里總會閃過這一幕。
我去鄉鎮工作后,一次鄉里新分來一個退伍的小姑娘,喜歡穿迷彩褲子,黑體恤扎腰里,梳高馬尾,看起來干凈利落。小姑娘個子不高,兩個大眼睛,長的也很乖巧,總是面帶微笑,對人熱情有禮貌,從小上的漢校,說一口標準的國語。我們那時都認為這個小姑娘思想端正,還受到過部隊教育,組織上應該好好培養提拔使用,在鄉鎮所有維吾爾族干部里,國語說得這么好的寥寥無幾。
有一天中午,因為下午有檢查,我就關了門在辦公室整理檔案資料,樓道靜悄悄的,忽然聽見外面有人在嘻嘻哈哈的說話,路過我辦公室門口時,我聽見有女聲說了一句“烏河大爺艾西木布魯買道”(那個漢族啥都不知道),我打開門想看看是誰,結果就看見了這個退伍的小姑娘和另外一個男干部。她們聽見聲音回頭看見了我,臉上有一絲慌亂和尷尬。那一刻,她那些美好的人設在我心里轟然倒塌。
后來她有個當領導的親戚幫她調離鄉鎮回到了縣城工作,我們好久沒再見面。直到2010年我在街上偶遇了她,她已經結婚,有了兩個孩子,穿著貂皮大衣和長及腳踝的裙子,大金耳環大戒指,已經完完全全像一個大媽的形象了。
最后一次在現實中聽見這個話,是2017年我“訪惠聚”駐村的時候。那是四月的一天,陽光晴好,我和村干部去走訪,來到一戶農民家里,院子很大,有一個大概五六歲左右的維族小姑娘穿著花裙子在院子里的桑樹下玩耍,看見我們進來,小姑娘突然扭頭朝屋里大聲的喊了起來:達當,“河大爺”凱里登(爸爸,漢族人來了)。我相信小姑娘是不知道這個話是歧視侮辱漢族人的話,以為就是代指漢族人的統稱。她爸爸聽見聲音急急忙忙出來捂著她的嘴巴把她拖回了屋里,她奶奶出來打招呼把我們邀請進了客廳,我和村干部只能裝作沒聽到繼續著我們的走訪談話。
自2018年以來,經對社會面持續整治和對宗教極端思想的大力批判,“河大爺”“卡普”這類帶有強烈民族侮辱、歧視性質的蔑稱已退出大家的視線,那種在鄉村有小孩子跟風起哄,追著你喊“河大爺”還朝你丟石頭的情景也再沒聽人提起過。整個社會都在努力清除民族偏見,抹平隔閡,營造互相尊重,平等,團結的和諧局面,這樣和睦共處的氛圍是多么來之不易。
可在2026年的今天,這些早已被時代淘汰,被文明摒棄的民族蔑稱卻再度公然重現網絡。我又一次聽見了“河大爺”,“卡普”這個詞,從一個現居四川的新疆X族女人的公開視頻上出現了。她說的極其順口和自然,語氣熟稔、毫無避諱,足以說明:在她的日常認知、家庭環境與成長體系里,侮辱漢民族的詞匯,早已被常態化、生活化、合理化,變成了隨口而出的“日常用語”。
即便視頻引發輿論爭議后被下架,但當事人毫無愧色、毫無悔改。她非但沒有反思自身傷害民族感情、破壞民族團結的錯誤,反而后續視頻中高調發聲“我不是還好好的嗎”、態度囂張,一副“肆意妄為也無需擔責”的得意姿態。后續她雖隱藏全部視頻、試圖銷聲匿跡,但態度里的漠然與傲慢,絲毫未減,還特意再發布了一條舉報反極端主播“新疆楊大大”的截圖,諷刺的是還被她舉報成功了。這恰恰說明:溫和勸誡、善意包容,對這類根深蒂固的偏見根本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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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個人發自內心地將民族蔑稱當作日常、把歧視當作習慣、把冒犯當作無所謂,那么再動聽的團結宣傳、再真誠的善意溝通,都無法真正植入她的心里。心底存著偏見與輕視,民族團結的種子就無法真正開花結果。有一個網友解析了她視頻里的話語,解析的特別到位,直擊本質,看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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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249條煽動民族仇恨、民族歧視罪:法律保護的是全體中華民族,不限于只保護少數民族。法條適用所有民族、一視同仁。公然煽動民族仇視、制造民族歧視、冒犯任何民族群體,只要達到情節嚴重標準,均構成刑事犯罪,可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情節特別嚴重的,依法判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法律從不偏袒、也從不區別對待,民族團結的底線,始終有法治剛性守護。
新疆多年的治理實踐,早已用鐵的事實證明:包容歧視換不來團結,縱容侮辱換不來安寧。
我們這一代人,為了大局、為了和睦,隱忍包容了太久。面對生活中的偏見、隱性的歧視、不當的言語冒犯,我們始終選擇克制、選擇包容、選擇以德化人。
民族感情不容肆意踐踏,民族團結不容個人消遣,公共網絡空間不容歧視死灰復燃。面對公然使用民族蔑稱、漠視民族情感、挑戰團結底線的行為,我們絕不能繼續裝聾作啞、視而不見、放任蔓延。
民族團結,從來不是單方面的忍讓和包容,而是相互尊重、彼此友善、共同進步。
任何形式的民族歧視,無論輕重、無論出處,都是撕裂中華民族共同體的隱患。唯有零容忍對待民族歧視、剛性守住法治底線、堅決根除偏見陋習,我們數十年苦心經營的團結大局,才能真正穩固、長久安寧。
作 者:吳 迪,新疆基層干部。來源:吳迪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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